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丧夫后再嫁给了高中同学,对方月薪不足五千,她进门头一周就把继子全部辅导班换成一对一私教......
01.
我把最后一张辅导班转课单夹进书里时,周启明正蹲在玄关换鞋。
你把小越那些班都退了?
他看见桌上的一摞资料,鞋带系到一半,手停在那里。
嗯。我把书页压平,从下周开始,换成一对一。
婆婆孙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一对一?一个月得多少时间啊。启明一个月挣不到五千,你刚进门第一周,就这么大手大脚?
她说的是时间,我听见的却是别的。
刚嫁给周启明第七天,我还没把衣服完全放进衣柜,家里人已经默认我该接手小越的课外安排。
小越十二岁,周启明和前妻的孩子。
前妻两年前因病去世,孩子一直跟着奶奶住,周启明负责接送。
我和周启明是高中同学。
年轻时没走到一起,各自成家,又各自绕了一圈。
去年冬天,我丈夫病逝。
处理完家里的事情后,我在旧同学群里重新遇到他。
他没有急着说再婚,只是隔几天发一句:小越今天把语文作业写完了。
我知道那是他想说话,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结婚前,他把家里的情况说得很清楚,收入不高,母亲年纪大,孩子成绩不上不下。
他说:你别把自己当成来填空的。
我当时笑了笑:我知道。
可真正住进来,日子还是一点一点把人推到某个位置上。
小越原来报了三个班,数学、英语,还有作文。
每周来回跑,书包里塞满练习册。
他坐在餐桌边写作业,常常一道题看十分钟,橡皮被捏得黑乎乎的。
我问过他:听得懂吗?
他说:差不多。
那天我收拾他的书包,发现数学卷子背面全是空白。
他在培训班的签到本上画了六只小船,船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我没问。
我只把三门课的老师联系方式找出来,分别说明情况,退掉了大班课,又联系了一个住在静安里的退休老师,给小越一对一辅导。
周启明盯着那摞资料,声音压得很低:你至少该先问问我。
我问过你。我说,你说,先按原来的上。
那你还……
原来的办法没用。
孙秀兰从厨房里走出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遍。
不是我说你,女人再能干,也不能刚进门就把家里的规矩全改了。小越他妈以前也是这样,什么都替孩子安排,后来呢,留下这么个孩子。
话说到这里,她自己停了一下。
小越在房间里咳了一声,门没有关严。
我看见他桌上的小船本子露出一角。
我把资料叠好。
妈,辅导这件事我来负责。费用和时间我自己安排,不从家里拿。小越愿意去,就去。不愿意,我不推他。
周启明抬头: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就更好说了。
我把那张转课单放到他面前。
家里的事可以商量,但我的付出不能先被安排,再被嫌弃。
客厅里静了几秒。
孙秀兰皱着眉,像没听懂,又像听懂了。
晚上,小越出来倒水,经过餐桌时看了我一眼。
阿姨,那个老师……凶不凶?
你去了就知道。
要是我不喜欢呢?
那就换人。
他抱着杯子站了一会儿,点点头,回房间拿了那本画小船的本子。
周启明收拾桌上的碗,没有再说费用。
他把自己的那只碗放进水池,过了一会儿,又拿出来冲了一遍。
我坐在沙发上拆新买的文件夹,里面有几张空白纸,边角还没压平。
02.
周启明第二天没有送小越去原来的数学班。
他早上出门前,只说了一句:我今天下班早,送他去新老师那里。
我正在给小越削苹果,刀尖在果皮上绕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线。
你不是觉得我擅自做主吗?
我没说不去。
昨晚你说了。
我昨晚……说的是先问。
我把苹果切成四块,放进小碟子里。
小越拿走一块,坐在旁边听我们说话,眼睛盯着电视,节目里一群人在抢答。
周启明换鞋时又补了一句:以后这种事情,别直接退。钱已经交了,能不能转就先问清楚。
都问清楚了。
你看,你又来了。
他说完就走,门关得不重。
我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苹果切得太多了。
小越吃了两块,剩下两块放久了会发黄。
我把它们装进保鲜盒,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管得真宽。
这就是我不体面的地方。
我嘴上说不在意,转身却会把孩子剩下的半个苹果盖好。
夜里睡不着,也会想周启明那句以后这种事情。
有时候我甚至后悔,觉得自己是不是把日子过得太急,刚进门就伸手碰人家的旧习惯。
新老师姓梁,住在云栖路后面的旧楼里。
她七十多岁,头发剪得很短,桌上放着一把蓝色铅笔。
小越第一节课回来,说梁老师让他把所有错题重新抄一遍。
孙秀兰立刻问:抄一遍就能考高分?
