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作品为虚构小说,所有剧情与人物皆为虚构,请勿映射现实,理性阅读。
宋微澜发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我正躺在书房的小床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拿起来。点开。
照片里,她穿那件墨绿色丝绒裙。耳垂上的钻石,被灯光打得发亮。她举着香槟杯。旁边站着个男人。她的男助理,谢清野。年轻,清瘦,西装笔挺。两人的手腕交叠,杯口碰杯口。配文四个字:
“商务而已。”
我看了三秒。然后,点了个赞。
屏幕暗下去。我把手机扔在枕头边。书房天花板的灯管,有一根在闪。隔几秒,“啪”地一下,像要断气。
我闭上眼。
跟宋微澜冷战,第七天。
她睡主卧。我睡书房。家里有阿姨。每天做两顿饭。我们不同桌。她出门早。我出门更早。有时候,我们在玄关碰见。她别开脸。我侧身让开。
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今天这条朋友圈,是给谁看的。我清楚。她清楚。所有认识我们的人,都清楚。
我点赞,是我这几年来,对她所有招数里,回应得最轻的一次。
也是最重的一次。
因为第二天早上,我出门。没有去自己办公室。我先去了人事部。
调任表放在我包里。填了三天。目的地,蓉城。离这里一千六百公里。
我把表递过去。人事总监愣住。他扶了扶眼镜,抬头看我:“季总,这……您跟宋总商量过吗?”
“没有。”我说,“公司外派,不需要家属签字。”
他“哦”了一声。没敢再问。
我走到门口。又回头。
“今天就报集团。流程加急。”
他点头。
我走出人事部。走廊很长。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了一地。我踩着那些光。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口袋里的手机,还亮着宋微澜那条朋友圈。她的笑,隔着屏幕,凉凉的。
我忽然想,她要是知道,她那张照片发出去的二十四小时后,我已经把自己从她的生活里,调走了。
会是什么表情。
有点期待。
但不多了。
第一章
我跟宋微澜结婚四年。
她是宋氏地产的副总裁。她爸是集团主席。我是她手底下的项目总。说白了,我是她丈夫。也是她员工。还是她用来堵家里嘴的一块牌子。
这些,我结婚第二年就看明白了。
宋微澜这人,漂亮,能干。圈子里出了名的“铁娘子”。她说什么,别人最好照做。她不想说,你就别问。她要冷战,你就得在书房睡。她要跟你和好,你最好立刻笑出来。
我以前,也笑。后来笑多了,脸发僵。再后来,不笑了。
她外面有没有人,我不确定。我不查。不翻她手机。不问她行踪。她大概觉得我怂。或者,觉得我离不开她。
其实不是。
我就是在等。等自己哪一天,把该还的还了。该断的断了。然后,走。
冷战第一天。她因为一件小事,摔了杯子。她养的猫吓得躲进沙发底。她指着门说:“季明川,你今晚睡书房。”
我说:“好。”
她愣了一秒。可能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晚上,我抱了枕头去书房。她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不说话。脸绷着。
我关上门。躺下。书房那张小床,窄。翻个身,膝盖能碰到墙。我反而睡得踏实。
冷战的第三天。她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照片。她站在落地窗前。背影。配文:“一个人,挺好。”
我没点赞。也没评论。就划过去了。
第五天。她让谢清野把车开到楼下。她坐后排。车窗摇下来。我从单元门口经过。她没看我。我也没看她。
第七天。她发了交杯酒。
我点了赞。
现在想,那个赞,大概是她没料到的。她以为我会生气。会摔东西。会冲过去找她。会像以前那样,红着眼问:你跟谁。
可我没有。
我只是点了个赞。像给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像给一只猫的照片。像给一盆花。
然后,我去公司。交了调任。
我要去蓉城。那边有个新项目,要人去撑。没人想去。我第一个申请。
理由填的是:个人原因。
宋微澜是在三天后知道消息的。
她冲到办公室。门都没敲。她穿那件墨绿丝绒裙。妆很浓。像刚从什么场合下来。
“季明川,你调任了?”她把手包摔在我桌上。
我抬头。看她。
“是。”
“谁让你调的!”
