崔凤枭暗恋辛居上这件事儿曾经在七中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好赖他俩成绩不错,能提高学校的高考升本率,听闻此事的老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再说了,人家只是暗恋,又不是谈上了。校方也没有抓到这俩人早恋的确切证据。

传闻学姐崔凤枭被高考数学拖了后腿,读了个二本院校的鸡肋专业,靠着勤学读完了政法大学研究生,进入一家知名律所任职,成为了自己理想中的白领。

而她的死对头辛居上学长高中摆烂了两年,好歹读了个计算机专业,毕业就参军入伍,五年磨炼,退役之后,自主创业,投身无人机运输行业,成了小有名气的企业家。

就在他俩都各自过上好日子的时候,意外发生了,两个性情中人在同学的婚礼现场喝醉了,醒来就回到了命苦的高中时期——

2015年,6月6号,星期六,因为15届高三生要高考,他们高一高二年级的放假在家休息。

也就是说现在我是高二年级在读的一名理科生。辛居上坐在熟悉而又陌生的卧室电脑桌前,发现十一年前的自己正在写一张物理模拟试卷。

他还记得自己高一整个学年完全是在摆烂,加了学生会和另一个校级直属组织,每天课程结束就去体育部参加训练,每周日要去检查一次返校卫生打扫情况。

当年高二文理分科的时候,他选了理科。也不是说他的理科有多好,纯纯是因为文科要背诵、要记忆的东西太多了。结果就被学校按照分科考试成绩分在了平行班,他那个分数,不上不下的,加上他本人又不爱社交,平时在班上就像个透明人。

不过他也是有几个好基友的。体育部那几个铁哥们儿,和他的前后桌那几个男生。

重来一次,辛居上决心好好学,考个好大学, 选个好专业。要不然以后有得苦吃。

这次奇怪事件涉及的同学还有谁?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回到过去了吧?辛居上想了想,连忙把试卷扒拉到一边去,拿起手机,查看QQ群和微信,发现其他同学没有任何异样。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辛居上没下楼去,怕家里人发现他不是现在的他,吓到他们。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辛居上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可能跟他一样回到过去的人!

他悄悄地点开崔凤枭的QQ,发现她也在线。辛居上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涩的感觉来了——2026的她已经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删了,也退出了共同的好友圈子,再也不见。

听说那次婚礼,她本来也没打算去的,还以为他不在,她才去的,也害得她醉了酒。

还不是因为那个故事,传闻崔凤枭不光是暗恋他那么简单,初三毕业那年还给他写了信,只不过他没有正面回应她的情感。

就算自己曾经是她喜欢过的人,辛居上也不敢贸然打扰人家,万一崔凤枭不是从2026年回来的,那岂不是会吓到她?

还是先观察观察吧。

在家休息这两天,辛居上难得睡了个好觉。2026年的他为了工作,基本上没有睡过饱觉。以前还以为高中已经很命苦了,然而工作了也没比高中好多少。

高考两天就结束了,马上就是9号,星期二,要返校了。

为了赶早班车,辛居上起了个大早,跟摆摊的大伯坐车去镇上。

这一年,在镇上开农资店的大伯家还没发家致富奔小康。十年之后,大伯家已经在市里有了自己的大平层。

坐了差不多三个多小时的早班车,终于到学校了。谁又能想到十年之后只要一个多小时就能到县城,高铁站还建在了家门口呢。

辛居上把行李丢在宿舍,打算去学校各处走走看看。他看到学校足球场外面的那片桃花林还在,那里后来被开发商建成了小有名气的花园小区。

以前每隔两周就轮到他主持跑操,有时在足球场,有时在篮球场,他话很少,就负责喊集合和解散。

对了,下半年有秋季运动会。那是自己在体育部的最后一次主持活动了。明年5月的艺术节,就跟高三的无缘了。

辛居上还记得那届运动会,他和崔凤枭碰面了,只不过那天他没戴眼镜,没看清对面的人到底是谁,好像和他有话讲,但走到一半又停下了。

如果这次还能遇到她,他一定要和她说清楚,其实他只是没有认出她。他们从初中就是同学了。他也不是全然对她没有印象的。

返校上了两天学,辛居上觉得还是工作比较简单。读书真的很难受。唉。

今天又是星期四了,轮到他在篮球场主持跑操,早上六点半要跑早操,课间操是改版之后的武术操。

崔凤枭在文科重点班,她们班在足球场,看来今天是见不到她了。

好基友约辛居上去二食堂吃午饭,今天有土豆炸鱼,他俩去得不早不晚,刚踏进食堂,辛居上一眼就看到了值日生崔凤枭。

他这才想起来崔凤枭是生活部的,每隔一周的周二、周四分别会在一、二食堂值日。算是勤工俭学的一种,而且值日生的午餐是免费的。

工作很简单,就负责督促学生排队,盯学生餐盘摆放以及践行光盘行动。

好基友看他一直盯着崔凤枭看,就问,“你俩认识?”