小越低头换鞋。
我把他的书包接过来:先吃饭。
我问你话呢。孙秀兰看着我,这老师是不是你认识的人?不然怎么这么听你的?
我不认识,是启明以前的班主任介绍的。
周启明夹了一筷子菜,轻声说:梁老师教过我。
孙秀兰没再问,只把汤往小越那边推了推。
吃饭时,周启明的手机响了。
他看一眼,扣在桌上。
谁啊?我问。
学校老师。
说什么?
没什么,吃饭吧。
他的语气不自然。
我没追问。
结婚以后,我太熟悉这种停顿了。
人家不想说时,你追问就像把手伸进抽屉里翻东西,最后总要碰到什么不该碰的。
第三天,孙秀兰把小越的书包拎到我面前。
这个周末别去上课了,家里有客人。你舅爷一家过来,小越得在家陪着。
我正在把衣服放进洗衣机,听见这话,手上的袜子停了一下。
小越周末下午有课。
就一天,缺一次能怎么着?你刚嫁进来,总得让亲戚看看吧。
小越自己决定。
他一个孩子懂什么。你是长辈,得替他想。
我看向客厅。
小越趴在地毯上拼模型,听到这句话,手里的零件掉了一颗。
周启明在阳台收衣服,衣架碰得哗啦响。
我关上洗衣机盖子。
妈,亲戚来了,我会陪着。小越的课不因为待客取消。
孙秀兰脸色淡下来: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个外人了。
这句话落得很轻,却比大声指责更让人难受。
我擦了擦手,没立刻回答。
厨房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落在池子里。
晚上,周启明坐在床边叠衣服。
我妈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她就是觉得你对小越太上心,怕你以后……
他说到这里停了。
怕我以后不管他?
不是。
那怕什么?
他把一件灰色毛衣叠了两次,还是没叠齐。
我把毛衣接过来,重新折好。
我可以照顾这个家,但不能用牺牲自己的安排,来证明我配留在这个家里。
周启明看着我,没有反驳。
过了很久,他说:小越以前也没上过一对一。
以前也没人发现他把错题本藏在床底下。
他愣了一下。
这句话我说重了。
说完我就后悔,起身去拿衣架,假装找东西。
周启明没有追问,只把那件毛衣放进柜子。
第二天,小越照常去了梁老师家。
出门前,他把那把蓝色铅笔塞进了书包,又拿出来,放在鞋柜上。
我以为他忘了。
03.
亲戚来过之后,家里的话变得多了。
孙秀兰每天早上都要问一句:今天又去那个老师家?
小越说去,她就嗯一声。
小越说不去,她就看我。
第三周周一,梁老师临时有事,课往后挪了半小时。
周启明下班回来,站在门口问:怎么没提前说?
老师下午才通知。
那小越怎么还没吃饭?
他吃了点面包。
孙秀兰在旁边接话:一对一就是麻烦,老师有事,孩子跟着等。以前的班多省心。
我正在洗碗,水声盖住了半句。
周启明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没放稳,掉下去两次。
要不还是换回去吧。他说。
为什么?
你妈觉得麻烦,我也觉得安排起来乱。
那小越觉得呢?
小越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错题本。
我不想换。
周启明看着他:大人的事,你别插话。
小越嘴唇动了动,回房间把门关上。
我关掉水龙头。
他是这件事里最该说话的人。
你别总是和我抬杠。
我没抬杠。
那你是什么?
我擦干手,走到餐桌旁。
桌上的青菜凉了,油凝在盘子边上。
我是在问,谁需要对这个决定负责。
周启明没接话。
孙秀兰叹了口气:启明,你别跟她争。她现在有自己的主意,咱们说什么都像不对。
这句话听着像退让,实际把我推到了不好相处的位置。
我把筷子一根一根摆好。
过了两天,孙秀兰又说,小越的语文一对一也可以停了,作文写两篇就会了。
她把老师发来的练习纸折成了四折,塞进小越书包。
小越回来找了半天。
奶奶,你把我的纸放哪儿了?
什么纸,家里纸多得很。
我在旁边看着,没有马上出声。
那一刻我有点小气,想让他自己找,想看看他会不会来问我。
可他蹲在地上,耳朵尖都红了,我还是弯腰打开抽屉,把那几张纸拿出来。
孙秀兰看着我:你惯得他什么都找你。
找纸而已。
今天找纸,明天找你要这要那。孩子不能惯。
周启明回来得晚,进门先问小越有没有吃饭,再问课表。
怎么又多了一节?他看着手机上的课程安排。
梁老师建议加一次阅读。
还加?
