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8年9月21日凌晨，紫禁城。
慈禧太后从颐和园赶回宫中，脸色铁青。她穿过乾清门，走进养心殿。光绪皇帝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慈禧说，我抚养汝二十余年，乃听小人之言谋我乎。
光绪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他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发出去的密诏，墨迹未干。
这一天，戊戌变法结束。光绪被囚禁瀛台，直到1908年死去。他走完了三十八岁的人生，始终没能走出颐和园那道墙。
一、亲政假象！
1889年正月，紫禁城。
光绪皇帝大婚，娶慈禧的侄女叶赫那拉氏为皇后。婚礼之后，慈禧太后宣布撤帘归政，搬往颐和园养老。光绪开始亲政。
这是假象。
慈禧虽然住在颐和园，但实权一点没放。军机大臣礼亲王世铎、额勒和布、张之万、孙毓汶，全是慈禧的人。六部尚书，大半是慈禧提拔。光绪每天批阅的奏折，重要事项必须请示慈禧。所谓亲政，不过是走形式。
翁同龢是光绪的帝师，也是他在朝中最亲近的人。翁同龢教光绪读书，给他讲明治维新，讲彼得大帝改革。光绪听得热血沸腾，以为自己也能力挽狂澜。
但他没有班底。朝堂上，帝党只有翁同龢、文廷式、志锐等寥寥数人。后党却盘根错节，从军机处到内务府，全是慈禧的耳目。
二、甲午之痛！
1894年，朝鲜东学党起义，日本趁机出兵。
光绪主战。他年轻，血气方刚，以为大清有北洋水师，有淮军陆军，可以一战。慈禧起初也同意，毕竟不能丢了宗主国的面子。
但仗打起来，一溃千里。平壤失守，黄海海战北洋水师惨败，辽东半岛沦陷，威海卫失守，北洋水师全军覆没。
1895年四月，李鸿章在日本马关签订条约，割让台湾和辽东半岛，赔款两亿两白银。消息传回北京，光绪痛哭失声。他在勤政殿召见群臣，说，台割则天下人心皆去，朕何以为天下主。
这是光绪人生中最屈辱的时刻。他第一次意识到，没有实力的愤怒，毫无意义。他下定决心，要变法，要图强。
三、明定国是！
1898年6月11日，光绪下诏明定国是，宣布变法。
他任用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杨锐、刘光第、林旭等人。短短一百零三天里，颁布了二百多道诏令。废八股，改试策论。办学堂，译西书。练新军，裁绿营。设矿务铁路总局，鼓励实业。裁撤冗员，澄清吏治。
这些诏令，像雪片一样飞向各省。但各省督抚，大部分阳奉阴违。两广总督谭钟麟、两江总督刘坤一、湖广总督张之洞，观望不前。只有湖南巡抚陈宝箴认真执行。
光绪没有实权。他连一个二品以上官员的任免权都没有。康有为建议开制度局，设懋勤殿，选拔维新之士参与议政。光绪同意，但慈禧坚决反对。光绪的手谕发到总理衙门，大臣们扣住不办。
他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翅膀扑腾得再厉害，也撞不开铁栏。
四、颐和园墙！
变法越深入，光绪越感到那道墙的存在。
那道墙，就是颐和园里那个老妇人的意志。
9月初，光绪去颐和园请安，慈禧当面训斥，说你这变法，是要把祖宗的家法都废了。光绪回宫后，召见杨锐，赐密诏，说朕位且不能保，令康有为等详悉筹商。
9月18日夜，谭嗣同只身前往法华寺，拜访袁世凯。
谭嗣同说，皇上有大难，非公莫能救。荣禄密谋废立，公以直隶之兵，诛荣禄，围颐和园，保护皇上，则大功可成。
袁世凯表面答应，说诛荣禄如杀一狗耳。谭嗣同走后，袁世凯反复权衡。他知道，荣禄手握重兵，慈禧根深蒂固，光绪手无实权。维新派这帮人，书生空谈，没有根基。
9月20日，袁世凯回天津，立刻向荣禄告密。荣禄连夜乘火车进京，直奔颐和园。
9月21日凌晨，慈禧发动政变。她囚禁光绪于中南海瀛台，通缉康梁，逮捕维新人士。28日，谭嗣同、杨锐、刘光第、林旭、杨深秀、康广仁，六君子被杀于菜市口。
谭嗣同本可以逃走。他说，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
他流血了，但国并未因此昌。那道墙，太厚了。
五、瀛台孤影！
瀛台四面环水，只有一座木桥与岸上相连。
光绪被囚禁在这里，长达十年。他每天早上被带到慈禧那里请安，然后回到瀛台，看书，写字，发呆。冬天，涵元殿里没有足够的炭火，他冻得发抖。夏天，太液池的蚊子成群，他辗转难眠。
他偶尔被带出去，参加一些典礼。庚子事变时，慈禧带着他西逃西安。回銮后，继续囚禁。
他唯一的慰藉，可能是珍妃。但1900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前，慈禧命太监将珍妃推入井中。光绪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1908年十月，光绪病重。十月二十一日，他突然驾崩，年仅三十八岁。第二天，慈禧太后也死了。
2008年，国家清史编纂委员会对光绪遗骨和头发进行科学检测，发现砷含量严重超标，是正常人的数百倍。结论是，光绪死于砒霜中毒。
谁下的毒？不言而喻。慈禧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她不能让光绪活到自己死后。光绪一旦亲政，必然翻案，必然清算后党。她要在咽气前，把最后一个威胁除掉。
六、毒杀疑云！
光绪有救亡之心，无救亡之权。
他下了一百多道诏令，却走不出颐和园那道墙。他有变法图强的理想，却碰到了一个比任何外敌都坚固的体制。满清的结构，决定了任何触及体制的改革，都会撞死在颐和园那道墙上。
不是康有为太激进，不是袁世凯太狡猾，不是谭嗣同太天真。是那个时代，根本容不下一个想真正改革的皇帝。
光绪死后三年，辛亥革命爆发，满清灭亡。他没能等到的那个新世界，在他死后到来了。如果泉下有知，看到民国初年的乱象，看到军阀割据、列强环伺，他会怎么想？
推倒一堵墙，比走出那道墙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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