辛居上以前从没跟别人提起过认识她,懒散地回答好基友,“初中同学。”

“巧了,我和她高一是一个班的。”好基友笑着说。

“你跟我说说她。”辛居上讨好似的,把从阿姨勺下死里逃生的炸鱼夹给好基友。

好基友吃了炸鱼,微微一笑,逗他,“你先说。”

“她喜欢过我。但我没有正面回应过她。”

“怂货。”

好基友这么评价辛居上。

好基友又手把手地企图教会他怎么和女孩子打交道。

“像你这种闷骚型摩羯土象男,等你开窍,怕是够呛。”

好基友训人常常是嘴下不留情的。

辛居上没有反驳他,他说得很对。可他没有再次接触她的理由了。初中同学算什么?被她喜欢过也不算什么。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辛居上没敢去找崔凤枭,转眼就到了端午假期。

辛居上跟大伯去镇上摆摊,六月份,玉米该施肥了,生意会很好。

站在门口要买化肥的人很多,辛居上和弟弟忙得挪不开脚,崔凤枭在旁边包子铺买蒸饺子,她不确定眼前这个辛居上到底是哪一年的。

十一年前的崔凤枭也听其他同学提过,辛居上的大伯在镇上开了家农资店,但她从没来过这里,大人才会琢磨买哪家化肥比较好。

辛居上直觉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他抬眼四处张望,发现了崔凤枭的身影。他心里有个想法呼之欲出——

以前的崔凤枭没来过大伯这里!她会不会是2026年的她?

辛居上把活儿丢给弟弟,洗了把手,往崔凤枭的方向走去。

崔凤枭眼看着辛居上朝自己走来,拎着蒸饺子转身就走。

“喂!你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辛居上快速地冲上去,抓住她空着的手。

崔凤枭没说话,她不确定现在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带着她走到旁边正在装修的巷子里,示意她和他一样,坐下,就在一家新开的超市门口。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辛居上苦笑着开口,“我是来自2026年的辛居上。”

崔凤枭看了看他,没说话,其实她是在消化他此刻说的话,原来他和自己一样,莫名其妙地回到2015年了。

回到他们的十七岁。

“我以为你和我一样,”辛居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面部表情,生怕错过一秒,可她好像并不能理解他说的话,“看来是我猜错了。”

她可能并不是来自2026年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崔凤枭决心不告诉他了,既然他也是未来的他,那么他们就该从此刻开始,不再有任何瓜葛,因为在遥远的未来,他们的结局也是再也不见。

“抱歉。”辛居上说完起身,“你就当我刚才说的都是逗你玩的。”

崔凤枭没说话,真要说起来,她非常讨厌2015年的他,因为过去的辛居上让过去的崔凤枭一个人默默承受了很多暗恋的苦。反而是2026年果断拒绝了她再次表白的辛居上更加讨喜一点。

起码不会让她白白等待。

看着坐在原地没动的崔凤枭,辛居上还没说出口的话,被堵住了。不要打破她的暗恋。过去的辛居上在她那里是苦涩甜蜜的负担。现在的辛居上就是个想要窥探她秘密的混蛋。

崔凤枭礼貌地跟他道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这天起,辛居上把 “我想重新认识你。”这句话埋在了心里。

整个六月都在下雨。把辛居上的心都淋湿了。他感觉整个人闷闷的,像个发霉的蘑菇,蔫儿巴,又有毒。

崔凤枭完全没把同样倒霉催回到过去的辛居上放在心上,她现在的唯一想法就是提高数学分数,争取考上她的梦中情校政法大学!

但她还在生活部,而且得值日,免不了会碰上辛居上和他的好基友。每次碰面,辛居上就差把眼睛珠黏在她身上了。她都要误会他对她有意思了。

呵!可笑的男人,只会影响姐拔剑的速度。

付出了大力气去学,可一做试卷就泄气了。崔凤枭把数学老师都缠怕了。分数却是一动也不动。

欲速则不达。又到周末了,崔凤枭干脆放松身心,泡在书店里看闲书。这可是十年前啊,她最爱的小说杂志都正处于如日中天的时代,想看多少看多少!十年后的出版行业纷纷倒闭,只剩下回忆了。

辛居上约了好基友来书店买辅导资料,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是崔凤枭。她是个书痴,这一点倒是没什么变化。