不是我加的。
可最后都是你在决定。
我只是把老师的建议告诉你。
他换鞋,低头解鞋带,语气有点疲惫:我挣得不多,家里还有老人。你别拿自己的标准要求所有人。
这句话让我站了一会儿。
我知道他不是在嫌我。
他是怕自己给不起,怕别人看见他的窘迫,怕我有一天把这些都算成账。
可被推回你的标准里,还是有点冷。
我没有要求你照我的标准过。我说,我只是不想让小越继续用不合适的办法。
你这是刚进门就要当家长?
我没要当他母亲。
那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小越房间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我没有再说,转身把锅里的粥盛出来。
周启明站在餐桌边,像还有话,最后只问:粥是不是糊了?
锅底有一点。
那就别吃了。
已经盛出来了。
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把粥碗推到他面前。
你先吃。
那天夜里,周启明睡得很沉。
我起来喝水,看到他书桌上摊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边角卷了,里面是高中毕业那年,几个同学站在校门口。
梁老师也在后面。
照片旁边压着一张课程表,蓝色铅笔在周五那一栏画了圈。
我没碰。
第二天早上,周启明又问:这周的课,能不能少一次?
我拿起他的外套,拍了拍袖口。
不能。
他抬头。
我又补了一句:至少现在不能。
这一次,我没有解释到他满意。
家人不是谁声音大谁说了算,是谁要承担后果,谁就该有一半决定权。
周启明坐在玄关,手搭在膝盖上。
他没有再问少哪一次。
04.
真正把话说开,是在小越把报名表带回来的那天。
他从房间里拿出一张纸,放在餐桌上。
梁老师说,学校下个月有个阅读展示,要我参加。
孙秀兰刚端完汤,瞥了一眼。
参加这个干什么,周末还要排练。小孩子把学校功课做好就行。
小越把纸往回收。
我伸手压住一角:他想参加吗?
想。
那就参加。
周启明正在看手机,听到这里抬起头:下个月周末有两次排练?
嗯。
家里那天要去你舅奶奶家。
孙秀兰立刻说:是啊,早就说好了。人家一大家子等着呢。
小越看着我,手指压在报名表上,纸面起了一个小小的折痕。
周启明说:这次先不参加,亲戚那边不能总缺席。
我问:他自己报名了吗?
报名表都拿回来了,还不算报名?
你刚才说不参加。
我是他爸爸。
我是问小越。
周启明的声音更低了:你别当着孩子的面让我难堪。
我把汤勺放回碗架,瓷器碰了一声,很轻。
我没有让你难堪。你如果要替他决定,可以直接说,不必把亲戚搬出来。
孙秀兰坐下,语气软了些:你们别为了一个孩子的活动伤感情。小越,你就听爸爸的。你爸爸每天上班也不容易,家里总要有人顾。
小越低下头:那我不去了。
他把报名表折起来,折得很整齐,塞进书包。
周启明看了我一眼:这下你满意了?
我没回答。
我去厨房擦灶台。
灶台其实已经很干净了,我还是拿布来回擦,擦到那块不锈钢亮得刺眼。
孙秀兰在客厅说起舅奶奶家的孩子,说人家懂事,从不让大人难做。
周启明后来进了厨房。
你别这样。
哪样?
什么都不说,闷着擦台面。
那我该说什么?
你可以说你不高兴。
我把抹布洗干净,挂在水池边。
说了有用吗?
他沉默了一下。
你总不能把所有事情都按小越的想法来。
我没这么做。
你现在就是。
那你呢?我看着他,你是不是把所有事情都按你母亲的想法来?
他张了张嘴。
我没等他回答。
这件事到这里。小越参加不参加,由他自己决定。家里的饭我可以做,亲戚来了我可以招呼,课我可以接送。但我不会再替你们解释为什么孩子的时间总要让给大人的面子。
周启明的脸色变了变:你说得倒轻巧。你以为一个家只要讲边界就行?我妈照顾小越这么多年,难道她没有决定权?
她有照顾的功劳,也有表达意见的权利。
那你还说什么?
她可以建议,不能替小越报名,也不能替小越放弃。
孙秀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捏着一只干净的碗。
你这是嫌我管得多。
妈,我没说您管得多。我把抹布放下,我说的是,小越不是谁家的附属品。他有自己的课,有自己的周末,也有说不的资格。
你才认识他多久?
