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1章 他把天都撑起来了】

夜里两点半。

高速服务区的灯白得扎眼,风一吹,塑料袋在地上乱滚。厉景琛靠在商务车后排,领口松了一颗扣子,手机烫得要命,像是今天所有麻烦都挤进了这一块巴掌大的东西里,轮着番炸他。

他刚挂掉一通,下一通又进来了。

真会挑时候添堵啊。

项目都到临签了,省外合作方负责人突然翻脸,张口就是压价,回款还要从原来的三十天拖到九十天,顺手又塞了个附加条件,说首批铺货得他们说了算。好家伙,这哪是合作,简直是踩着他脖子薅血。

拿他当软柿子捏呢。做梦。

厉景琛按了接听,声音很稳。

“说。”

那头还在绕,先摆姿态,再谈困难,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你们想进这个市场,就得吃点亏。

厉景琛听了半分钟,直接打断。

“临签了才加码啊?行,那咱们就别绕了,你要真想谈呢,现在把条件收回去。”

车里很安静。

前排司机都没敢吭声,只敢从后视镜偷瞄一眼。厉景琛脸色没多难看,偏偏就是这种不带火气的劲,最压人,像刀背搁在脖子上,没砍下来,已经够人后背发凉了。

那头笑了笑。

“厉总,市场就这样嘛,谁都得算账。我们也是临时评估了风险,九十天账期不算过分吧?”

厉景琛扯了下嘴角。

“你跟我谈风险?”

他把平板拉过来,手指点了几下,语速不快,条理却硬得很。

“你们仓配跟不上,渠道是我这边补的。前期推广的钱,是我先垫。首批落地的商超位置,是我拿人情换的。现在你来跟我说风险大,想压八个点,还要拖账期。怎么,便宜都让你占了,坑让我跳?”

那头安静了两秒。

省外合作方负责人语气也冷了。

厉总,你这话就没意思了。我们也不是非你们不可。”

“哦?”

厉景琛回了一声。

“我不是来求你的哦,这单你不接,后面有人排着队呢。”

他说完,把另一份备选名单翻出来,直接报了两家公司名字。

“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还坐在这儿跟你通话,不就是想给彼此留点脸。你要价,我能听。你要掀桌子,那就换人。价我可以不签,人我现在就换。”

一句话,噎得死死的。

那头明显卡了一下。

还想端架子。结果端着端着,发现对面根本不吃这套,反倒像他自己站在悬边上,再多废一句,单子真没了。

厉景琛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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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会这个。话到点上,剩下的留给对方慌。

风从车门缝里钻进来,有点凉。他胃里空得发紧,从下午到现在就灌了两杯黑咖啡,喉咙都发苦,可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看着前方漆黑的停车场,像是在等,也像是在审。

终于,那头先低了。

“厉总,别这么冲嘛。条件可以再商量商量。”

厉景琛嗯了一声。

“这才像句人话。”

他没顺着对方给的台阶往下走,反倒顺手又把主导权抢了回来。

“价格,按原来的。账期最多四十五天。首批货怎么铺,我这边定方案,你们配合。今天晚上确认,明早出补充协议。再拖,别谈了。”

省外合作方负责人还在犹豫。

厉景琛直接补了一刀。

“我这边资金口就给你留到明天中午十二点。过时作废。你自己掂量。”

电话那头终于松了口。

“行,那按厉总的意思来。”

成了。

车里那口一直吊着的气,总算落下来一点。司机偷偷呼了口气,跟捡回半条命似的。刚才那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谈崩,结果厉景琛几句话,把对面按得老老实实。

厉景琛挂了电话,往椅背上一靠,闭了闭眼。

眼底全是红血丝。

累,是真累。

但还不能停。

他又拨了两个电话,把后面的资金兜底和补协议的细节压下去,哪里该补窟窿,哪里该防着对方临时再变脸,他一句句交代得清清楚楚。别人看项目只看表面热闹,他看的是底下那几块快塌的地板,哪块先垫,哪块先顶,差一点都不行。这种生死局,换别人来,真未必撑得住。

忙完,已经快三点。

司机问了句。

“厉总,前面还有二百多公里,要不要先歇会儿?”

厉景琛拆了块冷面包,咬了一口,硬得差点把牙硌着。

“开吧。”

他嚼着那几口又冷又干的东西,拿起手机,给温知冉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通。

那边很安静,像是在办公室,也像是在家,总之跟他这边的冷风、熬夜、连环电话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喂?”

温知冉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点困意。

“还没忙完呀?”

厉景琛语气一下子放缓了。

“嗯,差不多了。”

温知冉像是松了口气。

“你别太拼了嘛,谈不拢就等等呀,身体重要。”

这话听着是关心。可也就那么一层,轻飘飘的,像顺嘴说的。厉景琛倒没多想,他习惯了替她把重活都扛过去,她坐在后方稳稳当当地收着局面,本来就是他乐意给的。

“等不起。”

他声音低了点。

“我先给你把路铺平。”

电话那头停了停,笑了。

“外面的事还得是你呀,我在公司给你守着呢。”

这话说得挺顺耳。

厉景琛啃着冷面包,喉结滚了滚不对,不能这么写。总之他咽得有点费劲,胃里也一抽一抽的,可嘴上还是那句。

“没事了。明天补协议一签,你那边照常推进就行,对外还是你来发声。”

温知冉嗯了声。

“好呀,我知道了。那你回来别忘了把资料发我,我这边得跟几个部门再过一下。”

“行,我发你。”

“还有啊,媒体那边我也先打个招呼,免得消息乱。”

“你看着办。”

厉景琛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别太累。”

温知冉笑得挺自然。

“你放心嘛,这边我都能管住。”

厉景琛听着这句,心口倒是松了松。

她能管住就好。

家里也好,总部也好,他在外面跑得脚不沾地,最怕的从来不是外头的人耍花样,是后方乱。只要温知冉稳得住,他多跑几趟,多吃几口冷面包,多熬几个通宵,都不算什么。

反正这个家,总得有人扛。

电话挂了。

车继续往前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厉景琛撑着额角,短暂眯了几分钟,还没睡沉,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总部汇报人/秘书。

他接起来。

“说。”

那头声音很快。

“厉总,刚收到补充确认邮件了,温总这边明天的签约安排我已经往前提了。还有,总裁办公室那边的接待流程,我今晚跟温总重新过了一遍,确保明天不会出错。”

厉景琛嗯了一声。

“辛苦。”

那头像是笑了笑。

“不辛苦,应该的。温总这边我会一直跟着,您放心。”

厉景琛本来都要挂了,手指停了停。

一直跟着。

这话说得怎么听着有点黏糊。

他皱了下眉,倒也没往深里想。秘书办事勤快,贴得近一点,似乎也正常。温知冉现在坐在总裁的位置上,身边得有人盯流程、拦杂事,不然她一个人顾不过来。再说了,这种事他要是也拿出来琢磨,倒显得小题大做。

“行。”

他道。

“把明天签约的版本再核一遍,别出岔子。”

“好的,厉总。温总那边您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

这句更怪了。

照顾好?

厉景琛眼皮动了动,还是没接茬,只说了句“知道了”,就把电话挂了。

车窗外一片黑。

服务区那点白光早被甩在后面,前路长得像没个头。厉景琛靠回座椅,肩膀一松,酸得发麻,胃里也空得发疼。他把手机放在腿上,屏幕还亮着,最上面一条就是温知冉刚才那句。

这边我都能管住。

他信。

信得很彻底。

外头的风浪,他来扛。合作方变脸,他去压。资金口发紧,他去补。要台前风光,他顺手让给她。她只要坐在总部,签字,露面,把里面那摊子看住,这个局就稳。

至少现在看着,是稳的。

可有些事啊,就是这样,刀子扎下来之前,看着都挺平常。越平常,越要命。

厉景琛闭上眼,嗓子干得发疼,连骂人的劲都快没了,只剩一身熬出来的倦。可那口气总算续上了,项目稳了,扩张没断,明天温知冉照样能站在台前,漂漂亮亮把这场签约接过去。

他,还在回去的路上。

【第2章 他不在,她身边就换了人】

会议室的门一开,温知冉先出来。

高跟鞋踩得又快又脆,脸色不算难看,就是烦。那种开完会还没消火的烦,谁靠近谁倒霉。

江奕辰跟在后头,手比嘴还快。

她刚把包往臂弯里一挂,他已经接过去了。

“温总,给我吧。”

他声音软软的,像怕惊着她似的。

温知冉没跟他抢,只皱着眉往办公室走。

“今天这帮人真能磨,屁大点事翻来覆去说半天,听得我头都大了。”

“嗯,我知道呀。”

江奕辰跟进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他把包放在沙发边,又给她拧开一瓶水,连吸管都替她插好,熟得吓人,跟演练过八百遍似的。

“您先喝一口嘛,嗓子都哑了。”

温知冉接过去,喝了两口,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下午还有什么安排?”

江奕辰低头翻平板。

“原定三点见品牌部,四点半签那份授权,晚上跟法务过一下新合同。不过您今天状态不太好呀,我把品牌部往后挪了,法务那边改线上,您少跑点。”

温知冉抬眼看他。

“你都改了?”

“嗯先斩后奏啦。”

江奕辰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

“您骂我也认,反正我不想看您这么累。”

这话说得,甜得发腻。偏偏温知冉就吃这一套,嘴上还是端着。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下次先问我。”

“好呀。”

江奕辰答得快,半点不顶嘴。

“但今天就让我错这一回呗。”

温知冉想板脸,没板住,嘴角压了压,还是松了。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外头有人走动,里面却像单独隔出来一层。江奕辰站在她办公桌旁边,不远不近,偏偏又卡在一个很妙的位置。她抬手能碰到水杯,一偏头能看见他,累了有人接话,烦了有人哄着,太顺手了。

这玩意儿最可怕。不是一下扑上来,是一点点把位置坐实,等你回头,才发现身边那把椅子已经换了人。

江奕辰把她刚才会上的笔记拿过去,替她整理重点,边看边说,“厉总这次在外头把补协议拿下来,确实替总部挡了不少事,不然今天会更难开。”

温知冉嗯了一声。

“他那边一直都这样,外面的事基本不用我,操心。”

“是呀,厉总厉害。”

江奕辰停了停,语气轻得像随口一说。

“就是他总不在您身边呢。”

温知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忙正事。”

“我知道呀。”

江奕辰抬头看她,眼神温顺得很,嘴里的话却专往人心窝里拱。

“会赚钱,会谈事,当然重要。可您难受的时候,能指望谁呀?总不能每次都自己扛吧。”

温知冉没接。

她转着手里的笔,像是不想搭理,可也没叫停。

江奕辰就继续。

“昨天您胃疼,厉总知道吗?”

“知道。”

“哦,那他回来了吗?”

一句话。真够损的。

温知冉脸色淡了点。

“他抽不开身。”

“嗯,我懂。”

江奕辰低下头,像怕自己说错话,声音更轻了。

“我就是心疼您嘛。别人看见的是您坐在这个位置上的风光,我看见的,是您开完会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这人真会说。厉景琛给她的是集团,是排场,是别人见了都要叫一声温总的体面。江奕辰盯着的却不是这些,他盯的是她发脾气的时候谁接得住,她累的时候谁在边上递杯水。

说白了,钻空子钻得又准又狠。

温知冉抿了抿唇。

“你少来这套。”

“我没来这套呀。”

江奕辰凑近半步,把她桌角那摞文件挪开。

“我就是觉得,您这么辛苦,不该总一个人。”

半掩的门忽然被推开。

顾砚舟拿着文件站在门口,目光一扫,先看到江奕辰站的位置,再看到桌上那杯插了吸管的水,脸色当场就冷了。

办公室里一下子有点僵。

江奕辰倒是会演,立刻退开半步,低眉顺眼地叫了一声。

“顾总。”

顾砚舟没应他,径直把文件放到桌上。

“补充条款,法务那边刚回的,温总看一眼。”

温知冉坐直了些。

“好,先放这儿吧。”

顾砚舟没走。

他看了江奕辰一眼,语气随意地的,偏偏刀子一样。

“秘书把分寸守好点哦,别什么位置都想站。”

空气都像冻住了。

江奕辰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过了两秒才低声说,“顾总误会了,我只是照顾温总。”

“照顾?”