他顺手帮她挑了本数学辅导资料,他记得她的数学基础不是很好,因为她是转学生,学的知识和学校教的不大一样,断层了,不然她的大学会有更好的选择。

“好巧。”辛居上厚着脸皮坐在她身边,自以为很自然地跟她打了个招呼。

崔凤枭合上刚刚看完的杂志,点了点头,就算是打招呼了,笑都没笑一下,起身走了。

感觉自己又被无视了。辛居上心里有点不爽了,不是说暗恋他?怎么这个样子的。

唉。难道我要一个人在这里一直待到2026年?漫长的十一年,怎么熬哦。

辛居上结了账,把资料送到重点班,托人拿给崔凤枭,也不说自己的名字。

从挤眉弄眼的同学那里接过资料,崔凤枭翻了翻,竟然是数学。她一下子就猜到了,是辛居上。她已经决心不搭理他了。资料倒是可以留着学习。

好基友发现辛居上最近像个跟踪狂似的,除了上课时间,几乎都黏在他那个初中同学身边,但又不去跟人家打招呼,就这么默默地跟着她。

人家在书咖看书,他在书咖打瞌睡,人家在图书馆学习,他在图书馆打游戏。人家在食堂值日,他端着午餐躲在旁边偷看。

这个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了,他们即将迎来暑假。每一届升高三的都要补课。辛居上发动关系,给自己和崔凤枭找齐了一套高三的课本,屁颠屁颠地给人家送去了。

星期天晚自习,崔凤枭所在部门的工作之一就是查卫生。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崔凤枭收到了辛居上送的课本,也不能不表示一下谢意,就亲自去他们班检查卫生。以往她都是刻意避开的。他还是卫生委员来的。

他是故意的吧?垃圾桶里的垃圾没倒,地上还有一些碎屑没有打扫。崔凤枭看到他坐在那里和同学聊天,原本想包庇一次他的,突然又改变主意了,来到座位这边,叫他出来说话。

辛居上心想她终于主动找我说话了!是不是被我感动了?要不要跟她说,我们能不能重新认识一下?

崔凤枭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大男孩,十七八岁的年纪,非常生涩,将近一米八几的个头,发型是严格按照学生管理条例剪的短发,眉眼带笑,鼻梁高挺,还是那张她在记忆中无数次描画过的脸。

就连平平无奇的黑色校服长裤穿在他身上也很利落,敞开的玉兰白衬衫领短袖衬得他气质淡然。

回想高中时期,他俩很少有面对面的机会,文理科不在同一栋楼,除非刻意偶遇,不然几乎不会碰面。

默默地在心里呼了口气,胸口的心跳不再扑通扑通响,崔凤枭紧了紧拿着纸笔的双手,一本正经地开口告知,“你们班垃圾没倒,卫生不整洁。扣2分。”

“?”辛居上这才发觉自己居然被她气笑了,“不是吧?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辛居上突然有种再也不想搭理她了的想法,闭眼,抬手,捏了捏眉头,语气变冷,“那你走吧。”

“第一遍预备铃响的时候,我还会再来复查的。”崔凤枭也不管他现在是什么意思,等下她还会回来找他的。

辛居上垂眼看她,身高一米六多点的女孩,学生头,齐刘海,右眼皮上有颗小痣,透过眼镜看他的眼神很正派,她的短袖和长裤穿在身上看着就很飘忽,人小衣服大。

辛居上也是没招了,无奈摊手,答应她,“行。”

回到教室,辛居上真想一脚把垃圾桶踹飞,但这和他的形象不符,他生气最多就是语气不爽,黑个脸而已。他觉得回到过去,他的脾气都变坏了不少。

估计是他一粘上崔凤枭这个人就坏事儿。

第一遍预备铃响了,崔凤枭狂奔向理科班所在的楼层,她要去辛居上的班级检查卫生。

辛居上趴在班级外面的栏杆上吹风,七月初的傍晚天气,还燥热得很,等了半天没看到崔凤枭的身影,他往楼梯口走去,那人却闷头撞到了他的怀里。

愣了几秒,辛居上拉着她走到教室后面和楼层公共卫生间连接的小空间,那里四面开着窗户,监控也看不到。

窗帘被晚风吹得扬起又落下,就像辛居上的心,他不确定此时此刻的超速心跳是属于2026年的他,还是2015年的他?亦或是这都是他。

没有任何区别。

崔凤枭的右手还被辛居上攥得紧紧的,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辛居上没打算就这么放手,他的脚步也紧随崔凤枭的动作,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直到对方的后背靠到墙上为止。

站稳之后,他缓缓抬手,带着崔凤枭的手,放在他的胸口,她瞬时就感觉到了他急速的心跳,扑通扑通,兔子急了一样,原来你也会为了我留下这样的证据?