不到一个月。
那你凭什么替他出头?
我看了一眼客厅。
小越的书包还放在椅子上,拉链只拉了一半,蓝色铅笔露在外面。
我不替他出头。我只是不替任何人把他的选择拿走。
厨房里没有人再说话。
周启明走到客厅,把那支铅笔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报名表上。
他低声问小越:你真的想参加?
小越点头。
那你自己去跟老师说,排练那两天,爸爸送你。
孙秀兰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那舅奶奶那边……
我去解释。周启明说。
我转身继续收拾碗筷。
周启明在后面叫我:你不说点什么?
锅里还有汤,别凉了。
他站了一会儿,拿起报名表,重新压平那道折痕。
我不要求谁立刻喜欢我的做法,但涉及我的生活,我会参与决定。
那天晚上,小越把报名表放回桌上,蓝色铅笔横在旁边。
孙秀兰没再提亲戚,只问我:明天要不要多蒸两个馒头?
我说:不用,家里还有。
她哦了一声,转身去关灯。
05.
事情没有像我想的那样继续僵下去。
小越参加了阅读展示。
周启明那天请了半天假,送他去排练。
回来后,他把一只白色文件袋放在餐桌上,没急着打开。
梁老师让我给你。
我正在择豆角,手上沾着一点水。
给我的?
嗯。
我擦了擦手,接过文件袋。
里面没有资料,只有几张被夹得平整的纸。
是小越这三周的练习。
每一张错题旁边,都有我的字。
我原先只是顺手帮他把题目分类,告诉他哪几道要拿去问老师。
后来忙起来,我常常半夜在厨房等水烧开时,替他把不会的题圈出来。
那几天我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圈得也不细,有一晚还把阅读理解写成了阅读理想。
小越看见后笑了半天,我嘴上说他没大没小,回房间却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了抽屉。
文件袋最下面,是一张旧课程表。
我认出那支蓝色铅笔画的圈,不是周启明的,是我自己的字迹。
第一天整理课表时,我发现周五的课程和学校排练重叠,就圈了出来,想着第二天问老师,后来一直忘了擦。
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字很大,歪歪扭扭。
阿姨,我不想去三个班,不是因为懒。我在外面听不懂,回家还要装作听懂。
我手里的豆角掉进盆里。
周启明坐在对面,没有看我。
他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
为什么给我?
他说你最早发现他错题本藏在床底下。
我抬起头。
你知道?
知道。周启明说,那天我也看见了,只是没敢问。他以前不肯在我面前说这些。
他把文件袋往我这边推了推。
梁老师说,一对一不一定非要一直上。等小越能跟上了,可以慢慢减。她还说,你选的不是最贵的办法,是最适合他的办法。
我低头继续择豆角。
手指掐断一根,又掐断一根。
孙秀兰从阳台回来,手里拿着那件洗好的校服。
这个袖口我补好了。她说,小越说下周要穿。
我接过校服,看到里面缝着一小块浅蓝色布头,针脚不算整齐。
妈,您不用每次都补,买新的也行。
买新的就能不破了?她把衣服拎起来看,孩子个子往上窜,衣服穿得快。能补就补。
她说完,像怕我又多想,补了一句:我不是说不让他去那个老师家。就是家里得有个章程。
周启明嗯了一声。
章程可以有。我说,但小越的事情,先问他。
孙秀兰撇了撇嘴:现在你们一个个都问他,他倒成家里最大的官了。
小越从房间里探出头:奶奶,我不是官。
孙秀兰没忍住笑了。
饭后,周启明把那张报名表收进文件袋。
他动作很慢,先把纸边对齐,再把蓝色铅笔放进去。
那支笔怎么还在?我问。
他不让我扔。
笔芯都快没了。
他说你第一天给他的。
我想了想,确实是。
那天我从抽屉里找出一把旧文具,随手给了他一支蓝笔。
小越拿着笔站在门口,问我:我用坏了要还吗?
我说不用。
这么小的事,我早忘了。
周启明看着我:我妈那边,我会说。以后小越的课,你和他商量,也跟我说一声。不是让你一个人扛。
我没打算一个人扛。
你有。
我只是……
我停住。
我本来想说,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拿钱和精力买一个位置。
话到嘴边,又觉得太难看,便低头夹了块豆腐。
周启明没有追着问。
一家人可以互相帮忙,但谁也不用靠被消耗,来证明自己值得留下。
孙秀兰在旁边收碗,像没听见,过了一会儿却说:明天梁老师那边要带什么本子?我给小越装好。
小越说:蓝色封皮的那个。
知道了,蓝色封皮。
她念叨了一遍,转身去找本子。
周启明把桌上的文件袋放进抽屉,钥匙没有锁,只轻轻推了进去。
06.
