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长兄如父”,父母走后的数年里,我慢慢的领悟到了。

我叫贾聪,名字是母亲提的,母亲希望我聪明伶俐可爱,开开心心长大。

我四岁的时候,母亲生病走了,对她的记忆我很模糊,哥说,母亲是一个勤快,要强,好干的人,说话温温柔柔的。

可惜我那时年幼,记不住太多事。

我的记忆在母亲去世后,慢慢清晰了。

我家里五亩多地,父亲一天天在地里奔波着干活。

我哥大我5岁,我天天围着我哥转。母亲走了,我和哥都懂事了,尤其是我哥,出去割草背着我,挎着荆篮,总怕我跑丢了。

哥在沟下边割草,我在沟上边玩,哥割会儿草,爬上来跟我玩一会儿,问我渴不渴,饿不饿。渴了,饿了,在沟边刨俩红薯,哥一个,我一个,坐在沟边啃红薯,看蝴蝶飞,看蜻蜓飘。

哥说,聪聪乖,等我割完草回家给你烤红薯。

割完草,哥又刨几个红薯,塞篮子里,挎着荆篮,拉着我,往家赶。

喂猪,喂鸡,喂鸭,喂鹅。

哥洗了手就开始做饭,赶着父亲干完活儿回来,哥就把饭做好了。

那几年,哥的活儿总没干完过,父亲在地里忙,哥在家里忙。放了学,书包扔出厦,哥就开始干活儿了。

我从来没见哥写过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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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儿,我七岁那年冬天,父亲病倒了,在床上躺了小半年,我爷爷奶奶早就不在了,有个二叔,三叔,小姑。

叔叔,姑姑,轮着照顾我父亲了一段时间,父亲的身体一直没好转,叔叔们急,姑姑也急。

开春了,叔叔去了工地,姑父也去了外地,姑姑家仨孩子没人照顾,急匆匆回去了。

我哥背着书包回来了,父亲掉着泪,说,涛啊,是爹身体不好,爹拖累你了。

哥眼圈红了又红:“爸,你说啥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父亲的病拖拖拉拉,到夏天的一个雨夜,电闪雷鸣,父亲走了。

哥蹲在初厦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街坊邻里,亲戚,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我8岁了,不算大,但也不懂得什么,除了哭还是哭。

街坊来抬棺,从堂屋到初厦,再到院里,我才意识到,父亲离我和哥哥越来越远了。

我追着棺材哭,哥上前拉住我,抱住我,我俩哭。

三叔说,涛,聪,给你爹磕几个头,送送他吧。

哥拉着我,给父亲磕了几个头,磕着哭着。

从父亲的坟地里回来,街坊邻里都走了,我和哥蹲在初厦,二叔,二婶,三叔,三叔,三婶,姑姑,姑父,胡同里的大娘,大爷,初厦一会儿站满了人。

八爷说:“大山(父亲)走了,我是家里辈分最 大的,我说几句。”

八爷说:“老二,老三,英(姑姑),你们说,老大这俩孩子咋弄。”

姑姑说:“聪聪,去我那吧,多一双筷子的事。”

二叔说:“我家仨儿子,没闺女,聪聪去我家正好。”

三叔说:“我家里一个闺女,一个儿,闺女跟聪聪年龄差不多,她俩能玩到一起。”

八爷没吭声,我哥也没吭声,哥大了又是个儿子,家家都知道负担重没人提我哥怎么办。

院里一片寂静。

半晌,哥站了起来,他说:“我长大了,我妹妹谁家也不去,我养,我能养的起。”

二叔看看三叔,三叔看看小姑,小姑说:“涛,你说啥呢?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咋养你 妹妹?”

哥说:“我妈走了,爸也走了,我不想和我妹妹分开,我想办法。”

二叔摇着头走了,三叔拍拍我哥的肩,叹着气走了,小姑直掉泪:“涛,你不傻吗?憨不憨?”

八爷说:“你这孩儿,犟啥犟,都这会儿了,还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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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拉着架子车出去捡废品,天没亮就走了,饭菜给我放锅里,我醒了就吃饭,吃了饭,洗了锅,去上学。

邻居的小胖孩儿,在后面追我:“聪聪,聪聪,没娘的孩儿。”

我气的一蹦多高,捡起土坷垃扔过去。

哥早上走,晚上回来,今天我在二叔家吃饭,明天又在三叔家吃饭,隔天就去了邻居家。

我学习一直不错,每到交学费的时候,叔叔,姑姑,老师,有时候是街坊凑钱,这个五块,那个十块的。

吃着百家饭,穿着百家衣,花着亲戚邻里凑的钱,我读完了小学。

初中我住校了,哥大了几岁了,不捡废品了,地也给叔叔轮着种了,他去了县城一家饭馆,当起了学徒。

店老 板是我们远房的一个亲戚,一个月给哥230块钱。

我周五放学,步行去镇上,坐上公交车去城里找我哥。

我哥在后厨忙,我在前面帮着扫扫擦擦,端盘子,洗碗,干些杂活儿。

小饭馆两层楼,下面卖饭,上面有几间住人,老 板给哥腾了一小间。

周末返校,老 板娘总偷偷塞给我两块,五块钱当菜金。

一晃,我读了高中,哥还在小饭馆后厨只不过他已经掌勺了,工资也高了。

不忙的时候,他会做上一碗肉丝面,从城东头,提溜着走到城西,站在学校门口等我出来,笑呵呵的看我吃完面,听我讲老师,讲同学,讲各种趣事。

我说,哥,你吃饭没?

他叔,我在后厨呢,随时都能吃,天天都有肉,放心吧。

哥咧着嘴冲我笑。

高三那年,临考前太紧张了,我差三分落榜了。

二叔说,聪聪,考不上就别上了吧,你看看你哥,恁大了,房没盖,媳妇没有再大点就得单着了。

三叔说,就差三分咋说再复读一年试试,叔给你拿学费。

小姑说,再上你哥就过杆子了,农村娃像他的年龄,孩子都会跑了。

哥说,就差三分,也不是三十分,再考一年。

哥领着我去了学校,交了复读费给我铺了床,临走时,嘱咐我,好好学,压力不要太大了,考不上明年还有 机会。

可我还有 机会吗?

没有了,我在心里无数次告诉自己,要努力,要争气,不能辜负哥的一片苦心。

终于,我考上了医科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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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拿着通知书,嚎啕大哭,二叔,三叔,小姑,街坊邻里,都给我凑了学费。

大学毕业后,我回到了县城,哥在这里,我的家就在这里。

哥自己开了个小饭馆,家里的老房,拆了,盖了四间平房。

哥结了婚,我也嫁了人。

我上班的医院在城北,哥的饭店在城南,我下班骑着自行车,去饭店帮忙,休息去,节假日去。

我有了孩子了,带着孩子去帮忙。

哥在后厨忙,我在前面忙,偶尔忙里偷闲,我去后厨找我哥,他咧着嘴冲我笑。

那笑,就像父亲般温暖,温暖了我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