窗帘还在翻飞,辛居上盯着崔凤枭清澈的眼神,忽然想要看看她失去表情管理的模样——他低头,想要靠近她的脖颈,却窥见她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燥热的气息离脖颈越来越近,崔凤枭抬手想要挣脱辛居上的禁锢,惹得他把她的另一只手也束缚住了。

辛居上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竟然这么想吓唬她。明明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她。未来的他们也没有以后。他回到过去,大概是为了补偿她错位的喜欢。

崔凤枭偏过头,他们没有后来。

他不该招惹她的。

更不该给她留下任何幻想。

风不再吹,窗帘回落,两个人翻涌的情绪也回笼了。

崔凤枭抬脚就走,又把辛居上留在原地了。

他气闷得很,一拳锤在墙上,疼得半死不活的,正好中和了心头的不爽。

疯了。疯了。

崔凤枭你就该一直躲着他!

最好不要再相见。

答应我,别再对他动心。

打那之后,两个人都在刻意回避对方。偌大的校园,愣是没再碰过面。

很快就迎来了暑假,崔凤枭的数学成绩也取得了突破,名次上升到全校前三百名了。之前被数学拖了后腿,每次都在八百名开外。他们这届学生总共也才一千两百多个。

这是回到现在,最值得开心的!

崔凤枭给自己买了个小蛋糕来庆祝,跟家里人分享了这份喜悦。

现在的爸妈还不会说想要退休了,爷爷奶奶也都还健在。弟弟刚好中考结束,还没变成后来的那个小胖子。

在暑假里很普通的一天,崔凤枭窝在家看《传奇》杂志,手机铃声响了,屏幕上的备注,一个单字,“上”。

她倒是一点儿也不陌生。

只是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存的了。

男孩爽朗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我是辛居上。”

“请说。”话音很平静,但崔凤枭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又攥紧了。

辛居上斜靠着爸爸留下的摩托车,手里把头盔上上下下地抛着玩儿,大胆地向女孩提出邀请,“我想请你去看稻田。”

“不了,谢谢。”崔凤枭说完就把通话挂断了。

辛居上又一次领教到了她的态度。这和他印象里的,完全是两个人。他以为她是一个好相处、话不多,还很亲切的女孩。

难怪他会被崔凤枭冷落,换做是谁,不被喜欢的人放在心上,连她是什么样的脾性都摸不清,很难不会对这种人避而远之吧?

我到底为什么想要约她去看稻田?现在的他们连同班同学都算不上了,初中那会儿至少还是说得上话的关系。

辛居上想起上次在她面前吃瘪,拳头都锤伤了,被好基友笑话了好久。这次也不能把她怎么样,还是只能自己生闷气。

某个男孩骑车回家,拔掉钥匙,摘了头盔,打开书包,怒做了两张物理试卷,及格了,这才气消了。

哎!有了。辛居上看着物理试卷,心里萌生了一个想法。正所谓“一个猴儿有一个猴儿的拴法”,她需要的不是出去玩儿,而是把数学成绩提上去。

没过几天,辛居上直接带着一沓做好的数学试卷找崔凤枭去了。

崔凤枭妹妹接待了辛居上,因为崔凤枭正在沉迷更新她最新构思的悬疑短篇小说。她没有电脑,在书房里用手机码字,没空会客。

辛居上抱着卷子,坐在她家门外的马路牙子上,拨通了她的手机,“看下面。”

“我不太方便。”崔凤枭接了他的呼叫,动静太大,会传闲话。

“那行,”他把卷子放在原地,“卷子留给你做参考。”抬头看了看三楼,没有她的身影,语气里透着失落,“我走了。”

说完挂了。

崔凤枭听妹妹说他早就走远了,把卷子给她拿来了。难题做了笔记,步骤很细,变形题被圈画了,写了公式。某人很用心准备的一份辅导资料。

她暂时停了小说,全心全意搞学习。

做完题对照检查的时候,她看着卷子上熟悉又陌生的字迹,眼里又泛起了酸涩,这不是她认识的辛居上。

那个人把别人认成她,对她说抱歉,说她你想多了。

如果不是参加同学的婚礼,听他们说起学生时代的事,她不会明白辛居上从来都没有在意过崔凤枭,他只把她当作一个相互认识的同班同学而已。

他听别人说起过她喜欢他的故事,但他不会为此买单。是的。喜欢别人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事,是不能以任何理由去苛责别人的。

2026年的崔凤枭学会了不再依赖任何人,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可是2015年的崔凤枭还没有,她会因为喜欢辛居上却没有得到回应而落泪。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扑满七中校园,暑假匆匆落幕,开学、周测、月考一轮轮碾过来,很快就到了期中考试。

