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位百万年薪的华为“天才少年”离职了。
2026年8月初,30岁的宁博宇在社交平台发帖,宣布自己已经离开华为。回湖南老家散心时正赶上玉米成熟,他顺手帮亲戚卖了几穗,还在网上写了句:“卖了10块钱,非常开心。”
没想到网友当了真,纷纷表示惋惜和不解,猜测他是不是年少气盛,或者被公司劝退了。
后来他公开澄清,卖玉米只是一次短暂的生活体验,离职也与绩效无关。
他真正的下一站是瑞典皇家理工学院。他拿到了欧盟“玛丽·居里学者”博士后奖学金,将在那里继续无线通信方向的研究。
图说:宁博宇2023年6月入职华为,拿的是校招最高档薪酬,182万至201万元。
就在同一个月,2020年入职的“天才少年”、北京大学博士楼燚航也离开了华为。
离职前,他已于今年7月在北京注册成立引力蓝移,投身当下最热的具身智能赛道。
一个重回学界,一个转身创业。而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不少被华为高薪招来的人才,没有沿着那条标准路线走下去。
这也让人好奇,当年的华为“天才少年”,如今都去哪了?那些手握名校学历和顶级名企百万年薪的人,为什么依然要改道?
7年过去,300多位“天才少年”走出了四条路
2019年6月,华为创始人任正非发起了面向全球的顶尖青年人才招募项目,也就是“天才少年”计划。
任正非曾用一句话概括这批人的使命:向上捅破天,向下扎到根。他希望这些年轻人敢于挑战传统,能在数理化、计算机、人工智能等前沿领域啃硬骨头。
这个项目不设学历、学校门槛,2024年进一步放宽到不限专业,但考核极其严苛。
从简历筛选、笔试、初面,到主管面、部长面、总裁面和HR面,要连过7轮。
入选后,不仅有资深导师指导,还能接触世界级课题和全球资源,进入海思、2012实验室、鸿蒙、算力大模型等核心技术部门。
薪酬更是顶配。年薪分三档,89.6万至100.8万元、140.5万至156.5万元、182万至201万元。正因如此,“天才少年”从诞生之初就备受关注。
这7年到底招了多少人,华为没有公布完整数据。公开披露的信息是,2020年到2021年,约2.6万名应届生加入华为,其中300多人是“天才少年”,以理工科博士为主。
从第一批“天才少年”入职至今整整7年。这7年也是华为最惊心动魄的时期,在芯片断供、软件断联的压力下,这批年轻人参与了一系列核心技术攻坚。
那么,他们现在怎么样了?粗略来看,主要有四种去向。
第一类,一直留在华为。
这是最多人的选择。有人深耕云计算,有人继续做智能驾驶、智能终端。
比如钟钊,华中科技大学本科、中国科学院大学博士,2019年入选时是全球仅有的4位拿到201万元最高档年薪的人之一。
他是国内最早做出实用化网络结构搜索算法的研究者之一。入职不到一年,他就把AutoML实现该技术业界首次大规模商用。
同样拿到最高档年薪的左鹏飞,本科和博士都毕业于华中科技大学计算机专业,2019年底入选后进入存储领域。
他们把自己的技术,一点点变成了可落地的成果。
第二类,回到学术界。
宁博宇是最新的代表。他是电子科技大学无线通信博士,本科绩点3.93,在国际顶级期刊和会议发表过21篇论文,其中16篇是第一作者。
在他之前,2021年入选“天才少年”的武汉大学博士周满,如今是华中科技大学网络空间安全学院副研究员、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转向机器人、自动驾驶等具身智能系统的安全问题。
这类人不算多。他们没有离开科研,只是换到学校的讲台和实验室继续做。
第三类,自主创业。
这是动静最大、最受瞩目的一群。
最出名的是“稚晖君”彭志辉。他是电子科技大学硕士,B站粉丝超过260万,2020年以201万元最高档年薪入职华为昇腾计算产品线,2年后辞职创办智元机器人,如今估值破百亿。
彭志辉只是开始。目前已有10多位华为系人才扎堆涌入机器人和具身智能赛道。
比如香港科技大学博士丁文超,2023年离开华为智能驾驶团队,先入职复旦大学创建机器人系统实验室,2025年参与创立它石智航,担任首席科学家。
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兼CEO陈亦伦同样出自华为,曾任华为车BU自动驾驶系统CTO兼首席科学家。
清华大学本科、香港中文大学博士的黄青虬,2020年入选“天才少年”后曾任华为智驾AI部门负责人。他2025年底离职并联合创立墨奇智能,公司成立半年即完成超10亿元天使轮融资,投后估值超70亿元。
香港中文大学机器人学博士周顺波,是历届“天才少年”中智能机器人方向的唯一入选者,被称为华为具身智能“1号员工”。他今年3月创办欧拉万象,公司成立约一个月就拿到数千万元种子轮融资,5月又完成数亿元天使轮。