“集团人事。”我合上文件,靠在椅背里,“外派轮岗,正常安排。”
她盯着我。胸口一起一伏。那双眼睛,像要喷火。
“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我笑了一下。
“你发朋友圈,不也没跟我商量。”
她脸色变了。红变白。白变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就为这个。”她声音低下来,像从牙缝里挤,“我那是气你。你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我点头,“所以我配合你。你气你的。我走我的。”
她愣住。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
我站起来。拿起外套。从她身边走过去。到门口,我停了一下。
“宋微澜。”我没回头,“我迁就了你四年。现在,换你迁就一下我的新号码。”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我听见里面“哗啦”一声。什么东西碎了。可能是花盆。也可能是她手里的手机。
我没回头。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镜子里的自己。平静得让我有点意外。
原来人到了一定程度。真的不会疼了。
只会冷。像水从冰面上滑过去。不留痕。也不留恋。
第二章
调令批得很快。
集团那边正好要开蓉城分公司。缺个能压阵的。我在宋氏干了六年,项目做过,烂摊子也收拾过。人事部把我的名字报上去。三天,批了。
我收拾东西那天,宋微澜没回来。
她大概在公司等我反悔。或者,在家里等我先低头。都没有。我让阿姨把我书房里几件衣服装箱。书,就挑了几本。其他留下。
离开前,我在客厅站了一会儿。那面照片墙,有我们的合影。婚礼上的,旅行的,过年回她家的。她笑得,说不上好看。就是标准。
我把其中一张取下来。放进箱子里。是结婚那天拍的。她挽着我,头微微偏向我。那天的风很大。她的头纱被吹起来。我伸手帮她压住。摄影师抓拍了这一张。
照片背面,她写过一个字:“愿。”
这个家,我待了四年。现在,我带走一张照片。别的,不要了。
蓉城那边,接待我的是个当地分公司的经理。叫周大航。四十来岁。人黑。嗓门大。见面就拍我肩膀:“季总,早听说你能打硬仗。可算把你盼来了。”
我笑。递烟。
他接了。点上。一口下去,半根没了。
“季总,这边项目急。明天上午开会。你先歇一天。酒店我安排好了。公司旁边,步行五分钟。”
我道了谢。
酒店房间,二十来平。比家里书房大点。有张桌子。窗户朝南。我放下行李,脱了外套。坐在床边。摸出手机。
宋微澜给我打过两个电话。我都没接。
她发了条微信:“你去蓉城了?”
我没回。
她又发:“季明川,你行。”
我依然没回。
过了十分钟。她又来一条:“我们谈谈。”
我盯着那三个字。屏幕的光,在暗下来的房间里,发白。
我回了一个字:“忙。”
然后,关机。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酒店的床,软。空调声音大。我开着。像白噪音。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开会。蓉城这个项目,是集团今年最大的商业综合体。位置偏,但潜力大。之前两个负责人,一个被调走,一个自己辞。留下一堆烂账和半拉工程。
我带着几个新人。天天跑工地。白天四十度。晚上开会到十点。半个月,瘦了六斤。
但心里,轻了。
没有宋微澜。没有她家里的电话。没有饭局上,那些关于“宋家女婿”的议论。没有半夜被叫起来,帮她处理工作。也没有冷战。
就是干活。吃饭。睡觉。像重新活了一遍。
第十五天。宋微澜来了。
我不知道她怎么找到的。可能是行政那边。也可能是我没删干净的快递地址。总之,她来了。
那天我下班早。在酒店附近的小馆子吃面。手机响。是个陌生号。我接起来。是她。
“我在你酒店大堂。”她说。声音发冷。
我筷子停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见你。”她顿住,像在压着什么,“季明川,你不见我,我就一直坐着。”
我“哦”了一声。挂了。
面吃完。我走回酒店。
大堂里,她果然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一个人。背挺得笔直。脚边放了个小箱子。她看见我。站起来。
我没停。径直走向电梯。
她在后面喊:“季明川!”
我不理。按了电梯。门开了。我进去。转过身。她站在三步外。眼睛红了。
电梯门合上。
我上了楼。回到房间。把空调调到二十三度。烧水。泡茶。
茶很苦。我慢慢喝。
手机响了。是她。
我接起来。
“我在你门口。”她说。
我拿着手机,走到门后。从猫眼看出去。她站在走廊里。低着头。眼泪砸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我靠门站着。没开。
“宋微澜。”我开口。声音穿过门板。像从很远的地方去。
“你那些招,我腻了。”
门外的哭声,停了。
“我改。”她说。声音像从喉咙底挤出来的。
我闭上眼。
“不是不信你。”我说,“是晚了。”
我离开门边。手机扔在床上。
那一晚,她在门口。我在房里。
一门之隔。再没说话。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起来。
晨跑。绕着酒店附近的河边。跑了四十分钟。天还没全亮。有环卫工在扫街。刷啦刷啦。像用大扫帚给城市梳头。
我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在河边慢慢吃。
手机开机。二十几条消息。
宋微澜的。岳母的。人事总监的。还有谢清野的。
宋微澜发的最多。从半夜到凌晨。最后一条是:
“季明川,你没有心。”
我看了。没回。
上班。周大航看见我,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季总,听说你老婆来了。挺漂亮。在大堂等了一夜。你不去见见?”
