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他曾陪刘翔登顶世界之巅,坚守岗位十余年,不慕浮华
老张闲谈
孙海平今年71岁,头发几乎全白了,白得彻底,白得扎眼。每天清晨五点,上海莘庄训练基地的跑道上还没人影,他已经站在那儿了。手里攥着一本翻烂的笔记本,封皮用透明胶粘了又粘。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脚踩一双旧跑鞋。掐秒表的手指关节有点变形,那是几十年按按钮按出来的。
刘翔退役十一年了。十一年间,刘翔上综艺、做公益、偶尔发几条怀旧动态。孙海平没换过岗位——跨栏教练,从一九八四年干起,到今天整整四十二年。上海体育局为他成立“孙海平跨栏工作室”,用政府购买服务的方式把他留在一线。不是他离不开体制,是体制离不开他。国内能带出国际级跨栏选手的教练,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的身体早就不允许高强度工作。高血压、心脏早搏、房颤,全是老毛病。最凶险的一次,他在训练场上咳血晕倒,队员七手八脚抬他去医院。医生让他静养三个月,他一个星期就溜回跑道。体重因为休息暴增十五公斤,他硬是每天绕着跑道跑五公里,把体重又逼回去。七十一岁的人,身上挂着几颗定时炸弹,还在跟十来岁的孩子较劲起跑角度。
孙海平的宿舍就在基地里。分给他的房子不去住,嫌通勤浪费时间。食堂打饭,一份青菜一碗汤,几十年不变。各种津贴奖金加起来早过七位数,钱没花在自己身上。队里的胶皮带、秒表、营养补剂,他自掏腰包的次数比公家报销还多。唯一称得上“爱好”的是抽烟,一天两包,只抽江苏产的“一品梅”。从带刘翔那会儿就是这个牌子,没换过。
二〇〇八年北京奥运,刘翔退赛。通道里孙海平一根接一根抽烟,抽到天亮。第二天面对镜头,他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说没保护好队员。二〇一二年伦敦,刘翔跟腱断裂趴在栏架旁边。孙海平在后台又是一夜没合眼。那些年网上的骂声铺天盖地,他全咽了。刘翔退役那天,师徒俩私下吃了顿饭。孙海平倒了黄酒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刘翔给他添酒,说都翻篇了。两个人碰杯,十六年的风雨一句话没提。
刘翔走了,孙海平没走。他从头开始带一批零基础的孩子,从最原始的跨栏坐姿练起。一九九三年帮上海拿下第一枚全运会跨栏金牌的陈雁浩,是他带的。震惊世界的刘翔,是他带的。全运会三连冠的谢文骏,是他带的。二〇二五年粤港澳全运会夺冠的零零后徐卓一,还是他带的。横跨四代人,三十五年的跨度,起点和终点都在他站的那条跑道边上。
那本翻烂的笔记本里,密密麻麻记着每个队员的训练数据、伤病情况、比赛复盘。从二〇〇〇年开始,每周六课后把下周计划手写出来,周日晚上再过一遍。二十多本笔记,数千页纸。他坚持手写,说打字会打断思路。泛黄的纸页上留着刘翔当年的详细记录——每天几组起跑、每次跨栏的步幅、每块肌肉的反应。如今他对着同样的本子,写下徐卓一的名字和新数据。
二〇二五年全运会徐卓一跑出十三秒一二,成为刘翔之后中国男子一百一十米栏历史第二人。刘翔转发动态,配文只有四个字:“孙导辛苦。”孙海平没接这个话茬。他在采访里反复强调一个概念叫“巩固期”——刘翔当年成绩提升像坐电梯,几个月上一个台阶;大多数运动员的巩固期可能是一年、两年甚至更久。七十一岁的老人,还在研究跨栏技术,还在为二〇二八年洛杉矶奥运会做计划。他说过一句话:“我还想为中国培养几个刘翔。”
十二秒九一是划破天空的闪电,四十二年是一条从来没断过的线。闪电耀眼夺目,没有那条线拽着,闪电划过之后什么都不会留下。
一个七十一岁的老头,身上挂着一堆老毛病,每天第一个到田径场,一项一项盯着队员完成训练,天黑才最后一个离开。他早就功成名就,早该拿着退休金享清福。他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从头再来,一遍又一遍。
孙海平说过一句话:“搞竞技体育,其实就是人训练人,这是最难的,人有自己的想法。”四十二年,他驯服了无数个“人”的想法,唯独驯服不了自己那颗放不下的心。
中国田径需要更多站在跑道边掐了一辈子秒表、从没想过要走的人。有些坚守不是为了荣誉,只是因为舍不得——舍不得那条跑道,舍不得那块栏架,舍不得中国跨栏还没打完的那场仗。孙海平还在那儿站着。七十一岁,满头白发,手掐秒表,目光钉在下一块栏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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