图源unsplash
近几年,华为系人才在机器人和具身智能领域密集涌现,业内甚至把华为称为这两条赛道的黄埔军校。
第四类,换个平台继续做技术。
部分人去了其他科技公司或AI创业团队。这类公开案例不多,但确实存在。
所以,“天才少年”的人生没有统一剧本。
对于人才的离开,任正非早就看开了。他曾表示,华为不能垄断人才,员工想创业、想去别的公司,只要人尽其才、发挥价值,对国家都是有用的。
全球顶尖实验室,同样留不住人
顶尖人才的流动,从来不受企业的限制。
把视线放到全球AI行业,那些站在技术最前沿、开得起最高价的机构,同样留不住人。
今年最轰动的是余家辉。
他1995年出生,17岁进入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少年班学院,后赴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读博。此后他在谷歌担任Gemini多模态方向联合负责人,又在OpenAI出任感知团队负责人,参与GPT-4o、o3、o4-mini等模型的研发。
2025年6月,扎克伯格亲自出面,以一份四年期总额约1亿美元的薪酬包,把他招进Meta超级智能实验室。
结果14个月后,余家辉还是离开了。这一次,他选择创业。
图说:余家辉发帖称已离职
他离开的半年前,另一位顶尖研究者也从Meta出走。
庞若鸣本科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博士毕业于普林斯顿大学,曾任苹果基础模型团队负责人,从零搭建了Apple Intelligence的技术底座。
Meta为他开出的薪酬方案超过2亿美元,但他只待了约7个月,就转投OpenAI。
研究论文平台alphaXiv的统计显示,Meta至今已流失超过200名知名研究员。若按“曾在Meta任职、目前已不在Meta”来算,人数达900多人。
顶尖AI人才在几家头部机构之间来回流动,早已成为常态。
xAI也没能例外。这家公司2023年成立时有一支12人的创始团队,截至2026年3月底,除马斯克本人外的11位联合创始人已全部离开。
其中吴宇怀是多伦多大学机器学习博士,在xAI负责数学与符号推理。
他的博士导师Jimmy Ba因与人共同提出深度学习领域应用最广的Adam优化算法而闻名,在xAI担任研究及安全负责人。
两人在2026年2月前后脚离职,Jimmy Ba回到多伦多大学继续科研和教学。
薪酬最高、资源最厚的平台,同样阻挡不了他们的转身。
图说:吴宇怀从xAI离职,前段时间花5亿买了湾区豪宅
当钱不再是问题,他们究竟在焦虑什么
谈及为何回校深造,宁博宇并不避讳。入职第二年,他就萌生了离职念头。
按他的说法,自己做的是面向未来几年的前瞻研究,独立性强,时间久了工作变得枯燥,成就感也在下降。
产业里的不少新问题,学术界研究得反而更少。相比在公司内部做研究,他更享受和学界探讨问题的状态。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有些顶尖人才即使拿到高薪,依然会选择离开。
对多数人而言,一份工作稳定、收入不错,即使有点枯燥,也能接受。
但在顶尖人才眼中,成长停滞等同于慢性窒息。
图源unsplash
明明还有能力往前走,想做的事却做不了,待在工位上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说到底,这是意义感的缺失。
企业把商业化和盈利摆在首位,交付有时间要求,讲究持续产出。
但真正的前沿技术攻坚,需要“放长线钓大鱼”的心态。一个课题可能要做5年、10年甚至更久,短期看不到回报,很难完全按商业节奏推进。
余家辉离职创业,也有类似的意味。
站在资源、平台和薪酬都接近天花板的位置,他依然选择离开,去做一件用他自己的话说“对人类未来至关重要、却仍未被充分探索”的事。
当一个人的基本需求被满足后,他追求的就不再是多拿一份工资,而是能不能继续成长、做的事有没有意义。
这种转变,在更年轻的一代身上体现得更明显。
今年,哈佛大学教育研究生院联合盖洛普、沃尔顿家族基金会,对18至29岁的Z世代做了一项调查。
结果显示,79%的受访者希望未来的工作能帮助他人、或对他人的生活产生积极影响。在选择工作的优先因素中,“个人成就感”占52%,高于“赚到足够多的钱”的41%。
图源:哈佛教育研究院
另一重压力,来自对能力保质期的担忧。
宁博宇把自己定位为“科技技工”,说跟理发、美容的区别不大。他判断技术迭代在加速,三五年的生命周期一过就会贬值,如果以后技术不再稀缺,自己也会变得很普通。
更让他焦虑的是:如果以后AI都能做,那他现在锻炼出来的能力,在未来还有什么价值?