成绩单张贴在教学楼的公告栏,几家欢喜几家愁,紧随其后的,便是一年一度热闹喧腾的秋季运动会。 整个学校都活泛起来,呐喊声、哨子声、塑胶跑道上鞋子摩擦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

体育部忙得脚不沾地,辛居上作为部里的骨干,从清晨天刚蒙蒙亮就扎进运动场。

搬铁饼、摆跨栏、核对各班的引导牌,检查看台安全隐患,来回奔走调度,大半的苦力活全都压在他们身上。

额角浸出一层薄汗,校服外套随手搭在胳膊上,他目光总是下意识地扫过人潮,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可崔凤枭压根没有报名任何比赛项目。 她本就不擅长运动,吵吵嚷嚷的赛场让她心神不宁。一有空,她便躲开喧闹,要么蜷在图书阅览室翻杂志,要么寻一处梧桐树的树荫,安安静静坐着发呆。 正午,日头悬在头顶,运动会所有项目暂时停赛,留给学生午休吃饭。操场上的人潮水一般散去,喧嚣淡下去大半。

辛居上干完手里所有的体力活,浑身疲累,心里那点执念却没有消。他绕着看台、篮球场、教学楼找了整整一早上,到处都寻不见崔凤枭。

最后,他推开阅览室老旧的木门,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 阅览室安安静静,大部分书籍都是外界帮扶捐赠的旧读物,只有最靠前几排摆放着学校订阅的杂志与报考指南,这里没有监控,借阅只需要手写登记纸质档案。

正午时分,馆内学生寥寥无几,阳光从高窗斜斜切进来,无数细小灰尘在光束里悠悠起舞,空气裹挟着旧纸张特有的,微微潮湿的霉味。 崔凤枭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埋着头翻看杂志,笔尖在纸页边缘轻轻勾画,似乎是在搜集小说创作的灵感。 辛居上几步走过去,伸手直接抽走了她摊开的刊物,另一只手轻轻提住她校服后领。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躲开的强硬,把她拽向阅览室最深处的书架夹缝。 崔凤枭猝不及防,猛地抬眼,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心底一股火气往上翻涌。 有病吧。 她明明已经处处躲着他,尽量避开所有会碰面的场合,这人反倒愈发主动。

从前十七岁的辛居上,对她的一腔暗恋视而不见,连多余一瞥都吝啬给予;偏偏他们双双从十一年后归来,他反倒步步紧逼。 怎么,到现在,我才对你产生意义了吗? 书架高耸,把外面的光线挡去大半。辛居上抬手,手掌撑在她头顶上方的书架隔板上,将她圈在方寸之间。

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身侧一排排书脊,这一排摆的全是法律相关旧书,民法典、婚姻法静静立在架子上。 他垂眸看向面前的女孩。 崔凤枭眼底满是戒备,抿紧嘴唇,不主动开口,也不肯退让半分。经历过未来种种,她早告诫过自己,绝不能再对他泛起半分涟漪。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周遭只有纸张轻微翻动的细碎响动。 时间一分一秒耗过去,崔凤枭身子微微侧动,已经打算寻机抽身离开。

辛居上一眼看穿她想要逃走的心思,存心跟她较劲。

她身子往右挪,他便跟着往右挡;她转向左边,他的脚步也立刻跟到左边,死死封住她的出路。 “你想怎样。”崔凤枭抬着头,瞪向他,语气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恼怒。 辛居上胸腔里闷着一整个早上辗转寻找的酸涩,少年人的心事堵在胸口,辗转几番,最后只吐出一句小心翼翼的邀约:“下午运动会结束,能不能等我一起去吃晚饭。” 崔凤枭沉默几秒。她心里清楚,一味躲避也不是长久之计,纠缠躲不开,不如干脆了结。

她淡淡吐出一个字:“行。” 说完便伸手扒开他撑在书架上的胳膊,侧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书架夹缝,快步离开了阅览室。 辛居上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孤零零立在原地,满肚子想说的话,又一次全数咽回喉咙。 暮色漫过校园,运动会落幕,喧闹渐渐平息。

辛居上如约带着崔凤枭走出校门,去往校外那家人气很旺的快餐店。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家店在他们高中毕业之后,就会因为房租暴涨,再加上学校管控外出就餐,匆匆倒闭。 二楼小小的包间,墙面上密密麻麻贴满一届届学生留下的便签纸条,是那个年代独有的浪漫,形形色色的心愿、告白、碎碎念挤在一起。

老板娘的女儿端上套餐,餐盘摆在木桌上,崔凤枭低头一看,心口猛地一沉——居然是情侣套餐。 她在心里暗骂他胡闹,却没有当场戳破。

桌上放着便签卡纸和黑色水笔。 辛居上拿起笔,低头飞快写下一行字,写完之后把纸片翻转过来,推到崔凤枭面前,示意她也写点什么。 崔凤枭握着笔,指尖微微发僵。 时空在此刻诡异地重叠。