顾砚舟扯了下嘴角。

“公司请你来,是处理工作,不是贴身伺候。”

这话够难听了。

江奕辰眼圈都快被他说红了,倒不是气的,是装的。他往后站着,一副受了委屈还不敢顶嘴的样子,真行,演得跟受气小媳妇似的。

顾砚舟看得直犯恶心,心里就一句,厉景琛在外头拼命,她这边倒好,养出个贴身玩意儿来了。

温知冉果然先不高兴了。

“顾总你别这么说嘛。”

她语气不重,却是实打实地护着。

“他也是怕我太累,帮我分担点,有什么问题?”

顾砚舟看向她。

那一眼不算重,失望却明晃晃摆在脸上。

“工作分担可以。分寸乱了,不是好事。”

温知冉眉头拧起来。

“你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

顾砚舟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我火气不大。就是怕有人手伸太长,回头收不回来。”

江奕辰站在旁边,垂着眼,安安一声不吭地的,像是被训怕了。可他这副样子越装,温知冉越偏。

“行了,这事到此为止吧。”

她把文件拿过来翻开,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顾砚舟没再说。

多说没用。

有些人听不进去的时候,你把刀摆她面前,她都嫌你多事。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温总,厉景琛在外面撑着,总部最好别出岔子。”

说完,人就走了。

门一关,办公室更静。

温知冉脸上有点挂不住,翻了两页文件也没看进去,啪一声丢回桌上。

“他今天什么意思啊?”

江奕辰赶紧把水杯递过去。

“您别生气呀,顾总也是担心公司。”

他说得体面,话锋却拐得贼快。

“不过他毕竟不是一直跟在您身边的人,不知道您平时多累,话难免说得生硬些。”

温知冉喝了口水,没出声。

江奕辰轻声说,“其实我不委屈,真的。只要您知道我是在替您想,就够了。”

这一下,温知冉彻底没法冷着了。

“行了,别装可怜。”

“我哪有装呀。”

江奕辰笑了笑。

“今晚文件挺多的,我陪您加班吧。反正我回去也没事。”

温知冉看了他一眼。

正常老板这时候就该说不用。她却只顿了顿,低头翻文件。

“随你。”

这两个字一落,位置就算坐实了。

夜里十点多,写字楼外的灯都稀了。温知冉出来的时候,眉眼间的疲惫压都压不住,江奕辰已经拿着车钥匙站在电梯口。

“走吧,我送您回家。”

“不用,我司机”

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司机早让她打发回去了。

江奕辰像是早就料到,唇角带了点笑。

“您看吧,还是得有个人盯着您。上车呀,别硬撑了。”

温知冉没再推。

车里开着暖风,很安静。城市的霓虹一段段往后退,照得人心也有点发虚。白天还能端着,到了这个点,人的嘴硬就没那么结实了。

江奕辰开着车,语气比白天更柔。

“今天顾总说那些,您别往心里去哦。”

“我没那么闲。”

“嗯,您当然不闲。”

他笑了笑。

“您忙着替厉总守总部,忙着在董事会前面撑场面,忙着让所有人觉得,厉总不在也没问题。说真的,您挺不容易的。”

温知冉看着窗外。

“他也不容易。他在外面跑,很多事比我难。”

“我知道。”

江奕辰握着方向盘,声音轻飘飘的,却句句戳她。

“可他给您的是排场,我给您的才是人味儿啊,温总,您自己心里清楚呢。”

温知冉一下转头。

“别乱说嘛,他对我也不是不好。”

这句反驳,虚得连她自己都听出来了。

江奕辰顺着往下接,半点不急。

“我没说他不好呀。厉总那样的人,当然厉害,当然有本事。可好有什么用呢?您冷的时候,他不在,您撑不住的时候,陪着您的,是我哦。”

车里静了好一会儿。

温知冉手指捏着包带,没说话,也没让他闭嘴。

这就够了。

嘴上说着别乱说,结果人都没赶。唉,这条线一旦踩过去,就回不来了。

车停在楼下。

小区门口的灯偏黄,照得人脸都软了几分。江奕辰替她解开安全带,动作不算过分,却离得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的香水味。

温知冉呼吸乱了一下,往后靠了靠。

“我自己来。”

“哦,好呀。”

江奕辰松了手,也不硬来,只低声笑。

“吓着您了?”

“你今天话很多。”

“那是因为您今天心情不好呀。”

他看着她,眼神黏得很。

“我想让您高兴一点。”

温知冉推门下车,站在车边,夜风一吹,脸上的热意反倒更明显了。

“早点回去吧。”

“嗯。”

江奕辰也下了车,替她把包递过去。

“到家给我发个消息,不然我不放心。”

温知冉本来想说没必要,话到嘴边,却成了别的。

“知道了。”

她转身进了单元门。

门合上前,没回头。

可没回头,不代表心里没动。

楼上的灯很快亮了。

江奕辰靠在车门边,仰头看着那扇窗,半天没挪脚。刚开始他想要的,确实只是贴近一点,先把人哄住,先把位置抢到手。可现在不一样了。

陪她下班,送她回家,替她挡一句难听话,再顺着厉景琛不在的空档往里钻,原来这么容易。

容易得他都想笑。

他坐回车里,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盯着那盏灯,嘴角一点点勾起来。

陪伴只是开头。

他要的,从来不止这个。

这时候,厉景琛还在外地的返程车上,拿着刚签下来的补协议,准备赶下一站。他替集团兜住外头的风浪,一路谈,一路压,一路把别人要掀的桌子按回去,却不知道总部这边,已经有人顺着他留下的空位,背着人坐进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顾砚舟没说错。

总部的风向,变了。

【第3章 他早就把刀磨好了】

电梯往上爬的时候,温知冉一直没说话。

她靠着轿厢,脸上那点酒气还没散,眼尾发红,整个人看着有点倦。不是醉得不省人事那种,就是累狠了,撑到现在,骨头缝里都写着一个字,烦。

江奕辰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拎着她的包。

拎得那叫一个自然,跟拎了八百回似的。

门开了。

温知冉掏卡,动作慢了半拍。江奕辰伸手扶了她一下。

“慢点呀。”

温知冉偏头看他。

“送到这儿就行了。”

嘴上是这么说。门还是开了。

江奕辰跟着她进了玄关,顺手把门带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惊着她似的。

“我都到这儿了,您还赶我走啊?您今天这状态,我怎么放心嘛。”

温知冉站在鞋柜边,手扶了一下墙。

“你别太过了呀。”

她声音不大。

“这要是让人知道了呢”

江奕辰看着她,眼里那点关心摆得很满,连停顿都像算过。

“知道又怎样哦。”

他说。

“真正陪着您的人,是我啊。”

这话真会往人心口里钻。

厉景琛不在。一直不在。开会不在,饭局不在,深夜她胃疼的时候也不在。温知冉不是没怨过,只是她这种人,体面惯了,怨都怨得很安静,顶多在散场以后多喝两口,回家路上把车窗开大点,当风吹过去了。

可风吹不散空。

偏偏江奕辰懂。或者说,他装得像懂。

他弯腰给她拿拖鞋,又去厨房倒水,开橱柜的时候扫了一眼,药在哪儿,杯子在哪儿,卧室门朝哪边开,客厅哪块地方视线最好,他都看得飞快,不露半点。

温知冉坐到沙发上,接过水杯的时候指尖碰了碰他的手。

她缩了一下。

江奕辰像没察觉,蹲下来,把药片倒在掌心里递过去。

“先吃了吧,胃不舒服硬扛什么呀。”

温知冉看着他,忽然笑了下。

“你倒是比他还像我先生。”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顿住了。

空气有一秒发紧。

江奕辰抬头,眼神没躲,反更近了点。

“那您说,我差在哪儿呢?”

温知冉没接。

她把药咽下去,喉咙发涩,胸口也发涩。人最怕这种时候,屋里太安静,灯太暖,有个人守在旁边,什么都没逼你,可你偏偏最容易自己往下掉。

江奕辰坐到她身边,离得不算远,也不算近。

“今天在车上您就难受了,还逞强。”

“我没逞强。”

“嗯,您最厉害了。”

他笑了笑。

“就是厉害得让人心疼。”

温知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少来这套。”

“我没少来啊。”

江奕辰看着她,声音压得更轻。

“我是真心的。”

真心这两个字,最便宜。也最容易骗人。

可偏偏她今晚缺的就是这一点。

温知冉闭了闭眼,靠在沙发里。她没再赶人,也没再提不合适,像是给自己留了最后一点面子,装作只是让他陪着坐会儿。可有些门一开,就不是坐会儿那么简单了。

江奕辰给她拿了条薄毯,盖到她腿上。

动作很轻。

“睡一会儿吧,我等您缓过来再走。”

温知冉抓住了毯子边,没看他。

“你别对我这么好。”

江奕辰顿了顿。

“为什么不能啊?”

“因为”

她说到一半,自己先没声了。

因为什么?

因为她已婚。因为这是错的。因为再往前一步,很多东西都没法回头了。

可这些话,今晚说出来都空。她自己都不信。

江奕辰侧过身,手撑在沙发边,离她近了点。

“因为厉景琛吗?”

温知冉脸色淡了淡。

“别提他。”

“好,不提。”

他答应得快,像很听话。

可下一句还是往她最疼的地方扎。

“反正提不提,他也不在,不是吗?”

温知冉抬眼看他,眼里终于有了点晃。

江奕辰就这么看着她,像在等,等她最后那点嘴硬自己塌下去。

“温总。”

他忽然换了个称呼,带着点哄,又带着点黏。

“您总不能难受的时候,连个能靠一下的人都没有吧。”

她心口一缩。

真烦啊。明知道这人会说话,明知道这话里有毒,还是挡不住。人一旦贪这点陪伴,分寸就守不住了,嘴上再说不行,手也没力气往外推。

温知冉偏开脸。

“你别得寸进尺。”

“嗯。”

江奕辰应了一声。

却没退。

他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发尾,又去碰她的脸。温知冉呼吸乱了一点,抬手像是想拦,碰到他手腕,力气却轻得可怜。

江奕辰低声笑了。

“您这样,哪像是真要赶我走啊。”

温知冉脸一热,刚想说话,江奕辰已经凑近,吻了下来。

那一下不重,试探似的。

温知冉僵了半秒,手指抓紧了毯子,没推开。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后面的事就快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线,啪一下断开。她嘴上还在说“别”“不行”,可声音越来越虚,人也越来越软,后来连这些字都说不完整了。

江奕辰抱着她,动作温柔得很,低声哄她,像真把她当什么宝贝。

“没事呀。”

“我在呢。”

“您别怕。”

一句句,甜得发腻。

可就在把她抱进卧室的时候,他眼角扫过床尾那排柜子,脚步几乎没停,只空出一只手,把自己口袋里的手机摸出来,指尖飞快按了两下,静音,亮度压低,镜头开了。

再一转手,手机被他顺进柜子上的摆件后头,斜斜卡住。

角度正好。

床边。人影。半遮半露。

他连看都没多看,像只是随手放了个东西。

这孙子,早就把刀磨好了。

温知冉根本没留神。她这会儿脑子里乱得很,理智一阵一阵往回爬,又一阵一阵被压下去,自己都快说服不了自己了,哪还顾得上屋里多了个什么。

灯没全关。

床头留了一盏,暖黄暖黄的,偏偏什么都照得清。

再后来,屋里安静了。

只有两个人急促过后还没平下来的呼吸声。

温知冉裹着被子,背对着他,耳根红得厉害。她一言不发,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刚刚那点失控,又像是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江奕辰从后头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生气啦?”

