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定十七年闰八月初三,宋宁宗病逝。按照朝野熟知的安排,接下来应当登上皇位的,是已经作为皇子培养多年的赵竑。
可诏书宣读后,坐上御座的却是另一个年轻人——赵昀。
就在此前,他还叫赵贵诚;再往前,他叫赵与莒。他不是宁宗亲子,也不是公认的皇位继承人。若把时间再往前推几年,他甚至不在临安宫廷生活,而是寄居在绍兴山阴的外祖父家。外祖父只是基层保长,接到贵人召见的消息,还要卖田为外孙置办衣冠。
就是这样一个从民间宗室中被挑出来的年轻人,越过正式皇储登基,后来竟从1224年一直在位到1264年,前后整整四十年。
他的皇位起点如此脆弱,为什么反而坐得比多数南宋皇帝都久?
## 一场雨,把远支宗室送进了王府
赵与莒并非来历不明。他是宋太祖赵匡胤之子赵德昭的后代,《宋史》称其为“太祖十世孙”。从赵氏血缘看,他当然属于皇族。
问题在于,这一支离皇位已经太远。
赵与莒的父亲赵希瓐只是远支宗室,居住在绍兴府山阴县,生前没有显赫爵位。赵与莒和弟弟赵与芮长期生活在外祖父全氏家中,境况与普通人相差不大。
所以,所谓他“血统不纯正”,并不是说他没有赵氏血统,而是说他与当时的皇统中心关系太远:他既不是宁宗亲子,也没有按正常次序成为储君,后来还要经过入继沂王、成为皇子、改名即位等多重身份转换,才能在政治上成为“合法继承人”。
转机来自余天锡。
据《宋史·余天锡传》记载,宰相史弥远想替无后的沂王寻找宗室子弟,便让门客余天锡留意。余天锡返乡途中渡江,遇到大雨,在一户全姓保长家避雨,见到了赵与莒兄弟。
全保长得知余天锡是宰相门客,准备饭食招待,又让两个外孙出来相见。余天锡想到史弥远交代的任务,便将此事报告上去。
史弥远随后把兄弟二人召到临安,却又担心消息泄露,将他们送回。全保长此前已经卖田置办衣服,还向亲友说起这场机缘,如今外孙突然回来,难免受到乡人议论。
一年多后,史弥远再次派人来接。这一次,赵与莒被安置在余天锡家,由余母为他沐浴、教字,学习王府礼仪。此后,他被选为沂王后嗣,改名赵贵诚,开始接受郑清之等人的教导。
一个生活在民间的远支宗室,就这样进入了皇位候选人的名单。
但史弥远选中他,并不只是因为他“贤厚”。当时真正的皇储赵竑与史弥远关系紧张,公开流露出即位后贬逐史弥远的意思。对于把持朝政多年的史弥远来说,赵竑一旦登基,自己的权势乃至身家性命都可能不保。
赵贵诚没有根基,没有自己的官僚集团,更没有掌握禁军。他越弱,越适合被推上皇位。
## 被人扶上御座后,他先学会了不动
宁宗去世前后,史弥远与杨皇后完成了废立。赵贵诚先被立为皇子,改名赵昀;宁宗去世后,他随即即位。原皇子赵竑则被降封,迁往湖州。
赵昀得到的是一顶来路充满争议的皇冠。
朝野知道赵竑才是原定继承人,宫中有杨太后,朝中有史弥远,台谏、侍从和地方要职中又遍布史弥远所用之人。新皇帝若急于证明自己,首先可能被推翻的就是他自己。
赵昀的选择,是暂时接受这种局面。
登基后的近十年,朝廷大权仍掌握在史弥远手中。赵昀对这位拥立者极为尊崇,不公开挑战其权威,也没有借皇帝身份重翻继位旧案。史书后来用“渊默”概括他早期的状态:少说,少动,把锋芒藏起来。
这种沉默并不光彩。
宝庆元年,湖州发生事变,有人试图拥立赵竑。赵竑虽然没有真正起兵,并协助平定变乱,史弥远仍派余天锡前往湖州,逼迫赵竑自尽。理宗没有阻止此事。赵竑之死,成为他一生无法摆脱的政治阴影。
可从权力逻辑看,赵竑活着,理宗的皇位便始终存在另一种选择。史弥远除掉赵竑,既是在保护自己,也替理宗清除了最大的合法性威胁。
赵昀没有自己的军功和班底,能够抓住的只有两样东西:皇帝名分与时间。
他尊奉杨太后,依靠史弥远维持朝局,同时学习经史、熟悉政务,以推崇理学和礼制塑造自己的君主形象。随着一道道诏书颁布、一次次朝会举行,那个从山阴来的赵与莒逐渐淡去,坐在御座上的宋理宗开始成为官僚体系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皇位最危险的时候,他没有急着显示强硬。这恰恰是他能够渡过最初十年的原因。
## 史弥远死后,他没有急着清算旧人
绍定六年十月,史弥远去世。
这才是检验理宗的第二个时刻。一个依靠权臣登基的皇帝,一旦权臣死去,最容易做的事就是翻案、清算,用激烈手段证明自己从未受人控制。
理宗却没有这样做。
他为史弥远辍朝,给予极高的身后荣誉,继续承认其“定策”之功。这个姿态等于告诉依附史氏的官员:皇帝不会因为旧主去世,便把整个权力集团连根拔起。
与此同时,他开始亲自处理政务,改元端平,任用郑清之,召回真德秀、魏了翁、洪咨夔、杜范等一批曾受压制或享有声望的士大夫,并让御史弹劾史弥远身边名声最坏的亲信。
他没有彻底否定过去,却在悄悄改变朝廷的人事结构。
这种做法降低了权力交接的震荡。被史弥远排斥的士人看到了希望,原有官僚也不必担心遭到全面报复。端平初年的朝政一度出现振作气象,时人甚至将其比作北宋元祐时期,称为“小元祐”。
理宗终于从被选择的皇帝,变成能够选择大臣的皇帝。
但长期稳坐皇位,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位始终清醒的君主。端平年间,南宋在金朝灭亡后贸然出兵收复三京,补给不足,最终遭遇失败。到了统治后期,理宗日渐怠政,先后任用丁大全、贾似道等人,宫廷享乐和财政问题加重,蒙古军队对南宋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他擅长维持朝廷内部的平衡,却未能解决南宋积累已久的军事、财政和用人危机。皇位稳定,与国家强盛从来不是一回事。
景定元年,已经没有亲生儿子可以继承皇位的理宗,将弟弟赵与芮之子赵禥立为皇太子。四年后,理宗去世,赵禥顺利即位,是为宋度宗。这个曾靠层层过继进入皇统的人,最终又用过继的方式完成了权力交接。
从山阴民间宗室到临安皇宫,赵昀坐稳四十年,依靠的不是显赫出身,更不是压倒一切的能力,而是隐忍、名分和对官僚平衡的把握。他知道什么时候不能动,也知道什么时候只能动一部分。
只是,如果你处在他刚登基时的位置,一边是掌握朝廷的拥立权臣,一边是因你而失位的原皇储,你会继续隐忍以保存政局,还是冒险清算、重新证明皇位的正当性?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
参考资料:
① 元·脱脱等《宋史》卷四十一至卷四十四《理宗本纪》,中华书局点校本
② 元·脱脱等《宋史》卷四百十四《史弥远、郑清之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③ 元·脱脱等《宋史》卷四百十九《余天锡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④ 佚名《宋季三朝政要》卷一至卷三,宋人编年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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