很多年前毕业的那天,她也曾在这里,写下过相同的句子。

明明已经重活一遍,拼命想要斩断羁绊,命运却依旧把他们缠在一处。

她落笔,字迹清瘦:万事胜意——X。 写完放下笔,心底一片茫然,找不到答案。 临走之际,趁着崔凤枭转头看向窗外,辛居上心满意足,偷偷把这张写满两人心事的便签,贴到墙面一个只有他自己才知晓的隐蔽角落。 运动会过后很长一段时间,辛居上收敛了几分莽撞,不再明目张胆地尾随纠缠,可那份牵挂半点没有变淡。 冬日悄然而至,七中迎来这一年第一场落雪。

晚自习的夜里,窗外雪花洋洋洒洒飘落,薄薄覆满教学楼的屋檐与树梢。

教室里白炽灯亮得晃眼,窗外是白茫茫一片。 辛居上掏出手机,拍下窗外落雪的夜景,录下雪花扑打玻璃的短视频,第一时间发给了崔凤枭。

消息框里,他打下一行字:第一个想要分享这场落雪的人,是你。 曾经漫长岁月里,永远是崔凤枭事事以他为先,喜怒哀乐第一时间分享给他;如今角色颠倒过来,换他把细碎浪漫第一时间递到她手上。 消息发送出去,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等来半句回复。 下晚自习的铃声叮铃铃响彻整栋教学楼,学生蜂拥涌出教室。

崔凤枭收拾好书本,拎起书包准备走回女生宿舍,眼角余光瞥见楼梯口站着的辛居上。

她脚步一顿,立刻调转方向,打算从另一个楼梯绕开。 台阶冰冷,她快步往下走,还差几步就要落到一楼平地,辛居上快步冲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依旧是略带霸道的动作,轻轻提住她的校服后领。 夜里寒风刺骨,崔凤枭还没有穿上厚羽绒服,只裹着单薄校服。

他不由分说脱下自己身上厚实的羽绒服,直接披到她肩头,连帽子也往下一拉,扣在她的头顶。

校服里面他还套着厚毛衣,尚且扛得住风雪。 “跟我走。” 没有多余争辩,辛居上带着她走向空旷的足球场。 不少学生偷偷跑到操场玩雪,手机手电筒点点闪闪,足球场只亮着主席台孤零零一盏大灯,昏黄光线洒下来。

雪花不断飘落,落在肩头、发梢,雪夜把周遭渲染出一层朦胧暧昧的滤镜。 两个人一圈又一圈,踩着积雪绕着跑道慢慢踱步。

大多数时间都沉默无言,没有热烈的告白,没有动听情话,只有鞋底碾过积雪的沙沙声响。 崔凤枭也懒得挣扎反抗。从前的十七岁,他们几乎没有这样并肩相处的机会,她从前只知晓他冷淡疏离的模样,从不知道,他也会有这样温情柔软的一面。 直到校园广播响起熄灯就寝的催促通知,回荡在空旷操场,两人才停下脚步。 辛居上将她送到女生宿舍楼下。崔凤枭把羽绒服脱下来交还给他,凛冽晚风刮过来,辛居上肩头一缩,扯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简单挥了挥手,转身融进夜色里。 只有他自己心底清楚。2015年的那场初雪,他收到过一条无署名短信,简简单单四个字:下雪了。

那时候的他浑然不知是谁,随手划过。历经十一年岁月回头,他才恍然醒悟,除了崔凤枭,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时光倏忽往前赶,转眼就到寒假。年关将近,整个县城都弥漫着过年的烟火气,教室里试卷堆叠的压力暂时放下,所有人的心都飘向团圆新年。 除夕夜,院子里炸开漫天烟花,火光在黑夜里一瞬盛放又寂灭。

弟弟在一旁点燃爆竹,噼啪声响不绝于耳。

辛居上拿着手机,又一次本能地拍下漫天烟火,录制视频,发给崔凤枭,附带一句:新年快乐。 消息石沉大海,依旧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崔凤枭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烟花照片,内心波澜不惊。 烟花再绚烂,终究只是刹那。我曾经很喜欢你,只是,我不再想要你了。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已经对辛居上彻底脱敏,他再也不会成为搅乱她心绪的过敏源。 高三的日子,是无休止的煎熬。周考、月考、模拟考轮番碾压,卷子一张接着一张,所有人都被埋进书山题海,神情麻木。 辛居上彻底丢掉了往日摆烂的性子,沉下心埋头苦读,成绩稳步往上爬升,距离理想大学越来越近。