温知冉闭着眼。

“你别说话。”

“嗯,听您的。”

他倒真安静了几秒。

手却没松。

温知冉本来心就乱,被他这么抱着,更乱。愧疚有一点,空虚有一点,怨气也有一点,全搅在一块儿,堵得人发闷。她不想承认自己刚刚是愿意的,更不想承认,那一刻她甚至有点贪恋。

真难看。

她刚翻了个身,床尾那边忽然亮了一下。

很轻的一点光。

温知冉眼角扫到,整个人一下子紧了。

“你手机?”

江奕辰反应快得吓人,几乎在她开口的同时就伸手过去,拿起手机,低头按灭。

“哦,可能有消息吧。”

温知冉坐起身,盯着他手里的手机。

“你刚刚在弄什么?”

“没弄什么呀。”

“咦,你不会拍了什么吧?”

这话一出来,屋里的气一下子冷了。

江奕辰抬头看她,脸上那点温柔先是顿住,跟着就换成了受伤,演得还挺像。

“您想什么呢,我哪敢呀?”

他把手机直接递过去。

“您这么防着我,挺伤人的哦。”

温知冉没接。

她盯着他,胸口起伏有点快。那一瞬,她是真慌了。刚才那些事要是落成什么把柄,别说婚姻,她整个人都得被钉死在那儿。

江奕辰却凑过去,抱住她。

“别这样嘛。”

“我就是想陪着您,照顾您,您怎么老把我想得那么坏呢?”

温知冉被他抱着,手还悬在半空。

江奕辰声音很低,贴在她耳边,一句比一句会拿捏。

“我要是真有那种心思,今天还会送您回来吗?”

“我干脆装没看见,让您一个人难受不就完了?”

“是,我身份低,您随时都能把我推开,可我也没想过害您啊。”

这几句一压过来,温知冉那点怀疑反倒像成了她理亏。

真会倒打一耙。

她咬了咬唇,到底还是把手放下了。

“我没那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啊?”

江奕辰抬眼看她,眼神湿漉漉的,委屈得很。

“刚刚还抱着我,现在就怕成这样您这样,我会难过的。”

温知冉心里那根线,被他缠得乱七八糟。

她别开眼。

“行了,别说了。”

“那您信我吗?”

他还追。

温知冉沉默了两秒,声音发虚。

“信。”

江奕辰这才笑了,像松了口气,低头亲了亲她额头。

“这才乖嘛。”

温知冉听见这句,心里莫名一刺。她隐约觉得哪儿不对,又说不上来。可这会儿再追着查,就显得她像在撕破脸,像她后悔了,像她要把刚才那些全推到他头上。

她要体面。

偏偏体面最误事。

又坐了一会儿,江奕辰才起身穿衣服。

温知冉靠在床头,看着他扣衬衫扣子,忽然有点不安。

“今晚的事”

江奕辰回头,笑得温柔。

“今晚什么事呀?”

温知冉被他堵得一噎。

他走过来,捏了捏她的手指。

“放心吧,我嘴很严的。”

说得跟什么贴心人似的。

可那双眼睛,已经不是刚进门时那双眼睛了。里头有东西沉了下去,冷冷的,亮亮的,像把藏在袖子里的刀,终于摸到了刀柄。

他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厉景琛给不了您的,我能给。”

停了停。

“厉景琛守不住的,我也能拿过来,您等着看嘛。”

温知冉一怔。

等她再抬头,江奕辰已经退开了,还冲她笑了笑,像刚才那点阴冷只是她听错。

“您好好睡,我走了。”

门关上。

屋里安静得发空。

温知冉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忽然打了个冷战。她摸过手机,屏幕黑着,厉景琛那边没有新消息。外头忙成什么样,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今晚走得太远了,远到想装没事都装不圆。

可她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不问。不查。不想。

好像这样,事情就真能当没发生过。

楼下车里,江奕辰关上车门,脸上的温柔一下子没了。

他把手机拿出来,点开相册,手指滑了两下,找到了那段视频。

画面很稳。

角度也好。

床头那盏灯暖洋洋地照着,温知冉的脸、她抓着被单的手、她没说出口的慌,全在里面,清清楚楚,赖都赖不掉。

江奕辰盯着看了一遍。

又看一遍。

唇角一点点勾起来,冷得瘆人。

呵。

什么真心,什么心疼,都是说给她听的。陪伴值几个钱啊,今天陪,明天就能被踢开。可这东西不一样,这东西攥在手里,才是底牌,才是软肋,才是能往厉景琛脸上狠狠干一巴掌的家伙。

他把视频存进加密相册,又设了双重锁。

动作熟得很。

一看就不是临时起意。

车窗外夜色压得沉沉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江奕辰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已经开始琢磨了。

还不到发的时候。

得等。

等厉景琛人在外头最忙、最顾不上回来的那天,等他以为后院稳得很,等他最想不到的时候,这刀再捅过去,才最疼。

想到这儿,江奕辰笑了下。

“慢慢来嘛。”

他低声说。

“好戏,还在后头呢。

【第4章 你主外,我替你睡她】

手机一震。

厉景琛正把平板往一边丢,眼睛酸得发胀,嗓子也哑了。刚才那轮电话磨了快四十分钟,合作方那帮孙子嘴脸一会儿一个样,前脚说理解,后脚就想把账期拖成笑话,摆明了觉得他人在外地,能多咬一口是一口。

他靠回座椅,捏了捏眉心。

累。真累。

可再累,手机上那条新消息还是扎眼得很。陌生号码,先弹进来一个视频,没备注,没废话,像有人连招呼都懒得打,直接把刀子捅了过来。

厉景琛手指顿了顿。

嗯不对啊。

他点开。

车里安静得过分,外头服务区的车流声闷闷传进来,像隔着一层铁皮。视频很短,短得恶心人,画面却清楚得要命,灯是暖的,床单颜色看得清,人更看得清。

温知冉。

江奕辰。

厉景琛盯着屏幕,眼皮都没眨一下。

真脏啊。

不是那种还能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是不是角度问题”的脏,是巴掌抽到脸上那种脏。床是他的家,女人是他老婆,那个男的,吃着他的饭,拿着他的工资,转头爬上他的床,还他妈敢把视频剪好了送过来。

真是活腻了。

视频放完,屏幕黑了一瞬。

还没等他缓过来,消息跳出来了。

“厉总,您在外头忙呢,我就替您把家里照顾了呀,够意思吧哦。”

紧跟着又是一条。

“您主外,我帮您主内,挺配合的嘛。”

厉景琛看着那两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没声。

就是嘴角扯了扯,冷得瘆人。

好啊。好得很。

偷情就偷情,非要装什么得胜将军,搞得跟接班上位似的。一个秘书,踩着老板老婆上床,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说白了,不就是仗着他人在省外,回不去,堵不住,只能隔着手机无能狂怒么。

算盘打得响啊。

想看他炸。想看他发疯。想看他在高速路边跟条被人打断腿的狗似的,逮着电话骂,逮着人查,最好再把手里的合作也一块砸了,闹得全公司都知道。

可惜了。

江奕辰这回,挑错人了。

厉景琛把视频重新拉回去,又看了一遍。

第二遍比第一遍还安静。

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淡下去,连最后那点人气儿都淡没了。不是不恶心,是恶心得过了头,人反倒彻底冷了。脑子里那点乱,啪一下,全归了位。

这已经不是单纯给他戴帽子了。

这是骑脸。

床上是温知冉,视频是江奕辰拍的,发消息的人也是江奕辰。秘书身份,老板太太,家里办公室连成一条线,话里话外还带着“主内主外”那股贱劲儿什么意思?

很简单。

这狗东西不光想睡,还想拿这个位置。

婚姻,脸面,公司,哪样都想碰一把。真把他厉景琛当死的了。

消息框又弹了一下。

“厉总,怎么不说话啊?”

“不会在车里气坏了吧?哎,别啊,生意还是要谈的呢。”

“知冉这边您放心,我会哄好的。”

厉景琛看完,手指落下去,终于回了今晚第一句。

“嗯,收到了。”

发出去。

没多一个字。

这四个字过去,像把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对面脸上。你不是想看我骂吗?我偏不。你不是想拿这玩意儿刺激我吗?行,我看见了。然后呢?

就这?

厉景琛把聊天框往上一划,直接静音。

手机扣在膝盖上。

他抬眼,车窗上映出自己那张脸,疲惫还在,眼底的红血丝也在,可那点属于丈夫的怒火已经退下去了,剩下的,全是老板看蠢货的冷。

温知冉到这一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连电话都懒得打。

问什么?问她是不是一时糊涂?问她是不是被哄了骗了?得了吧,视频都拍到这份上了,再去讨一句解释,除了显得自己贱,半点用没有。

他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心里那句骂,压得平平的。

行啊,吃着我的饭,端着我的碗,还敢骑我脸上来了。

那就别怪他掀桌子。

厉景琛拿起手机,拨了顾砚舟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

顾砚舟声音压得低,像是还在公司,周围挺静。

“你这口气不对啊,出什么事了嗯?”

厉景琛看着前挡风玻璃外来来往往的车灯,开口时,嗓音平得像结了冰。

“总部现在谁值着夜?”

顾砚舟一下就精神了。

“我在。财务那边留了两个人,法务有人待命,投后组也没散。怎么了?”

“采购和回款口子,谁盯着?”

“还是你的人。”

顾砚舟停了停。

“到底怎么了?你别跟我打哑谜啊。”

厉景琛没绕圈子。

“家里脏了,公司也该洗一洗了,你先别声张。”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顾砚舟这种人,平时嘴也毒,脾气也不算多好,可真到大事上,反应快得很。他没追着问“谁脏了”“怎么脏的”,是立刻顺着厉景琛的话往下接。

“行。你要我先摁哪边?”

这就对了。

废话少,脑子还在。

厉景琛靠在后座,手指一下下点着膝盖,速度不快,却像在数谁的死期。

“先看权限。行政、人事、财务的临时审批,今晚开始,一个都别漏出去。”

“明白。”

“还有,跟总部前台和安保打个招呼,明早开始,所有临时访客和高层办公室的出入记录,留底。”

顾砚舟啧了一声。

“这是要清场啊。”

“嗯。”

厉景琛应了一声。

“把能锁的口子都盯住,五分钟后,我要他们知道谁在养他们。”

顾砚舟那边呼吸都沉了点。

“你人在外地,还能稳得住?”

“稳不住也得稳。”

厉景琛看向窗外,服务区便利店的招牌亮得刺眼,有几个人拎着泡面和矿泉水往回走,日子照过,谁也不知道这辆商务车里已经翻了天。

“合作还没签死,我这边不能乱。”

“懂了。”

顾砚舟声音更低了。

“那你家里那位还有那个姓江的,要不要我先盯住?”

“不用。”

厉景琛答得很快。

“盯人是小孩子玩的。真要疼,就把他们脚底下那块地抽了。”

顾砚舟听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是那种“有人要倒大霉了”的笑。

“行,我这就去办。你还有没有别的交代?”