我笑:“开会。”
他识趣。没再问。
上午十点。谢清野给我打电话。
他是宋微澜的助理。平时说话,声音低。总像在怕打扰谁。今天,他声音有点急。
“季总。宋总她,状态不太好。从昨晚到现在没吃东西。我送她去酒店休息了。但她一直说,要见你。”
我站在工地边。风很大。吹得安全帽带子乱飞。
“你照顾好她。”我说。
“季总。”谢清野停了一下,“您跟宋总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宋总她,其实挺在乎您的。这次过来,她推了三个会。”
我抬头。远处,塔吊在转。慢吞吞的。像时间在走。
“没有误会。”我说,“就是想冷一冷。冷完了,都清醒。”
他沉默了。
我挂断。
下午,宋微澜又来公司。这次,她没进大堂。就站在路边。太阳毒。她撑着把伞。脸被晒得发红。她穿高跟鞋。站了快两个小时。
公司里有人看。有风言风语。说季总家的那位,来追夫了。我全当没听见。
晚上八点。周大航来找我。说宋微澜还在门口。人快中暑了。
我点了根烟。站到窗边。往下看。她还在。一个人。伞歪了。她没扶。
“季总。”周大航小声说,“要不,我派人送她回酒店。再这样,得出事。”
我吸了口烟。吐出来。
“你去。”我说。
他应了。下楼。我站在窗后。看周大航把她扶上车。她没挣扎。回头看了一眼公司大门。像在找我的影子。
我往旁边退了一步。没让她看见。
那晚,我给她发了条消息。
“你先回。等过几天,我忙完。咱们把事情说清楚。”
她回得很快。就一个字:“好。”
我看着那个字。像看一个终于学会点头的人。
接下来几天,宋微澜没再来公司。她住酒店。偶尔给我发条消息。问我吃了没。天气热,注意身体。我有时回。有时不回。
谢清野偶尔会来公司。送文件。顺便问我:“季总,宋总让我问您,这周能不能抽个时间,吃顿饭。”
我说:“再说。”
这一“再说”,就过了小半月。
项目上出了点状况。地基施工,碰到地下管网。需要跟市政沟通。我天天跑。晚上回去,倒头就睡。
宋微澜的消息,从每天十几条,变成三五条。最后,变成一句:“你不回来,我不走。”
我看着。笑了一下。
她真以为,我是在赌气。
其实不是。
我是在把一颗早就死掉的心,从她手里收回来。收得慢一点。体面一点。不吵。不闹。不摔东西。
只是安静地,把我自己,从她的世界里拿走。
然后,挂上“外出”的牌子。
不再回来。
第四章
又过了一周。宋微澜终于开始明白,我不是在闹。
那天晚上,她喝了酒。给我打电话。声音很软。像刚哭过。
“季明川。”她叫。每个字都拖着尾音,“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不高兴,你就会哄我。我把你赶到书房,你也会给我留灯。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躺在床上。床头灯亮着。照着天花板。
“我以前是装的。”我说。
她像被噎住了。半天没出声。
“装什么。”她问。
“装成你想要的样子。”我翻了个身,侧躺,“我怕你。怕你不高兴。怕你家里人说我不配。怕这个家,哪天就散了。后来,怕着怕着,就不怕了。”
她那边有风声。像在阳台。我听见她吸了吸鼻子。
“所以你现在,不要我了。”她说。
我没接。
“我改,行吗。我不冷战了。我不发朋友圈。我让谢清野调岗。我回家,天天陪你。”她声音急促起来,像在背一份悔过书。
我闭上眼。
“宋微澜。”我慢慢说,“你发的那些东西。你当没看见的,我的脸色。你妈在饭桌上说的话。你让我在员工面前下不来台。这些,不是改。是得还。你懂吗。”
她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她小声说:“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我笑了。在这头,笑得有点凉。
“我没有。”我说,“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第三个人。是我们自己。”