崔凤枭也补齐了数学这块致命短板,分数节节攀升,更重要的是,她终于治好了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执念,不再为一个人患得患失。 百日誓师大会如期而至,红色横幅挂满校园,志愿墙贴满少年人滚烫的期许。

辛居上认认真真地写下自己的目标院校,写完之后,穿过大半个校园去往文科重点班,想要找到崔凤枭,叫她也留下属于自己的愿望。 教室里空空荡荡,同学告诉她,崔凤枭多半又躲去图书室了。

终究没能见到她。 匆匆忙忙,转瞬就来到高考。 文理科考场分隔两处,考完最后一门,考生如潮水涌出考场。

辛居上走到校园那尊孔子塑像底下,难得带上几分戏谑,双手合十,悄悄祈祷,祈求祖师庇佑,他和崔凤枭,都能够奔赴各自理想的学府。

做完这件事,他自己都忍不住失笑。这哪里还是从前那个冷淡自持的自己,居然会被一个女孩牵动全部心绪。 高考落幕,高中时代正式画上句号。学生们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告别母校。 辛居上在校园里来回穿梭,疯狂寻找崔凤枭。教室、阅览室,食堂、操场,把那些他们曾经去过的角落全部找遍,始终不见人影。

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电话拨打过去无人接听。问遍相熟同学,所有人都说没有留意到她。 万般无奈之下,他独自跑去校外那家快餐店,跑到那面贴满纸条的墙壁,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张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便签,收进书包,落寞回了家。 那年暑假,辛居上跟着家人去往三亚旅行。

旅途风光再好,心底始终空了一块。

等他归家,收到一份快递,寄件人是他的好基友。

拆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副耳机,附了一句,算是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往后,辛居上去往自己心心念念的大学。

可崔凤枭,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断了所有音讯。 猛地一阵眩晕袭来,周遭景象天旋地转。 辛居上再睁开双眼,他回到了2026年。 正是同学婚礼即将开场的那一天。 他第一时间慌忙点开手机,翻遍通讯录、社交软件,拼命搜寻崔凤枭的痕迹。

可无论怎么找,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消失,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在他的现实世界存在过。 就连那张他从快餐店取回来的便签,还有那副耳机,也凭空消失,不见踪迹。 时空错乱,抹除掉很多真实发生过的痕迹。 他立刻上网查询那家记忆里的快餐店,出乎意料,店铺居然没有倒闭。

他打车赶过去,向老板娘的女儿打听多年前学生留下的便签。对方正低头辅导孩子写作业,抬手指向楼顶天台。 “老墙上贴不下,全部挪到天台了,就是靠着这些纸条,我家店成了网红打卡点,才生生撑了下来。” 辛居上快步冲上露天天台。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成千上万张便签铺满了整个墙面。

天空乌云聚拢,雨点毫无预兆砸落下来,大雨哗哗倾泻,淋湿他全身衣衫。

他站在贴满便签的心愿墙下,一张一张地看过去,雨水打花玻璃,看不清纸上的字迹。 他翻找很久,几乎快要绝望。 终于,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他看见了熟悉的字迹:崔凤枭,你可以依赖我——S。 他和老板娘女儿打商量,能否把这张便签卖给他,人家看见他紧紧攥住不放,心下了然,笑着开口:“这本就是你当初留下的东西,哪里还用得着买。” 回到家中,淋过一场冷雨,辛居上重感冒发起高烧。

迷迷糊糊的高热梦境里,场景又一次跳转,他重回高三那个楼梯拐角。 上一次在这里,他只是克制地止步,这一回,像是被什么彻底裹挟,他上前,在她颈侧轻轻落下一个吻。

心里满是惶惶不安,他不知道下一次时空跳转,还能不能再遇见她。 下一瞬,天旋地转,又被强行扔回2026。 他去找好基友,追问当年那副耳机的来龙去脉。

对方只当他精神恍惚,笑他胡思乱想:“谁会送你礼物啊,你这人性格阴郁,谁暗恋你。” 辛居上不肯接受,那些在十七岁时空真切经历过的一切,怎么能全部化为虚无。

他辗转联系上和崔凤枭高中同班的那位,阳光开朗的赵姓男同学,他们曾在那年的秋季运动会上见过一面。

对方已经成婚,回忆许久,才记起往事——确实收到过一副女同学赠送的耳机,耳机外壳刻了字母,他一直没有拆开,和毕业纪念册堆在一起,尘封多年。 没过多久,耳机被同城邮寄,即刻送回辛居上手里。外壳刻着小小的“S”,是“上”的缩写。 他翻出自己少年时代的MP5,连上这副耳机,按下播放键。