厉景琛沉默片刻。

脑子里闪过去的不是床,不是视频,也不是温知冉红着眼被人搂着哄的样子,是一张张签字页,一条条审批线,一笔笔款项流向。谁靠项目吃饭,谁借着他的名头抬身价,谁以为在总裁办混熟了就能翻天。

都记着呢。

平时懒得计较,不代表看不见。

“先把明早例会名单给我发一份。”

他说。

“还有,今晚谁跟江奕辰有工作往来,给我捋出来,不用惊动他们,做。”

顾砚舟立刻应下。

“成。五分钟内发你。”

“嗯。”

电话没挂。

顾砚舟像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句。

“厉景琛,你还行吧?”

这话问得挺轻。

朋友味儿出来了。

可厉景琛听完,只扯了下领口,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恶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死。”

他说。

“那俩先死。”

顾砚舟那边安静了一秒,接着低低回了句,“明白了。”

电话断了。

车里重新静下来。

厉景琛把手机扣回膝上,没再看江奕辰的聊天框,也没去碰温知冉的号码。打过去有什么用呢?哭,闹,质问,骂街听着痛快,实际上屁用没有,还正中那对狗,男,女下怀。

他不干这种亏本买卖。

外头有大货车轰隆隆开过去,车身跟着小心翼翼地一震。厉景琛坐着没动,眼神沉得吓人,像一潭黑水,看着平,底下全是刀。

江奕辰以为自己发过去的是宣战书。

其实不是。

那是一张催命符。

发视频的时候,他大概还挺得意吧,觉得自己总算把厉景琛踩下去了。可他忘了,床上那点本事能哄住温知冉,哄不住公司,更抢不走厉景琛这些年一手攥出来的命脉。

谁在养他们。

这事儿,很快就知道了。

手机屏幕亮起。

顾砚舟把名单和几条确认消息发了过来,字不多,干脆利落,几处关键口子都还稳稳握着,没丢。

好。

这就够了。

厉景琛垂眸看完,指尖敲了两下屏幕,回了一个字。

“收。”

然后,他抬手拨出另一个电话。

号码很熟,按出去却没有半点温度。

那头刚接通,他只说了几个字。

“准备清场。今晚开始。”

说完,电话挂断。

车窗外车流轰鸣,白灯一片片掠过去,把他脸上的冷照得更重。婚姻那层皮,算是彻底撕烂了,可真正要死的,从来不只是那张床上的关系。

是他们赖着活的那家公司。

【第5章 他连吵都懒得吵】

“嗯。”

就这一个字。

江奕辰那条消息还挂在屏幕上,贱得很,摆明了等他炸,等他冲回去抓人,最好再闹到全公司都知道。厉景琛偏偏只回了个“嗯”,手指一松,手机扣在腿上,车里一下子静了。

安静得吓人。

顾砚舟在电话那头也没立刻说话。

他跟了厉景琛这么多年,太知道了。厉景琛真发火的时候,反倒没那么冷。越是这种不吵不闹、连脏话都懒得给的状态,越说明有人要倒大霉了。

几秒后,顾砚舟才开口。

“你要真动手了啊?那边可就不是疼一下的事了呢。”

厉景琛靠在椅背上,眼睛闭了一会儿。

不是不疼。

是疼过头了。

那股子恶心劲儿顶上来,反倒把最后一点犹豫给挤没了。温知冉这些年站得稳,坐得高,出去谁不叫一声温总,别人看她有面子,有分量,说到底,哪样不是他给的?她住的房子,坐的位子,手里能碰的钱,背后能吓唬人的名头,连总部那间总裁办公室,她能进能出,都是因为她是厉景琛的太太。

结果呢?

拿着他的底气,去养外头那条狼。

行啊。

拿我的钱养你们,还想踩着我过日子,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厉景琛睁开眼,声音平得像冰水。

“不疼,他们记不住。”

顾砚舟那边呼吸沉了沉。

“明白。”

厉景琛转头看了一眼车窗外,服务区灯亮得发白,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没什么表情,冷得很。

“总部那边,几个口子还在我手里吧?”

顾砚舟答得很快。

“在。主账户划款、几个在建项目的放款口,还有两道签字关,没你点头,过不去。对外那层背书也还压着,谁想抬头,都得先看你的脸色。”

“嗯。”

厉景琛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小心翼翼地的。

“盯死。先别惊动任何人。”

顾砚舟顿了顿。

“温知冉那边呢?要不要先把她从办公室请出去?”

“别。”

厉景琛说。

“她不是喜欢坐那儿嘛。让她坐。”

这话太淡了。

淡得顾砚舟都想笑,偏偏笑不出来。因为他听出来了,这不是忍,这就是判了。

厉景琛又说,“婚可以后面离,根得现在断。”

顾砚舟那头“嗯”了一声,短促,利落。

他没问视频,不问细节,也不扯什么兄弟义气式的安慰。那套没用。到这一步,说再多都是废话。厉景琛要的不是同情,是清场。

顾砚舟很懂。

“那我先把能抽的口子都摸一遍,谁动过手脚,谁留了后门,我全给你捋出来。”

“别捋太细。”

厉景琛抬手捏了捏眉心。

“先掐命门。细账以后慢慢算。”

他这会儿脑子清得很,像有人拿冰水从头浇到脚,把那些火气、恶心、脸面上的刺,全都浇灭了,只剩下一件事最明白。

不能回头吵。

吵什么啊?

跟烂人争一句都掉价。温知冉如果还要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江奕辰既然敢把视频发过来,就说明他早等着看自己失态。你跟这种人掰扯,嘴上占两句便宜,有个屁用。真要收拾,就别碰他们的嘴,直接把他们坐着的椅子撤了。

让他们自己摔。

车里空调风吹得人发凉,厉景琛却连外套都懒得拢。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江奕辰那条消息还没撤回,像根脏针杵在那儿,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得意。

真是小人得志,脸都不要了。

顾砚舟在那边翻了几页文件,纸张响了两声。

“现金这块,今晚能先锁住两道。明早一开盘,再往里一压,他们手上能调的活钱就没多少了。项目那边,南城和西区两个盘最要命,温知冉最近盯得紧,江奕辰也总往里凑,估计是想借这个给自己抬身价。”

厉景琛听着,唇角扯了下。

没笑意。

“他也配。”

“就是啊,嘁。”

顾砚舟难得带了点火。

“一个秘书出身的玩意儿,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仗着你不在,总部那边他都快横着走了,见谁都装得像半个主子,挺会演呢。”

厉景琛没接这个话,直接切进正事。

“顺序记好。先锁现金。钱一断,人先慌。再停项目,卡住他们最看重的脸面。最后收签字、收背书,把门一关,谁都别想拿我的名义出去招摇。”

顾砚舟安静了两秒。

这顺序太狠。

不见血,可比捅刀还疼。

锁现金,是断血。停项目,是抽梯子。收签字和背书,是连最后那层皮都给扒了。到时候温知冉就算坐在总裁办公室里,也只是个空架子。江奕辰更别提,没了钱,没了项目,没了外头那层“厉总的人”的影子,他连办公室门都进不稳。

顾砚舟心里都发凉。

可又痛快得很。

这才是厉景琛。平时能把人往高处托,翻脸的时候,也能把人整个埋了。

“行。”

顾砚舟说。

“我照这个顺序来。江奕辰那玩意儿,要不要我先按住啊?免得他乱蹿。”

“不用哦。”

厉景琛语气随意地的,甚至有点漫不经心。

“让他先笑,笑完才知道疼。”

顾砚舟没忍住,低低骂了句。

“成。那我就看他还能得瑟几分钟。”

厉景琛没再说话。

车外有人从服务区便利店出来,拎着热泡面,脚步匆匆。风灌进半开的车窗,带着点汽油味儿,还有夜里那股子发干的凉。很俗,很乱,也很清醒。

他想起的不是温知冉过去有多好。

没必要了。

到了这一步,再回头扒那些旧账,只会显得自己犯贱。她什么时候动的心,怎么被江奕辰一步步哄过去的,他现在都不想问。问出来也不过是恶心自己。反正结果已经摆在这儿了,婚姻烂透了,脸也踩烂了,再留一丝情分,都是对自己下,贱。

厉景琛扯了扯领口,低声说,“砚舟。”

“在呢。”

“今晚之后,总部那边谁来求情,都别松。”

顾砚舟回得干脆。

“放心。你不开口,谁来都没用。”

“嗯。”

“温知冉要是找你呢?”

厉景琛眼皮都没抬。

“我不接。”

顾砚舟一下就懂了。

这不是赌气。

这是真不要了。

如果还剩一点舍不得,人就会忍不住等一句解释,等一个电话,等对方哭一哭、软一软,说不定心就晃了。可厉景琛这会儿压根不等。他连这个门都不给开,连吵都懒得吵。

顾砚舟吐出一口气。

“好。那我把待命的人都摁住,不让风声先跑出去。”

“对。”

厉景琛说。

“门关紧点。别让他们闻出味儿。”

顾砚舟啧了一声。

“这活儿我熟。放心吧,先把窗户都钉死,等你一句话。”

厉景琛终于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

江奕辰后头还补了个表情,欠得要命,摆明了是在挑事。估计这会儿正盯着手机等回音呢,巴不得他骂、他疯、他失控,最好再连夜杀回总部,那才叫热闹。

可惜了。

等来的就一个“嗯”。

这一个字,比骂他祖宗都狠。

因为这说明,厉景琛根本没把他当个人看。哦,知道了,就这样。你那点得意,你那点小把戏,在我这儿连浪花都算不上。

最气人的就是这个。

你以为自己赢麻了,人家已经在算你还能笑几分钟。

厉景琛手指停在对话框上,没删,也没拉黑,就那么退出去,像丢一团垃圾。

“砚舟。”

“嗯?”

“五分钟后动手。”

顾砚舟坐直了身子,声音压得很低。

“全动?”