她沉默。然后挂了。
那之后,她不那么频繁地出现了。
但还发消息。朋友圈倒是清静了。她删了那条交杯酒。又发了张窗外。配文:“醒。”
我没点。也没评论。
又过了几天,集团来了个通知。说蓉城项目稳定后,我可以申请国外轮岗。欧洲。三年。
我看着那份通知。心里动了。
我该走更远。远到,她能慢慢从我这,把根系拔干净。
我让周大航帮我加快蓉城项目的收尾。他说:“季总,您不会真要去国外吧?那您跟宋总……”
我笑。给他递了根烟。
“人得自己走一段路。走远了,才看得清来时。”
他也笑。没再问。
护照在办。签证也提了。宋微澜不知道。她那阵子,回城里了。听说她爸找她。家族生意,她不能真撒手不管。
她走前,给我发了条长消息。
“季明川,我回去了。我等你。你什么时候想回来,这个家,门开着。”
我看完。没回。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发个朋友圈,就要全世界围着她转的宋微澜了。她在变。我能看见。但我也知道,有些东西,过了就过了。
不是她不好。也不是我不肯。
是我们之间,那条河,被她用四年的冷,冲得太宽了。
我过不去。
也不想再跳进河里。
第五章
蓉城项目告一段落。集团批了欧洲轮岗。
我走之前,回了趟城里。没回家。在机场附近住了两天。办手续。收拾资料。跟几个老友吃了顿饭。
方德全来了。他是我大学室友。这些年,我家里的事,我只跟他说。
他坐我对面。火锅咕嘟咕嘟冒泡。他看着我。像要把我看穿。
“明川,你这一走,就真没回头路了。”他说。
我夹了块毛肚。在红油里涮了涮。
“我本来就没打算回头。”我说。
他叹了口气。闷头喝酒。
“你老婆,现在挺惨的。我听说,她到处打听你。还给你公司打过电话。你那调任,她爸都知道了。宋家那边炸了锅。说你要么回去,要么离婚。”
我“嗯”了一声。
“那就离。”我说。
方德全抬头。眼珠子有点红。
“你就一点不留恋?四年,说断就断。”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老方。我给你讲个事。”我倒了杯酒,“有回,我加班到凌晨。回家,她不在。我坐在玄关。鞋都没换。一直等到天亮。她回来。我问她去哪了。她说,你管得着吗。”
方德全不吭声。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个家,不是我的。”我端起酒杯,跟他的碰了一下,“现在,她哭。她追。她后悔。是真。但那些年,我的凌晨,我坐穿了的夜。也是真。”
我仰头。干了。
方德全也干了。他放下杯子。眼睛更红了。
“成。你走吧。好好过。”他说。
我点头。
饭局散。天已经晚了。街上有风。我站在路边。看车灯一盏盏过去。像要把这城,重新点亮一遍。
我拦了辆车。没回家。去了岳母家楼下。
不是想见谁。就是路过。
三楼。灯亮着。窗后有人影晃动。是宋微澜。她好像在打电话。来回走。像在跟谁争吵。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走。
她不知道我来过。也不知道,我这次,是来跟这座城,做最后的告别。
第二天,我飞了蓉城。又转机。去了欧洲。
飞机起飞。机身拉起。我靠着椅背。看地面越来越远。房子像火柴盒。车像蚂蚁。人,像一粒粒灰。
我闭上眼。
耳畔,是宋微澜最后一条语音。
“季明川。我要是死了,你回不回来。”
我听完。没回。
我知道她不会死。她只是,不习惯被丢下。
等她习惯了。
她就会知道,被丢下,是什么滋味。
而我,终于不用再等天亮了。
第六章
欧洲的日子,慢。
我住在一个小城。公寓不大。有个朝南的阳台。我养了很多花。那种好活的。浇点水,就开得热闹。有红的。黄的。白的。风一吹,像在说话。
我早上六点起来。沿着河跑步。河不宽。水清。有野鸭子。几只。排着队,从这头游到那头。
我跑过一座石桥。桥头有家面包店。老板是个大胡子男人。他认识我。每次看见我,就笑。说:“季,今天还是可颂?”