熟悉的歌声缓缓流淌出来,是《童年》,是初三校园歌手比赛上,崔凤枭曾经唱过的曲子。 眼前光景再度扭曲。 大雪漫天飞舞,又回到高三初雪的夜晚。

崔凤枭头上扣着他的羽绒服帽子,眼眸满是错愕。

辛居上前一步,用力把她紧紧搂进怀里,雪花落满两个人的肩头。 “或许你不会懂,但是谢谢你。也对不起。” 话音未落,眩晕再度袭来。 再次落地2026。 这一次更加可怕。 通讯录干干净净,翻遍同学群,提起崔凤枭,所有人都是一脸茫然,都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辛居上陷入巨大的恐慌。

难道所谓的时空倒流、重返十七岁,从头到尾都只是命运捉弄他的一场虚妄幻梦?

他和她,本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从那之后,他学会了抽烟,学会了酗酒。在这副成年人的坚硬外壳之下,也开始学着为一个人流泪了。

他不甘心一个人就这般凭空消失,在网络搜索引擎一遍一遍敲下“崔凤枭”,疯狂检索一切相关信息。 直到一条图书资讯闯入视线:青年作家S,新书《特修斯之船》出版。 书名取自著名哲学命题,探讨物质替换,自我与身份的认定。 辛居上立刻下单买书,同城快递很快送达。翻开书页,字里行间的笔触,熟悉得让他心口发颤。

书中两个主角,代号S与X,完完全全对应着他与崔凤枭。 网页资料显示,这位作家一周之后,会在省会城市举办新书签售会。 他下定决心,无论结局如何,一定要见她一面。 签售会场人头攒动,粉丝排起长长的队伍。

辛居上从旁边排队的少年那里借来一只口罩戴上,掩住大半张脸。 台上的女人,早已不是十七岁的青涩模样。

一头侧分蓬松蛋卷锁骨发,眼镜架在鼻梁,米白真丝荷叶领衬衫搭配藏青真丝立体蓬裙,脚踩缁色系带低跟凉鞋,整身穿搭,裁剪得体,衬得她整个人越发从容淡定,这是独属于成年崔凤枭的特质。 “很高兴和大家见面,这是我的第一本出版作品,我的首场签售会,往后我还会继续努力。”她声音清亮,眉眼带笑地对着台下听众说道。 轮到辛居上,他把书递过去,崔凤枭低头落笔签名,两个人短暂合影。

隔着口罩,他静静看着她。 这一刻,他心底忽然释然。 她在没有他的人生轨迹里,活得闪闪发光,顺遂坦荡。

他凭什么闯入,去打乱她来之不易的人生。 回到家中,他再度买醉,烟酒灼烧喉咙、肺腑,也灼烧那颗反复辗转煎熬的心。 本以为余生,就只能止于这样遥遥一望的错过。 沉沉醉意席卷,他不由得再次闭眼沉睡。 一睁眼,时空跳转,回到2016年盛夏,高考刚刚结束。 好基友和他闲聊,语气带着赞叹:“还记得我那个高一同班女生吗?你跟我打听过她的。她参加新概念作文大赛拿了一等奖,直接拿到重点大学保送名额。” 辛居上站在炎炎夏日的风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来,没有我的世界,你真的可以过得很好。

崔凤枭,恭喜你,终于不必再依附于我,不必再为我消耗自己。 他再一次去到那家校外快餐店,拿起便签,提笔写下:祝福X,在没有我的世界,过得盛大、灿烂。 不敢落款。 回家之后,他倒头就睡,想痛痛快快地补一场长长的觉。 再次苏醒。 喧闹的音乐,喜庆的红,扑面而来。 2026,婚礼现场。 猛地一愣,辛居上这才发觉自己此刻竟然身在礼堂,还穿上了整套手工缝制的新郎礼服,而多年交好的那位好基友,抬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假装感慨地冲着他挤眉弄眼,语气略显夸张:“身姿笔挺,帅得很哦。” 他脑子一片空白:怎么直接跳到结婚现场了?

新娘是谁,他完全还没有做好接纳任何人的准备。 一道熟悉的女声,在耳边轻轻响起,是他惟愿此生不换,求而不得的奇迹: “我想依赖的,从来都只有你。” 是崔凤枭。 完完整整,属于她自己的崔凤枭。 时间回溯到2016年的夏天。 快餐店斑驳墙面上,那张辛居上写下祝福的便签旁,多添了一行娟秀字迹:万事胜意——X。 兜兜转转,几经时空颠沛,他们终于落回属于两个人的轨道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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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彭杨姐姐给的妆造灵感 作者想象中的女主角就是这样的

缁zī色:一种独特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