“先动该动的。”

厉景琛望着前面空荡荡的车道,眼神冷得发直。

“我要他们亲眼看着天塌。”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只剩两个字。

“明白。”

通话没挂。

顾砚舟已经开始处理了,键盘声、翻纸声、有人进门又被他一句“出去”打发走的动静,全混在一块儿,乱糟糟的,可厉景琛听着,心里反倒越来越稳。

事情到了这份上,疼不疼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刀得准。

不能砍偏。不能让那对狗,男,女有喘气的空子。温知冉不是爱演主内嘛,行,等会儿看看没钱没权了,她还拿什么主。江奕辰不是喜欢借着她的势装大爷嘛,也行,等背后的墙一撤,他那点威风,怕是连纸壳子都不如,一捅就破。

厉景琛把头往后一靠,闭了闭眼。

声音很轻。

“可以收了。”

顾砚舟那边立刻接上。

“好嘞。”

夜风顺着车窗缝往里钻,吹得人脸上发凉。厉景琛坐在后排,脸上一点情绪都没有,连最开始那点恶心都淡下去了,只剩下一种冷,冷得像把磨好了的刀。

有人以为偷走了他的家。

其实不是。

只是替自己按下了倒计时。

总部那边,温知冉还坐在总裁办公室里,灯亮着,桌上文件铺开,手边那杯水大概还是温的。她多半还不知道,自己脚下那块地,已经开始空了。

【第6章 五分钟,天就塌了】

00:04。

车窗外是服务区的白灯。亮得发冷。大货车一辆接一辆碾过去,轰隆轰隆,像谁在外头拿锤子砸地。

车里更静。

厉景琛低头看了眼表,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拉进来。”

私人助理或心腹应了声。

“好嘞,厉总。”

话音刚落,加密通话接通。

顾砚舟先在线上,声音压得很稳。

“人齐了。”

紧跟着,集团财务总监、集团法务负责人、集团风控负责人、集团信息安全/权限管理负责人、银行/资金托管接口人,一个个接进来,谁都没寒暄,谁都听出来了,这不是半夜临时开会那么简单。

空气都绷住了。

厉景琛开口。

“现在听我说哦,不问原因,只看结果,五分钟内把口子全给我锁死。”

没人插嘴。

他一句接一句,短得像在往桌上扔刀子。

“核心流动资金,冻结。”

“在建项目付款,暂停。”

“温知冉总裁签批权限,立刻锁死。”

“她名下和公司绑定的账户,同步冻结核验。”

说完,他停了半秒。

车里连空调风声都听得见。

平时给你们体面,你们就真当这摊子是自己的了,呵,梦做得挺大啊。

集团财务总监先接话,声音明显绷着。

“厉总,核心账户一旦停,今天总部那边会立刻察觉”

“要的就是立刻。”

厉景琛打断他。

“别让我说第二遍。”

财务总监一下哑了。

“明白。”

顾砚舟在那头随意地补了一句。

“谁敢拖,我先记他一笔,动吧。”

这话一出来,通话里更没人敢喘大气了。

集团法务负责人赶紧接上。

“厉总,我这边马上把对外临时担保、补充背书,还有没正式盖死的应急放行口,全收回来。”

集团风控负责人也跟着报。

“风控口这边同步卡住,超额付款、特殊放款、临时挪用,全不给过。”

“嗯。”

厉景琛只回了一个字。

集团信息安全/权限管理负责人那边键盘声噼里啪啦响起来,急得跟下暴雨似的。

“厉总,我现在就收权限。温总这边总裁口、审批口、调度口,一层层往下锁。江奕辰关联能碰到的系统入口,也一并灰掉。”

“别惊动总部。”

顾砚舟开口。

“锁就锁干净,谁要走漏风声,自己掂量。”

“是。”

银行/资金托管接口人终于接上来,语气很客气,可也透着一股不敢慢的紧张。

“厉总,核心账户冻结指令收到,窗口已经落了呢。项目专户这边也开始卡,五分钟内能全部到位。”

“好。”

厉景琛看着表。

00:02。

时间一格一格往前跳。

车里没人说废话,通话里只有短促的确认声、敲键盘声、翻纸声。平时这些人一个比一个会打太极,真到了他亲自压下来的时候,倒是都利索了。说到底嘛,不是不行,是分人。

集团财务总监又报了一次。

“主账户冻结完成,临时支付口关闭。”

集团法务负责人接着说。

“外部背书收回完毕,未落章支持全部作废。”

集团风控负责人说。

“放行口锁住了,总部那边就算想临时走偏门,也过不去。”

集团信息安全/权限管理负责人吸了口气。

“温知冉总裁权限已锁。她现在还能看,不能签。核心调度权限,已失效。江奕辰账号嗯,也锁了,登录会直接弹回。”

顾砚舟听完,冷冷笑了声。

“这就对了嘛。一个靠别人抬进去的东西,还真以为自己能坐稳椅子。”

厉景琛没笑。

他盯着腕表,神色一点没动。

00:00。

他道,“可以了。”

就这么三个字。

网收紧了。

彻底合拢。

通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像谁都知道,这一下不是警告,不是闹脾气,是直接断根。

厉景琛往后靠了靠,闭了下眼,又睁开。

“顾砚舟。”

“在呢。”

“你盯总部。”

“放心吧。”

顾砚舟语气不重,偏偏最让人发凉。

“今天谁跳得高,谁先摔断腿。”

车外有辆货车鸣了声笛,刺得耳朵发麻。

厉景琛把手机扣在腿上,嘴角一点弧度都没有,心里却痛快得很。不是喜欢拿他的钱、拿他的位子、拿他的脸面胡来吗?行啊。那就都别用了。

另一头。

集团总部,总裁办公室里暖气开得足,咖啡香也足。

温知冉坐在桌后翻文件,神色还算稳,江奕辰站在一旁,手里端着杯咖啡,姿态摆得挺像那么回事,像极了贴身红人,差的就一张写着“我快上位了”的脸。

他把咖啡放到桌边。

“温总,您先喝点吧,待会儿那个项目款一放,下面的人就老实了。”

温知冉嗯了一声。

“财务那边催过没有?”

“催了啊。”

江奕辰笑了笑。

“您一句话的事嘛。”

这话说得真顺,顺得像他已经坐在她旁边一起发号施令了。

门忽然一下被推开。

集团财务总监脸色发白,冲进来时连敲门都忘了。

“温总,出事了。”

温知冉抬头,眉头一拧。

“怎么了啊?慌什么。”

集团财务总监喘了口气。

“款出不去。”

办公室一下静了。

江奕辰先笑了,像听了个低级笑话。

“怎么可能啊,是系统卡了吧?”

“不是卡。”

集团财务总监额头都见汗了。

“主账户动不了,项目款也卡住了,临时支付口全关了。”

温知冉脸色一沉,把文件往桌上一丢。

“给我看。”

集团财务总监赶紧把平板递过去。

温知冉低头操作,指尖飞快地点进去,熟门熟路地走签批。她本来还带着点烦躁,觉得下面人又在大惊小怪,结果页面一跳,弹出来一行灰字。

权限受限,当前操作不可用。

她手顿住了。

又点一次。

还是那行字。

她嘴角那点稳,啪地一下没了。

“怎么会卡住啊?我签不了,谁还能签呢?”

江奕辰立刻凑过去。

“我看看,我来。”

他一副“交给我”的样子,伸手就要接,温知冉也没拦,这几天让他掺和惯了。结果他刚登系统,账号密码输进去,页面转了半圈,直接弹回登录界面。

再输。

还是弹回。

江奕辰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这什么破系统啊”

集团财务总监看着他,表情有点怪。平时捧着他,是看温知冉的脸。现在嘛,系统先给了他一耳光,谁还看不明白。

江奕辰不死心,第三次点进去。

这回倒是给提示了。

账户权限异常,请联系管理员。

他站在那儿,端着那点强装出来的派头,活像一个刚上台就被拔了音响的主持人,嘴还张着,台下已经没声了。滑稽。真滑稽。

温知冉猛地抬头。

“叫权限那边的人过来。现在,立刻。”

集团财务总监张了张嘴。

“联系了没人回。”

这话更难听。

不是修,不是查,是根本没人搭理。

温知冉手指攥紧了平板,脸色一点点发白。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重点合作方代表。

她立刻接起,声音压得很稳。

“喂,您好。”

那头语气倒客气。

“温总,不好意思哦,我们这边先暂停,后面的事,等新通知吧。”

温知冉一下站了起来。

“暂停?我们不是都谈好了么?”

重点合作方代表笑得很公式化。

“口头上的嘛,先放放。您也别为难我,这边刚收到变化通知,我们只能照着办。”

“谁的通知?”

她问得急。

那头却不接这茬。

“温总,先这样吧,回头再联系。”

电话挂了。

忙音嘟嘟响着。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谁一把抽空了,闷得人胸口发紧。

前一秒她还坐在总裁位上发话,紧跟着,钱动不了,字签不了,连外头原本说得好好的合作都往后退。那把椅子还在她身后,可那股撑着她的劲儿,正在一点点往下塌。

江奕辰还想补救,嘴硬得很。

“没事,温总,可能就是临时调整,我去协调,我跟下面说”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先别急着装能人了吧。”

顾砚舟来了。

他站在门边,连走进来都显得多余,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在看两个刚把火玩到油桶边上的蠢货。

江奕辰脸一下僵住。

“顾总,我只是”

“只是什么啊?”

顾砚舟看着他,语气淡得很。

“平时站得挺近嘛,真出事了,谁顶得住啊?”

一句话。

直接把江奕辰钉在那儿。

江奕辰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硬是没接上来。刚才还端着咖啡装心腹,现在连系统都不认他,这脸打得,真够脆的。

温知冉盯着顾砚舟。

“你知道怎么回事,是不是?”

顾砚舟没立刻答。

他只是看了眼她桌上的文件,又看了眼那个还亮着权限异常提示的屏幕,嘴角扯了下,像笑,又不像笑。

“温总,椅子坐久了,还真容易忘了,这公司到底是谁撑起来的。”

温知冉呼吸一紧。

她想问。想追。想把这层纸一下撕开。

可还没等她开口,手机又响了。

一通。

两通。

三通。

财务的。项目线的。合作方的。管理层的。

像约好了似的,一股脑全砸进来。

集团财务总监的手机也在响,震得桌面嗡嗡直颤。他看了眼来电,脸都快木了。

“温总下面几个项目负责人都在问,为什么款停了。”

江奕辰的手机也震了。他低头一看,脸更难看,不是什么好消息。

顾砚舟站着没动。

他就这么看着。

像终于等到今天。

温知冉握着手机,手心一点点发凉。她还没弄明白,到底是谁先动了刀,刀口又是从哪里切进来的,可现在她已经尝到了那股冷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爬得人发僵。

再过一会儿。

那个她最不敢面对的名字,就该浮上来了。

【第7章 一分钟没到,整栋楼都乱了】

电话铃声不是响,是砸。

一通。两通。三通。温知冉刚把前一个按掉,后一个已经顶了进来,手机震得她手心发麻,桌上的咖啡都跟着晃了一下,溅在文件边上,黑乎乎一圈,像提前泼出来的晦气。

她接起来。

“说。”

财务总监那边气都不匀。

“温总,付款口还是没开,刚刚试了三笔,都退回来了,系统只给一句权限异常,我们现在一分钱都放不出去啊。”

温知冉脸一沉。

“继续试,别停。先走加急流程。”

“走不了呢。”

财务总监声音都快劈了。

“加急签批也卡死了,连备用口子都锁住了。”

电话还没挂,办公室门已经被推开了。

温知冉秘书抱着平板冲进来,跑得头发都乱了,嘴皮子一瓢一瓢的。

“温总,不好了,南城那边刚来电话,说现场材料款没到账,吊车停了,工人已经散了一半。西区项目也在催,说今天中午前再不到账,人家总包要撤场了呢。”

好嘛。

前脚还只是卡钱,后脚直接停工。

温知冉把手机摁在桌上,站起来的时候椅子都撞歪了。

“让项目负责人马上过来。”

“已经在外面了。”

秘书话音刚落,项目负责人就进门了,脸色比纸还难看,西装后背都汗透了一块。

“温总,不是我们不干啊,是款卡死了,工地那边已经停了呢。现场几百号人等着吃饭,我们总不能让人白站着吧?南城和西区两个盘要是真一起停,外面一问,全知道了。”

温知冉压着火。

“先照常推进。”

项目负责人愣了一下,像听见了什么废话。

“怎么推进啊?”

他也急了。

“材料商不卸货,总包不签字,现场经理说没有到账凭证,谁敢继续干?出点事算谁的?”

一句顶一句,硬生生把她那句“照常推进”顶了回来。

空气一下绷紧了。

江奕辰就站在她旁边,刚才还一副替她撑场的样子,这会儿往前走了半步,笑得有点僵。

“大家先别乱嘛,温总还在这儿呢。”

他说着看向项目负责人。

“你把对接人电话给我,我来协调。都是老合作了,不至于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啧。

一群电话追着命来,偏偏旁边这个废物还想装能人,真是添乱啊。

项目负责人把号码报给他。

江奕辰当场拨了出去。

忙音。

再打。

还是没人接。

他脸上的笑一点点挂不住了,又换了一个号码,打给现场商务。没人接。打给总包那边。对方倒是接了,语气客气得很,内容却凉透了。

“江先生啊,抱歉呢,这事我做不了主,没到账我们真不敢动。要不,等你们内部先解决?”