我点头。买两个。一个路上吃。一个放窗台。给鸽子。
公司的事,不难。这边团队成熟。我主要是协调。开会。看文件。偶尔出差。去巴黎。去柏林。去米兰。一个人。也不觉得孤单。
就是有一次,在巴黎。街头有对夫妻吵架。女的站在路边哭。男的去拉她。她不干。甩开。又扑上去。两人抱在一起。
我站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不是想宋微澜。是想,原来这世上,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跟另一个人互相折磨。
有些人,磨到最后,还能抱在一起。有些人,磨断了。就再也拼不回去。
我属于后者。
宋微澜给我发过几封邮件。我一封没回。不是绝情。是觉得,回一个字,她就会觉得,还有希望。可我希望她断了念想。好好过。
后来,她请了律师。谈离婚。
我同意了。条件很简单。房子归她。存款对半分。公司股份,我不要。她的还是她的。
她给我打电话。我接了。
“季明川。”她声音很轻,像怕吵着谁,“你真不回来了?”
“不回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时候,站在家里。总觉得你还在。就在书房。我推开门。里面空空的。我坐你的椅子。你的书还在。你从蓉城寄回来的那个纸箱,我没拆。”
我握着手机。阳台上的花,有一朵被风吹落。掉在栏杆上。像一小团火。
“别等了。”我说。
“我没等。”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我在学。学一个人住。学不给你发消息。学晚上不惊醒。”
我鼻子泛酸。没说话。
“宋微澜。”我开口,“你好好照顾自己。”
她没应。过了很久。她说:“你也是。”
电话挂断。
我站在阳台上。天色渐暗。远处的教堂。钟声响了。一下一下。像在送什么。
我把花捡起来。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第七章
离婚手续,拖了小半年。
签字那天,我回国了。处理一些个人事务。没去原来的城市。在机场办完,当天飞走。
宋微澜没来。她让律师代签。我猜,她是不敢。
我理解。不见,就不用当面把最后那点念想掐断。
可有些念想,早就断了。只是没挑明。
离婚后,我回了欧洲。把原来的工作辞了。换了个小公司。更清闲。钱也够花。
我住的地方,华人不多。偶尔在超市碰见一两个。点头。不多说。有回,一个中国老太拉住我。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我笑。说,一个人。
她就叹气。说,年轻人,要懂得及时回头。别到了我这个岁数,后悔。
我谢过她。拎着菜,走回家。
阳台上,花又开了几朵。我每天浇水。晴天浇水。阴天也浇水。它们长得很好。像没心事。
有天早晨,我跑步回来。在石桥边,碰见一个同样晨跑的人。是个亚裔女人。黑头发。素面。穿灰色运动服。她朝我笑了一下。
我也笑了一下。
后来,我们常在同一段路遇见。她跑她的。我跑我的。碰了面,就点个头。不说姓名。也不问来处。
有天下雨。我撑着伞。在河边走。她迎面来。没打伞。头发湿了。我把伞递过去。
她说:“你呢。”
我说:“我快到了。”
她接过。说谢谢。我走。听见她在身后喊:“明天,这个时间。我还你。”
我摆摆手。没回头。
第二天,她真来了。带着伞。还带了一小盒自己烤的饼干。
我们坐在河边的长椅上。吃饼干。看野鸭子。
她说:“我叫沈知意。姓沈,知道的知,意思的意。”
我笑:“季明川。”
她也笑。
有些遇见,就这么简单。不问过去。不探以后。就是在这个小城里,两个独自生活的人,在河边分了一盒饼干。
我忽然觉得。这世上,没谁非谁不可。
只是,要疼一次才懂。
疼过了,人就轻了。
第八章
又过了两年。
有一天,我在邮箱里,看到一封来自国内的邮件。
发件人:宋微澜。
我点开。很长。但我只看了几行。
“明川,你好。两年了。你好吗。我后来回了老家。帮我爸管一些事。家里人都说我变了。我不再像以前那样了。我现在会做饭了。也会一个人看电影。就是,有时候还是会想起你。但已经不疼了。”
“我不求你回来。也不求别的。就是告诉你一声。我挺好的。”
“也祝你。”
我看了两遍。然后,合上电脑。
阳台上,花开得正盛。沈知意从客厅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一杯放在我手边。一杯自己喝。
“谁的信?”她问。
“一个老朋友。”我说。
她没再问。坐在我旁边。也看那些花。
我转过头。她正好也看我。笑了一下。眼睛很静。像这城里的河。
我们没再说话。就坐着。看天边慢慢变红。
晚霞铺开。一大片。像要把这世界都暖起来。
我喝了口水。凉的。
有些名字,在风里提过,就散了。
我不再想。
起身,拿起水壶。给花浇水。
水珠落在叶子上。滚了几滚。像泪。也像笑。
我笑了笑。
继续浇。
(全文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