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魏洛阳故城遗址博物馆，西晋洛阳皇宫所在地遗址实拍
史书里有一段关于公主的记载，短得让人心凉。
《晋中兴书》记：临海公主，晋惠帝第四女，生母羊皇后，最初封清河公主。
永嘉之乱，国家倾覆，她被卖给吴兴百姓钱温，钱温把她送给女儿当奴婢。
钱女待她十分残酷。
公主自己告到吴兴太守周礼那里，周礼上报朝廷，于是杀了钱温父女，公主改封临海，嫁给谯国曹统。
一国之公主，在史书里只剩这几十个字。
被卖、被虐、出逃、复仇、改嫁，中间隔着多少眼泪，史书一个字都没写。
她的父亲是历史上有名的"白痴皇帝"，她的母亲羊献容，后来成了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做过两国皇后的女人。
这样一户人家，本该在皇宫里安稳过完一生。
可西晋末年，天下已经烂透了。
八王之乱打了十六年，宗室自相残杀，匈奴、鲜卑趁虚而入。
永嘉五年（311），汉赵大军攻破洛阳，晋怀帝被俘，王公大臣被屠杀殆尽，皇宫里的女眷，有的被掳，有的被杀，有的四散奔逃。
清河公主那时还没出嫁。
城破之日，她混在流民里逃出了洛阳，和皇室亲人走散。
一个锦衣玉食的少女，从此孤身一人，漂泊在乱世。
六朝建康都城遗址文保碑，西晋灭亡后东晋皇室的江东都城遗存
后来的事，史书记载得简略：她被拐卖，辗转卖到吴兴（今浙江湖州一带），买主叫钱温，家里有钱有势，钱温把她送给自己的女儿当贴身奴婢。
从公主到奴婢，中间只隔着一场战乱。
钱温的女儿待她如何，史书只用了四个字：遇主甚酷。
有说法讲她挨打、挨饿、被关黑屋，那些细节没有正史佐证，但"甚酷"两个字，已经足够说明那段日子。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说出去，钱家未必信，还可能灭口。
她只能把公主的身份咽进肚子里，当一个笨手笨脚的丫鬟，在鞭子底下活着。
这一忍，就是好几年。
直到建武元年（317年），消息传来：西晋宗室司马睿在江南重建了晋室，定都建康，先以晋王身份主持朝政，次年正式称帝，史称东晋。
清河公主看到了希望。
她趁着出府的机会逃了出去，一路跑到吴兴太守的官署，求见太守周礼。
她跪在地上，说出自己的身份，说出钱家的所作所为。
周礼将信将疑，还是连夜上报了朝廷。
消息传到建康，晋元帝司马睿震怒。
他命人押来钱温父女，直接处死，然后恢复清河公主的身份，改封临海公主，下嫁谯国人曹统。
西晋青瓷人物陶俑，馆藏出土文物，还原西晋贵族人物服饰样貌
从被卖的那一刻起，到重新坐回公主的位置，中间隔了多少年，史书没有细说。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那些年，她活了下来，并且记得自己是谁。
《晋书》里，她的母亲羊献容还有一段著名的记载。
前赵皇帝刘曜问她："我与司马家那小子相比，谁更好？"
羊献容答得干脆：怎么能相提并论，陛下是开基圣主，他是亡国愚夫。
这位皇后在乱世里改嫁敌国君主，活了命。
她的女儿清河公主，没有母亲那样的际遇。
她走的是另一条路：忍辱求生，等一个翻身的时机，然后亲手把自己从泥里捞出来。
从清河到临海，两个封号之间，隔着一场亡国、一段奴身，和几年不为人知的屈辱。
史书用几十个字写完了她的大半生，而她用沉默，扛过了那些史书没写的日子。
像她这样被正史清晰记下卖身为奴、又复归公主身份的个案，在整个中国历史里，极为罕见。
《资治通鉴》古籍书影，记载永嘉之乱西晋皇室遭遇的相关史料
参考史料：
临海公主为晋惠帝第四女、生母羊献容（羊皇后），初封清河公主，未出嫁；
永嘉五年（311）洛阳陷落，公主流落民间被拐卖，卖与吴兴钱温，钱温将其送与女儿为婢，钱女待其甚酷（"女遇主甚酷"）；
公主自诉于吴兴太守周礼，周礼上报；
晋元帝诛钱温及女，改封临海公主，下嫁谯国曹统（《晋中兴书》辑本）；
羊献容被刘曜掳走后为前赵皇后，是历史上唯一做过两国皇后者（《晋书·后妃传》），刘曜问对出自《晋书·后妃传》原文；
司马睿317年称晋王、次年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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