挂了。

江奕辰拿着手机,手指都僵了一下,还硬撑。

“可能都在开会,我再联系联系。”

温知冉这会儿已经顾不上看他现眼了。

门外又是一阵急促脚步声,证券/投关负责人几乎是冲进来的,额头全是汗。

“温总,外面开始问了。”

“问什么?”

“问咱们是不是出事了,盘面不对,股价在跳,已经有人打电话来试探,说是不是大股东那边有变动,还有几家机构在催说明。”

这话一落,办公室里那口气像被人一把掐住。

项目停工。钱放不出去。合作方抽身。现在连外面都闻到味了。

温知冉胸口堵得厉害,脸上还得硬撑着总裁样子,抬手往下压了压。

“都别慌啊,一个个说,钱怎么会出不去呢?项目先稳住,合作方那边先解释,证券口统一口径,就说内部流程调整,照常推进。”

“推进不了啊。”

项目负责人先开口。

“现场已经停了。”

财务总监也在电话里补了一句。

“钱卡死了。”

证券/投关负责人咬牙。

“外面已经不信了,再拖,传言只会更难听。”

这下是真打脸了。

她一句话出去,三个人三把刀,刀刀往她脸上戳。

江奕辰赶紧接话。

“别慌,我来想办法。”

他说完又开始打电话,这回像不信邪,连着拨了好几个,合作方,银行对接,项目上的人,连平时跟他喝过酒的中层都拨了。一个不接,一个说不清楚,一个直接推,说得倒客气,意思就一句,别找我,我碰不了。

那点“半个男主人”的架子,碎得比玻璃还快。

顾砚舟一直站在门边,抱着手臂看完整场,像看一出闹剧,脸上没什么表情,偏偏越这样越扎人。

他终于开口了。

“平时不是挺会做主嘛,这会儿怎么都哑了哦?”

江奕辰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顾砚舟,你什么意思?”

顾砚舟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字面意思啊。现在不是装的时候了吧。”

轻飘飘一句,直接把两个人钉在原地。

温知冉喉咙发紧,转头瞪向秘书。

“把财务总监、法务或风控负责人、证券/投关负责人,全叫进小会议室。现在,立刻。”

她说完就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噔噔噔响得人心烦。

总裁办外头已经乱了。

有人抱着电脑来回跑,有人压着声音打电话,脸色一个比一个差。平时最会端着的人,这会儿也全没了体面。有人看见温知冉,还想张口,她直接抬手。

“闭嘴。等会儿再说。”

小会议室门一关,外面的嘈杂被挡住一点,可那股乱劲还在,像隔着门板往里钻。

温知冉坐下,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

“别再给我说空话。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摊开说。”

财务总监把平板推过去,屏幕上全是红字提示。

“温总,我们刚刚把今天所有被退回的付款都捋了一遍,不只是普通审批慢,是整个付款口都被收住了。主账户动不了,备用账户动不了,连紧急放款的特殊权限也进不去。”

法务或风控负责人接过话。

“我这边查了签批链,问题更怪。不是谁忘了批,也不是流程卡住,是上面的签批口直接封了。该亮的权限没亮,该过的流程不过,像像有人从根上把闸给掐了。”

温知冉盯着屏幕,手心一点点凉下去。

“不可能啊。”

她声音发涩。

“谁敢绕过我动公司命根子?”

会议室里没人接这句。

谁都不傻。

就是因为不敢说,所以才更吓人。

证券/投关负责人把手机放到桌上,上面一串未接来电和消息提醒,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紧。

“外面现在已经不是随便问两句了,有人在试探最大股东和实际控制层是不是出了变动。温总,这种话不会平白无故冒出来,肯定是看到了什么口风。”

最大股东。

实际控制层。

这几个字像钉子,一颗一颗往温知冉脑子里敲。

江奕辰还想往回圆,扯了扯嘴角。

“也许只是临时风控吧,系统误判这种事也不是没”

“你闭嘴。”

温知冉头都没回,声音一下冷了。

是真冷。

江奕辰整个人僵住,像当众挨了一巴掌。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打断他。

屋里安静了两秒,气氛更难看了。

财务总监咽了口唾沫,低声说。

“温总,这不像意外啊,像是有人从根上把口子全收了呢。”

法务或风控负责人也硬着头皮接上。

“能这么一起动的,不是普通层级,肯定是最高那边发的意思哦。”

温知冉抬起头,看着他们。

“你们的意思是有人在拿整个集团压我啊?”

没人敢点头。

可不点头,比点头还说明问题。

她后背一下子发凉,冷汗顺着脊骨往下爬,连呼吸都发紧了。脑子里乱得厉害,可越乱,那个名字越往上顶,怎么压都压不住。

厉景琛。

不可能吧

可要真是他,那她这次不是惹麻烦,是把天都捅穿了。

她忽然想起第6章里那些不对劲的地方。不是普通失灵,不是谁从中作梗,是整个盘子被人按着脖子往下压,且压得又准又狠,专挑她最要命的地方下手。南城。西区。资金。签批。背书。全是命门。

除了他,还有谁能这么熟?

除了他,还有谁能人不在公司,却一句话把整栋楼的血抽干?

江奕辰在旁边坐着,脸上还挂着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偏偏看着越来越像笑话。刚才还说“我来协调”,结果电话没人接,场子镇不住,连句像样的话都插不上。温知冉这会儿看他,心里那股烦躁简直压不住。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关键时候这么废。

不对。

也许早该发现了。

只是她自己不肯看。

证券/投关负责人又补了一句。

“再拖下去,外面就不只是试探了,真要有人下场砸,盘子会塌得更快。”

财务总监也快撑不住了。

“现在半小时内要是还打不开口子,今天后面的款一笔都放不出去。项目线、供应商、合作方,全会炸。”

法务或风控负责人捏着文件,手都在抖。

“且我们查到的权限痕迹很干净。太干净了。像是本来就有这个资格的人动的,不是外人硬闯。”

本来就有这个资格的人。

温知冉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这回,连自欺欺人都难了。

会议室里静得吓人,外面的脚步声和电话声隔着门板传进来,一阵一阵,像催命。

她捏着手机,指节发白,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联系人里那个名字就在最上面。

厉景琛。

只要拨出去,也许就能知道答案。也许还能求一条活路。可她手指停在那儿,怎么都按不下去,胸口像被一块石头死死压住,先前那点总裁架子早没了,剩下的只有发麻,发冷,还有一阵一阵往上窜的慌。

她还没拨。

可心里,已经先塌了一半。

【第8章 她终于知道,自己闯的是死祸】

门一关,空气都像被摁死了。

桌上摊着一堆记录。付款卡住的,项目背书撤掉的,合作函失效的,权限进不去的,全压在那儿,白纸黑字,看着就烦。

温知冉站着,没坐。

她两只手撑着桌沿,指节发白,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谁再跟我说一句套话,谁就别干了,听懂没?”

没人接。

集团财务负责人把文件往前推了推,嗓子发紧。

“温总,现在最急的是几个在跑的项目,款放不出去,账户那边像是被人掐了脖子,连临时周转都”

“我问的是谁动的。”

温知冉抬眼盯过去。

“别跟我绕了啊,到底是谁动的?”

财务负责人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法务负责人接话。

“外面几家合作方已经开始变脸了,之前签好的补充担保,现在都说要重新确认。这个不正常,像是有人把我们后面的兜底一把抽空了。”

技术/风控负责人也把电脑转过来。

“系统这边更怪。不是简单卡一下,是一层一层锁,付款口子、授权口子、内部审批口子,全关了,且痕迹收得特别干净,就像就像本来就有这把钥匙的人,回来把门全反锁了。”

这话一落,屋里更静了。

江奕辰站在温知冉身边,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还硬撑着笑了笑。

“会不会是下面的人误操作啊?或者有人借着风控名义瞎搞,未必就是冲着你来的嘛。”

温知冉没理他。

她抓起桌上的几份记录,一页页翻,翻得很快,快得纸都哗啦响。越翻,脸越白。前面那些看着都像执行层在动手,今天封一个,明天拖一个,脏活细活做得挺碎,乍一看真像临时风控。

可她心里那点侥幸,已经开始一点一点漏了。

不对啊。

太齐了。

哪有这么巧,钱卡了,担保撤了,权限也没了,偏偏都砸在同一天。

她把文件啪地拍在桌上。

“董事会那边呢?”

董事会联络人一直坐得很僵,这会儿听见点名,喉咙都干了。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记录,翻到中间,手停住了。

这一停,温知冉后背一下子发凉。

“说。”

她盯着他。

“你现在就说。”

董事会联络人没敢抬头,声音很小。

“前面的动作都能拆开看,可要一起锁到这个份上只有一个源头能办到。”

温知冉心口狠狠一沉。

江奕辰先急了。

“什么叫只有一个源头?你把话说清楚啊。”

董事会联络人抿了下唇,像在给自己壮胆。

“锁权,断款,撤背书,这三样不是一个部门能干的。财务能卡钱,法务能停函,技术能封权限,可要他们同时动,还没人敢往回补,这说明最上面那个人先发话了。”

温知冉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谁。”

董事会联络人终于抬起头,脸都僵了。

“温总,能一起锁到这个份上的,只有厉景琛呢。”

像是谁拿冰水照着温知冉头顶浇了下来。

她耳朵嗡地一声,手指一下子攥紧了桌角,硬生生把那点木边掐出了印子。

完了。

真是他。

不是试探,不是吓唬,不是夫妻吵架闹两天脾气。

他是真下手了。

财务负责人像怕她没听懂,又补了一句。

“最大的几笔授信,本来都是靠厉总那边的信用压着才开的口子。昨天夜里开始,对面全改口了,说原来的话不算了。今天早上我们再去碰,连见面都不给见。”

法务负责人也低声说,“还有那几份重要项目的担保函,底下章还在,可人家都知道是谁在后面撑着。现在撑的人一撤,纸就不值钱了。”

技术/风控负责人咽了咽口水。

“系统日志里最高权限有回收记录。不是外人闯进来搞鬼,是本来就能拿走的人,直接收回去了。”

本来就能拿走的人。

这几个字,扎心,狠狠干进温知冉脑子里。

她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脑子却乱得厉害。

怪不得。

怪不得昨天那几家老总还客客气气,今天就跟不认识她似的。怪不得她一句“我是温知冉”,以前能换来一路绿灯,现在说出去,人家连笑都懒得笑了。

原来她坐的根本不是什么王座。

就是厉景琛给她搬的一把椅子。

他愿意托着,她就是温总,排场有,面子有,谁见了都客气三分。

他一撒手,椅子底下是空的。

她直接摔下来。

江奕辰脸也白了,还不死心,赶紧往前凑。

“冉冉,你先别乱想啊。也许他就是气头上,做给你看的呢?夫妻之间嘛,有什么不能谈的,等他火消了”

“你闭嘴啊!”

温知冉猛地转头,声音都劈了。

会议室里的人全僵住了。

江奕辰也愣了。

这是温知冉第一次这么对他。

她胸口起伏得厉害,盯着他的眼神,不是以前那种纵着、护着、半推半就的软,是实打实的烦,实打实的恨。

“你还嫌不够乱是吗?”

她往前一步,嗓子都抖了。

“这事就是你惹出来的!不是你,事情会到今天吗?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开口?”