一个拿着百万年薪的“天才”,也在为技能被AI加速折旧而担忧。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却是这个时代最真实的焦虑。
麦肯锡2025年底的一份研究分析了900多种职业,结论是,多数岗位由30%到60%的可自动化任务构成,剩下的40%到70%,依然依赖人的判断力、创造力和共情。
换句话说,被替代的往往不是一个完整的职业,而是职业里那些可拆解、可重复的部分。
宁博宇的应对是不逃离技术,一边继续学AI,一边深耕擅长的无线通信,去找下一个仍不可替代的位置。
图源unsplash
最后,还有一个非常现实的原因:时代给了顶尖人才更多选择。
大模型、机器人、具身智能等新产业爆发,让技术人才成为资本争夺的对象。他们可以进大厂,可以留在高校,也可以出国继续深造。
同时,创业的门槛在降低。只要有能力和想法,顶尖人才不必依附大公司,也能自己组团队、找资本、做想做的事。
所以,越来越多“天才少年”离开,并不代表他们否定了名企。对他们而言,名企只是人生中的一个阶段,而不是终点。
天才不是选出来的,是试出来的
名校本硕博、科技大厂offer、百万年薪,这几乎是所有家长眼中最成功的教育路径。但这些顶尖人才说弃就弃,说走就走。
当然,这种潇洒不是所有家庭都能复制。宁博宇、余家辉、彭志辉们有足够强的学历、能力和市场价值,也因此有更大的试错空间。
但他们的选择,依然值得家长想一想。
第一,稳定的工作不是教育的终点。
今天的热门行业,过几年可能就降温。今天的稀缺技能,也可能被AI重新定义。任何一家公司都无法提供一辈子的安全感。
所以比起帮孩子找到一个稳定的位置,不如让孩子成为一个稳定的人。
什么叫稳定的人?不是永远不换工作、不犯错,而是不轻易失去自己,有重新开始的底气,能学新东西,能适应变化,也知道自己想往哪里走。
第二,意义感教育要重视起来。
前面提到的哈佛调研还有一个发现:51%的Z世代成年人表示自己缺乏意义感或目标感,这与偏高的焦虑和抑郁比例直接相关。
而那些觉得自己被他人需要、能给别人带来积极影响的年轻人,体验到意义感的可能性要高出三到四倍。
图源unsplash
这提醒家长,不要让孩子的人生只剩下学习、升学、找工作。
少一点“你只管学习,别的不用管”的全包式教育,多让孩子参与真实的事,承担一点责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体验被别人需要的感觉。
一个从小确信自己有价值、每天都有想做的事的孩子,长大后才不容易陷入虚无,也不必总从外界寻求认可。
第三,每个孩子都不止一种标签。
被问及入选华为“天才少年”的感受时,这些人几乎都说自己是普通人,有很多擅长之处,也有很多不懂的地方。
比如宁博宇入职后发现,无论技术能力还是智力,自己都不是公司里最突出的那一个,甚至会怀疑自己到底算不算天才。
除了技术,他喜欢跳舞和运动,还拿过华为达人秀的街舞冠军。刷到街舞视频时他会想。如果有更多时间练舞,是不是能跳得和别人一样好?他也运营自媒体,持续关注AI,琢磨怎样做出成果。
这就是他的真实状态。对世界保持好奇,对自己保留怀疑,不把自己困在“天才”这个身份里。
所以,家长不必太早替孩子定义“你是谁”。多去试试,有时候真正适合孩子的那条路,是在尝试的过程中不经意间出现的。
https://news.qq.com/rain/a/20260813A0BQ5400
https://mcc.gse.harvard.edu/reports/gallup-gen-z-wants-to-do-good
编辑:萝拉
排版:汤包
-每日教育新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