后来家里还是会有些小事。
孙秀兰偶尔会问:今天不去上课,能不能陪我去一趟菜场?
小越会从房间里回答:今天我和梁老师约好了。
孙秀兰就说:知道了,去吧。回来记得把鞋放好。
周启明有时下班晚,发消息问我:小越的课改到几点?
我回:六点半。
他再问:晚饭等我吗?
我说:不等,锅里给你留了。
他现在很少问为什么还要上一对一,改问这周要不要我送。
小越的阅读展示结束后,拿回来一张小小的奖状。
纸不厚,字印得有点歪。
他把奖状放在餐边柜上,第二天早上又拿下来,压进自己的书桌抽屉。
我问他:怎么不摆出来?
奶奶说柜子上灰大。
孙秀兰正在擦柜门,听见后说:我什么时候说不让摆了?你摆,别压书下面。
小越又把奖状拿出来。
他没有摆在最显眼的地方,而是靠着那只白色陶瓷杯,旁边放一盆快要长出新叶的绿萝。
绿萝是我搬进来时带来的,刚开始蔫了几天,后来被孙秀兰每天拿小碗浇水,慢慢立了起来。
有一天晚上,周启明拿着一张纸进厨房。
梁老师说,下个月可以把语文改成一周一次。
那就按老师说的。
数学还是两次。
嗯。
英语先不动。
嗯。
他站在我旁边,没走。
你不问为什么?
你刚才已经说了。
我是说,你以前会问很多。
我把洗好的葱放在案板上,拿刀切成一小段一小段。
以前怕问多了,显得我不懂事。
现在呢?
现在也会怕。
他说了一声哦,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
其实我也没变得多会说话。
孙秀兰说我管得多时,我还是会在厕所里站一会儿,等脸上的表情平下来。
周启明说家里难安排时,我还是会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改问一句明天早上吃面还是粥。
只是有些事情,我会留在原地,不再主动往后退。
那天周启明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旧纸。
这个你看过吗?
是高中的班级合照背面,写着一排名字。
最下面有一行字,墨水已经淡了。
以后谁先结婚,谁请大家吃饭。
我笑了:你还留着?
梁老师上次整理旧资料给我的。
你高中时候字就这么难看?
你以前说过。
我忘了。
我没忘。
他说完把纸折好,重新放回抽屉。
厨房里水开了,汤锅盖被顶起来一点。
我拿毛巾掀开,蒸气扑到手背上,赶紧往后缩。
周启明伸手把火调小。
你别总站这么近。
锅是我开的。
那也不能一直看着。
这句话没有什么特别。
小越在客厅喊:阿姨,我的蓝笔没水了。
我回他:抽屉里还有新的。
我要第一天那支。
那支早没了。
我知道,我就是问问。
我和周启明都笑了一下。
孙秀兰在客厅说:一支笔也要找半天,书桌乱得像……
她的话停住了。
我走出去,看见小越正趴在桌边,把那支旧蓝笔放在掌心。
笔尖已经干了,他还是没有扔。
留着做什么?我问。
梁老师说,写不出字的笔也可以拿来压纸。
那你拿去压吧。
他把笔放在奖状上,奖状被压得平平整整。
晚饭前,周启明去阳台收衣服,孙秀兰把碗筷摆好,小越在客厅读一段文章,读错了一个词,自己停下来重读。
我把汤端上桌,又回厨房关掉灶火。
锅里的汤还温着。
我拿了四只碗,依次盛好,最后那碗多放了一勺葱花,放到周启明常坐的位置。
他进来时问:今天怎么还有葱?
你不是说这样香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忘了。
他端起碗,没再问。
家里的门可以一起进出,心里的位置要靠日子慢慢坐稳,谁也不用急着证明。
客厅里,小越又读错了一个词。
孙秀兰说:慢点,别吞字。
我坐下来,把筷子递给她。
她接过去,顺手把我碗里的葱花挑走了一点。
你晚上少吃这个,味重。
知道了。
电视里有人在笑,锅里的汤还冒着热气。
周启明伸手去够桌角的纸巾,小越把纸巾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我低头夹了一块豆腐。
夜里洗完最后一只碗,我把水龙头拧紧,顺手把明天要穿的校服搭在椅背上。
第二天早上,周启明找不到那支旧蓝笔,问了一句,小越说,压在奖状下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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