江奕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我也哪想到会这样啊。”

“你没想到?”

温知冉都快气笑了。

“你除了惹事,你还想到过什么?你前面不是挺能吗?不是挺会出主意吗?现在呢?现在你说啊,说给我听,怎么收场!”

江奕辰张着嘴,半天没挤出一句有用的。

好嘛。

前头装得跟半个男主人似的,这会儿真出事了,别说兜底,连个屁都放不明白。

温知冉看他那张脸,越看越恶心。

董事会联络人低声提醒。

“温总如果是厉总亲自拍的板,那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查了,是赶紧联系他。再晚一点,后面那些合作口子也会跟着塌。”

这话像最后一层遮羞布,唰地一下被撕开。

温知冉手一松,文件散了一桌。

她终于明白了。

秘书发出去的视频,厉景琛不可能不知道。

他知道了。

且知道以后,连吵都懒得跟她吵。

直接动刀。

直接掐她命根子。

她转身就往外走,高跟鞋踩得又急又乱。江奕辰想跟上,被她一把甩开。

“别跟着我!”

一路进了总裁办公室,门砰地关上。

温知冉站在办公桌前,眼前一阵阵发黑。桌上还放着今早没处理完的材料,旁边是她常用的签字笔,沙发上搭着外套,咖啡还剩半杯,凉透了。

全是她熟得不能再熟的东西。

可这一刻,她站在这间办公室里,有种自己像个外人的荒唐感。

温知冉秘书刚跟进来,就被她一把抓住。

“今天还有什么消息?你说,快说啊!”

秘书被她吓得一哆嗦。

“温总,刚刚又来了两通电话,一个说工地那边先停,一个说供应商要现结,不然就断货。还有还有下午那个会,对方取消了。”

温知冉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脑子里只剩三个字。

厉景琛。

全是他。

这些年的画面突然一股脑往回冲。

她刚坐上总裁位的时候,底下人不服,外头人也不认,是厉景琛一个一个带她去见,一个一个替她压场子。她拿不下的项目,他深夜飞过去谈。她接不住的关系,他在饭桌上替她兜。就连那些对她笑得客客气气的人,看的也从来不只是她。

看的,是她身后站着谁。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她这些年以为自己赢来的风光,十有八九,都是他先把路铺平了。

没有厉景琛,她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一冒出来,温知冉整个人都冷了,冷得牙关都发酸。

江奕辰又凑过来,声音发虚,还想装体贴。

“冉冉,你别急嘛,我陪着你呢。咱们慢慢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温知冉猛地甩开他的手。

“你陪个什么啊?”

她声音尖得刺耳。

“你会谈项目吗?你会兜钱吗?你会压住那些人吗?你什么都不会,你只会给我惹祸!滚开!”

江奕辰被骂得脸都挂不住了。

“你现在把气撒我身上有意思吗?我也是站你这边的啊。”

“站我这边?”

温知冉盯着他,眼底那点最后的暧昧,全碎了。

“你站我这边,我就站到悬崖边上了。江奕辰,你离我远点,越远越好,我现在看见你就烦。”

这下是真翻脸了。

江奕辰嘴唇动了动,像还想说什么,可看见她那张脸,终究还是没敢再顶,只能僵在那里,难看得很。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静得只剩空调声。

温知冉忽然转头,冲秘书开口,语速快得发飘。

“把厉景琛电话给我,快点啊,现在就要!还有他这两天的行程,能问到多少问多少,私人号,备用号,全给我找出来,快!”

秘书连连点头。

“好,好,我这就拿。”

她手忙脚乱翻手机,翻通讯录,翻备份记录。

温知冉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她看着秘书递过来的号码,明明熟得很,熟到闭着眼都能背出来,可这时候盯着那串数字,竟然有点不敢碰。

以前她打给厉景琛,从来不用想那么多。

他会接。

他总会接。

哪怕再晚,哪怕再忙,哪怕她只是为了一个小麻烦发脾气,他也会接,接了还会替她收尾。

现在呢?

现在她要是打过去,说什么?

说她知道错了?

说让他高抬贵手?

说求他,先把公司命吊住?

体面呢。

她以前最看重的体面呢。

好笑死了,到真塌的时候,什么主内,什么温情,什么暧昧,屁用没有,全成了催命符。

温知冉捏着手机,指尖都在发抖。

她不想低头。

可她更怕死。

怕公司今天继续塌,怕总裁位没了,怕外头那些人转头就踩她,怕自己辛辛苦苦披在身上的那层光,眨眼碎个干净。

不,已经碎了。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压住胸口那阵乱跳。

“出去。”

她哑着嗓子说。

秘书和江奕辰都没动。

温知冉猛地抬头。

“我说出去!都出去!”

秘书赶紧退了。

江奕辰站了两秒,脸色难看,最后也只能咬着牙走了。

门关上。

办公室一下子空了。

温知冉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个号码安安躺在那儿,熟得不能再熟,偏偏今天看着像要命。

她手抖了两下,指腹悬在上面,迟迟落不下去。

再拖,今天就真的完了。

她咬住唇,眼眶发热,指尖终于按了下去。

电话拨出去了。

嘟声响起。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声,都像在抽她脸。

【第9章 别撤资,我错了啊】

温知冉盯着那个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按下去。

办公室里静得吓人。

空调还在吹。助理站在边上,大气都不敢喘,文件夹抱得死紧,像生怕一松手就砸出动静来。江奕辰站得更近些,嘴上不说,脸色却已经不太好看了,估计也明白,这通电话一旦打出去,场面就不是他能兜住的了。

温知冉咬了咬牙,还是拨了。

嘟嘟

没人接。

她的手一下子攥紧,指节都白了。

再拨。

还是没人接。

好嘛。

这两声等待,硬生生把她骨头缝里的那点硬气都等散了。刚才她还在会议室拍桌子,冲人发火,骂项目组都是废物,骂财务一群吃干饭的,转个头,自己站在这儿,连个电话都怕得手发抖。报应这东西,来得真快啊。

江奕辰低声说,“知冉,你先别急,他未必是故意”

“你闭嘴。”

温知冉头都没回。

声音压得低,火却是真火。

“别再添乱了,行吗?”

江奕辰脸色一僵,嘴还想张。

她已经第三次拨了出去。

这回接通了。

那边没立刻说话,只有一点很轻的车内杂音。温知冉喉咙一下发紧,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解释,那些绕弯子,那些想端着的体面,啪一下,全碎了。

“景琛。”

她一开口,声音就发颤。

“你先别撤资啊,有什么咱们都能商量嘛,求你了。”

助理眼皮一跳,头埋得更低。

江奕辰站在一旁,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刚才还想摆出点“我来帮你分析”的样子,这会儿连插嘴的缝都没有了。

电话那头,厉景琛终于开口。

“你现在想起来找我了哦?”

很平。很稳。

就是这种不咸不淡的语气,最要命。

温知冉听得后背都发凉,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越急越乱。

“我知道错了呢,景琛,你别拿公司跟我赌气,好不好啊?项目已经卡死了,再这么下去,外面那些人都会跟着踩,我们还有好多合作没落地,你先收手,先把这口气缓一缓,行不行?”

厉景琛没接她的话。

他不急。她急。

这就够了。

温知冉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两声,听着都慌。她一只手撑住桌沿,指尖发抖,像是这样能让自己站稳点。

“你想怎么处理都行,真的,咱们见面谈,好不好?别先断我的路不,别把公司逼死,景琛,算我求你了。”

江奕辰没忍住,往她身边凑了一步,压着声音说,“你不能这么跟他说,你越低头”

温知冉猛地抬手,直接把他推开。

“滚远点!”

她这一把推得一点都不客气,手机都差点滑出去。

“闭嘴啊!”

江奕辰被推得退了半步,脸彻底挂不住了。可他还真不敢发作,只能杵在那儿,尴尬得像个多余摆件。啧,先前借着她的势,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这会儿连个屁都不敢放。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厉景琛像是把这边的狼狈全听进去了,语气还是那样,冷得很。

“说完了?”

温知冉眼圈已经红了,偏还得撑着,不敢哭太狠,哭太狠了更难看。可她也顾不上了,脸面这东西,到这会儿真不值钱。

“没有景琛,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行吗?只要你先停手,什么都能谈,我能处理,我马上处理。”

“处理谁?”

厉景琛问。

就三个字。

温知冉一下噎住。

江奕辰站在不远处,脸色刷地变了,盯着她,像生怕她还没等他缓过来就把他推出去挡刀。

温知冉嘴唇动了动,嗓子发干。

“我我可以让他走。以后都不会再让他插手公司的事。景琛,我真的可以改,你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车里,顾砚舟坐在旁边,听得都想笑。

这时候知道改了啊。早干嘛去了。

厉景琛靠在后座,手里手机贴在耳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窗外路灯一闪一闪掠过去,照得他侧脸更冷。他没问视频,不提床上的事,也懒得追那些细枝末节。都到这份上了,还问那个干什么,掉价。

问题根本不在她跟谁睡了。

问题在于,她拿着他的托举,踩着他的底子,去养她自己的野心,顺手还捧了个烂人出来恶心他。

这才是最脏的地方。

“温知冉。”

他叫了她一声。

不重。

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到现在求的,还是你的位子,你的公司,你的体面。你怕的不是失去我,是怕没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温知冉脸一下白了。

白得像纸。

她嘴张了张,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剩下乱七八糟的喘气声。最狠的不是骂她,是一刀把她心里那点遮羞布全挑开。她刚才那些“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听着像是在认错,可扒开一看,底下还是她自己。

她急得发抖,声音都快散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景琛,你别这么说。我承认,我是怕,我真的怕了,可我也不是一点都不在乎你啊。你先收手行不行?我改,我真的改,你要我怎么做都行呢,我求你了。”

厉景琛嗤都懒得嗤。

“别装深情了啊。”

这话一出来,温知冉呼吸都乱了。

“你要是真在乎我,就不会走到今天。”

车里安静了一瞬。

顾砚舟手机震了下,他低头看了眼,眉头一挑,凑过去低声说,“厉总,西区那边又有一家准备抽身,口风已经变了,估计撑不过今晚。”

声音不大。

但电话那头听见了。

温知冉握着手机的手一下子抖得更厉害,指甲都掐进掌心里。她想稳住,可稳不住。西区那个项目本来就吊着一口气,要是再掉一家,后面那串连锁反应能把她整个总裁办公室都掀翻。

她终于彻底慌了。

不是装的。是真慌。

“景琛!”

她声音都劈了。

“别这样,求你,别这样你先停一下,就一下,我把人处理掉,我退出都行,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别把我往死里逼,好不好啊?”

江奕辰听见“把人处理掉”这几个字,脸都青了,刚要上前。

温知冉反手又是一推。

“听不懂人话吗?滚!”

这回更狠。

江奕辰被她推到沙发边,碰得茶几一响,杯子都晃了晃。他一张脸难看得跟吃了屎似的,偏偏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前脚还是她护着的人,后脚就成了她恨不得甩出去的包袱。真是活该啊,贱兮兮凑上来的时候没想到今天吧。

厉景琛听着那边闹腾,语气还是没起伏。

“现在知道怕了啊。”

晚了。

这两个字他没说出口,可那股意思已经压过来了,压得温知冉眼前都发黑。

她几乎是哽着在说,“我错了,景琛,我真的错了。你别撤资,别断我后路我求你了,算我求你了。”

厉景琛终于给了她准话。

“晚了。”

温知冉整个人僵住。

“该停的不会停,该拿回来的,我一分都不会留给你。”

她嘴唇发抖。

“景琛”

“你没资格跟我谈。”

一句接一句。

像钉子,照着她最疼的地方往下钉。

“以前你有。是我给的。”

“现在没了。”

温知冉扶着桌子的手一点点滑下去,膝盖都软了。她想再说点什么,哪怕抓住一点缝也好,可脑子里全乱了,胸口堵得发疼,嗓子哑得厉害。

“你你真要做这么绝吗?”

厉景琛声音随意地的。

“绝?”

他顿了顿。

“温知冉,我只是把我给你的,收回来已。”

这话太狠了。

狠得连顾砚舟都没插嘴。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只剩下她压不住的呼吸。办公室里也静,助理站在门边,恨不得自己今天没进来过。江奕辰脸色铁青,一动不动,像被人把最后那层皮也撕了。

厉景琛不打算再浪费时间。

“准备签字吧。”

温知冉猛地一震,像没听懂。

“什什么?”

“你很快就知道了。”

说完,厉景琛直接挂断。

屏幕一黑。

温知冉举着手机,半天没动。

像傻了。

办公室里静得像死了一样,连空调风声都听得见。她脸色白得吓人,眼底那点最后的侥幸,彻底灭了。原来她以为自己求的是撤资,是项目,是总裁位,只要低头够快,总能换来一点缓口气的机会。

结果不是。

厉景琛根本不是逼她认错。

他是要把她踩着他得到的一切,一样一样,亲手收回去。

温知冉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手机差点攥不住。胸口起起伏伏,眼睛却发直,像突然被人从高处一脚踹下来,摔得太狠,连疼都来不及喊。

江奕辰试探着开口,“知冉”

“滚。”

她声音很轻。

轻得吓人。

“都滚。

【第10章 她跪着求,他头也没回】

门被推开的时候,温知冉还站着。

她一夜没怎么睡,妆补了两次,眼下那点发青还是盖不住。桌上咖啡都凉了,苦味飘得满屋都是,像这几天她的日子,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进来的不是厉景琛。

她脸上最后那点硬撑,当场裂了。

厉景琛律师/法务代表把文件夹放到桌上,动作不急不慢,声音也稳得很。

“温总哦,不对,马上就不是了。”

他把最上面那份推过去。

“厉总的意思很清楚哦,婚姻到这儿,公司也到这儿,您签吧。”

办公室里一下子死静。

顾砚舟站在一边,手插在兜里,连坐都懒得坐,脸上就差写一句,别演了,没人看。

江奕辰本来坐在沙发那头,这会儿一下子站起来。

“你们什么意思啊?这是公司,不是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地方。”

话说得挺响。

可惜,空心的。

温知冉公司高层或财务负责人连头都没偏,只把另一份文件翻开,推到温知冉手边。

“董事会授权已经生效了。你的签字,是确认,不是商量。财务权限、项目审批权限、用印权限,今天起全部停掉。”

这话不长。

刀子倒是一把接一把。

温知冉手指发颤,翻了两页,越翻脸越白。离婚协议,职责切割,停职通知,连她名下经手过的几个项目后续责任都切得明明白白,简直像有人拿刀把旧婚姻和旧位置一块剁了,骨头渣都不想给她留。

她抬头,声音都哑了。

“我想见他一面啊,就一面,行不行呢?”

厉景琛律师/法务代表没接这句,只说,“厉总没有见面的安排。您今天把字签了,后面都走流程。”

到这份上还想见面翻盘,呵,真把自己那点眼泪当筹码了啊。

温知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撑住,结果一开口,还是先护位置。

“公司现在这么乱,我不能离开。至少至少这个时候不能换人,不然项目全得砸。”

顾砚舟听笑了。

不是乐,是那种听见蠢话的笑。

“现在知道舍不得了啊?晚了,你舍不得的不是人,是你这把椅子。”

温知冉一下子僵住。

顾砚舟看着她,语气不高,偏偏字字往肉里扎。

“厉景琛在外面替你挡事的时候,你拿他当底牌。江奕辰骑到头上来,你拿他当新鲜。公司出事了,你又想起自己还是厉太太了?啧,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啊。”

“不是”

“不是啥啊?”

顾砚舟打断她。

“到这会儿了还想装可怜啊?”

一句话,直接把她最后那层皮撕了。

江奕辰见她脸色不对,硬着头皮往前一步。

“顾总,你说话别太过分。知冉她现在情绪不好,你们这样逼她,有必要吗?”

温知冉公司高层或财务负责人这才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抱歉,今天是公司内部文件交接。无关人员,请立刻离开。”

江奕辰脸上的血色一下子没了。

“我不是无关人员。”

“你是。”

对方答得干脆,半点面子没留。

“你在公司没有任命,没有授权,没有签字资格。这里没人需要听你发言。”

好嘛,这下真好看了。

前几章那副男主人做派,走哪儿都像自己才是温知冉身边那个正宫,结果到了真要落文件的时候,连句废话资格都没有。脸打得啪啪响,听着都解气。

江奕辰张了张嘴。

“我”

没人理他。

温知冉眼圈红了,攥着那支笔,像攥着最后一根稻草。

“你真要把我逼到这一步吗?”

这回,顾砚舟没答。

答她的是厉景琛律师/法务代表。

“温小姐,准确点说,不是厉总逼您,是您自己把路走死了。签吧,还等什么呢?”

签吧,还等什么呢。

这句平平的,杀伤力大得很。

温知冉手抖得连笔帽都对不准。她低头看着协议,眼泪啪嗒掉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水印,难看得要命。可再难看,也没人递纸巾,更没人安慰她。

办公室里一群人都在等。

等她把自己亲手埋了。

她终于落笔。

名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连最后那点体面都没抓住。

第一份。

第二份。

最后一页签完,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肩膀塌下去,坐在椅子里,半天没动。

厉景琛律师/法务代表收起文件,点头。

“好,婚姻关系和公司权责,从现在起切干净了。”

温知冉听见“切干净”三个字,闭了闭眼。

疼吗?

肯定疼。

可这疼,不冤。

温知冉公司高层或财务负责人这时又开口,“另外,温小姐,请在一小时内搬离总裁办公室。你的门禁、系统、专线,稍后都会停掉。”

一小时。

连发呆都嫌她占地方。

江奕辰脸都白了,急忙说,“知冉,我先陪你”

“你也走。”

这回打断他的,不是别人,是那个财务负责人。

“保安马上上来。你今天就别再进公司了。”

江奕辰一下急了。

“凭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顾砚舟侧过脸看他,呵了一声。

“哦?是吗?”

那一声,嘲得江奕辰后背都发凉。

他还想说点什么,手机突然疯狂震起来,一下接一下,跟催命似的。

江奕辰低头一看,脸刷地惨白。

屏幕上全是消息。

偷拍视频外泄。

他挑衅厉景琛的那段,他和温知冉越界的画面,还有那几句得意洋洋的上位话,全被扒出来了。剪得不花哨,偏偏够真,真到他想赖都赖不掉。

温知冉也看见了。

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猛地站起身。

“你拍了视频?”

江奕辰慌得连舌头都打结。

“不是我故意的啊,我当时我就是怕以后说不清,我没想发出去,真的,我没”

“啪!”

温知冉一巴掌甩过去。

真响。

江奕辰被打得偏过头,半张脸一下子红了。

办公室里没人劝。

谁劝谁有病。

顾砚舟只觉得荒唐。一个拿偷情当上位门票,一个把托举当理所当然,闹到最后,果然谁都接不住这摊报应。

楼下已经乱了。

两人一前一后被请出电梯的时候,门口全是人,长枪短炮怼得脸都快贴上去了。闪光灯咔咔直响,像生怕错过这出年度大戏。

媒体记者或网络舆论代表一下冲上来。

“江奕辰,你发那种视频挑衅原配,是真的吗哦?”

“你是不是靠和温知冉的关系介入公司事务呢?”

“偷拍视频是你自己留的后手吗?”

“温总哦不,温小姐,你婚内出轨属实吗?”

“你失去公司位置,是不是和私生活有关啊?”

一句比一句狠。

一句比一句快。

江奕辰抬手挡脸,脚步都乱了。

“别拍了,别拍了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不是我故意的啊!”

谁听啊。

这种时候谁还管你是不是故意。

你敢拍,敢睡,敢挑衅,就得敢丢人现眼。

温知冉更惨。

她以前出门,谁见了不喊一声温总。今天倒好,连整句都说不出来,喉咙像堵了石头,张了几次嘴,只挤出一句破碎的“不是不是这样的”

可惜啊,晚了。

这世上最没用的话,就是事情败了以后再说“不是这样的”。

记者还在追。

她被挤得站不稳,高跟鞋一歪,差点摔下台阶,狼狈得连她自己都不敢信。江奕辰想去扶她,手刚伸过去,她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甩开。

“别碰我!”

这三个字,她喊得发抖。

也真是报应。

当初她为了护这个人,一次次站到厉景琛对面。现在呢?连碰一下都嫌脏。

同一时间,街对面的车里很安静。

厉景琛坐在后排,平板上停着一份新方案,顾砚舟刚把楼里的消息发过来,简简单单几句。

签了。

清了。

人也出去了。

厉景琛看完,只回了一个“嗯”。

没什么大仇得报的狂喜,也没什么多余情绪。像一笔烂账终于结了,欠条撕了,门也关了,耳根子总算清净。

车门开了。

苏语柠坐进来,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

“楼下挺热闹啊。”

她语气平平的,不八卦,也不追问。

厉景琛接过文件,翻了两页。

“与我无关了。”

苏语柠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

“这话听着就顺耳。”

她往后靠了靠,声音很稳。

“烂人烂事丢开就行啊,你往前走,我陪你谈正事。”

这句不重。

可就是稳稳的,能把人从泥里拽出来。

厉景琛抬头看她,眼底那层冷硬,总算松了一点。

“你不问?”

“问什么呢?”

苏语柠耸了下肩。

“旧账不是都清了嘛。我要看的是以后,不是废墟。你要重来,我就陪你把盘子重新撑起来。成不成,做了再说。”

这话真舒服。

不黏,不演,也不拿他的伤口刷存在感。

一个只会拖他下水,一个能陪他往前走。高下立判,根本不用比。

厉景琛把文件合上,唇角终于有了点随意地的弧度。

“嗯,旧账清了。新盘子,咱们开吧。”

苏语柠点头。

“好啊。那我先说丑话,项目归项目,熬夜归熬夜,你别又把自己当铁打的。”

厉景琛看她一眼。

“你这是合作伙伴,还是管我?”

“都算吧。”

苏语柠笑得挺自然。

“怎么,不行啊?”

厉景琛没接这句,倒是靠回座椅,难得有了点松快劲儿。

“行。”

就一个字。

偏偏比什么都顺。

车外还乱成一团,闪光灯没停,温知冉和江奕辰还困在那片围堵里,脸丢尽了,名声也砸穿了。可这些,已经追不上厉景琛。

司机发动车子。

车门一关,外头那些吵闹像被直接隔开。

顾砚舟站在路边,看着车开出去,啧了一声,心想总算完事了。那俩烂人把好好的日子折腾成这样,折腾到最后,一个成了失势前妻,一个成了全网笑柄,也算配套。

车子往前开。

厉景琛看着窗外倒退的楼影,胸口那股憋了太久的闷气,终于散了。

旧婚姻,旧公司,旧烂人。

全留在身后了。

总部门口,温知冉站在刺眼的日光下,头发乱了,妆花了,手里还攥着刚签完字的文件袋,整个人像被世界一下子扔下了台。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明白,自己丢掉最贵的,从来不是什么总裁位。

是那个曾经愿意替她撑天,最后却连头都没回的人。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