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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升副总那天,丈夫把离婚协议放在了餐桌上。

公司晚上给我办庆功宴。

我十一点四十七分到家,玄关的感应灯坏了,屋里黑着,只有餐厅那盏冷白色吊灯亮着。

周沉坐在灯下面,正在叠女儿的衣服。

一件粉色睡衣,一条牛仔裙,两双袜子。

叠得很慢,也很整齐。

我刚从一桌香槟和恭喜声里出来,手机里还有几十条“秦总高升”的消息。

推门以前,我甚至想过,他是不是给我买了蛋糕。

桌上的确放着东西。

但不是蛋糕。

一份离婚协议

一张银行卡

还有一张打印好的收条。

我站了几秒。

“这算什么?”

周沉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藤篮,推到一边。

“先看看。”

我拿起离婚协议。

房子归我。

车归我。

各自名下的钱各自拿。

念念跟我。

他甚至没提这套房子的补偿。

我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重新翻回来。

“今天?”

“嗯。”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知道。”

“那你什么意思?”

他没接这句话,只指了一下旁边的纸。

“这个也签了。”

我拿起来。

标题只有两个字。

收条

正文写着:

本人秦一宁确认,于今日收到周沉归还款项人民币叁拾柒万元整,此前双方相关款项全部结清。

下面又单独打印了一遍:

370000元。

我看了他好几秒。

“你欠我37万?”

“不是。”

“那我什么时候给过你37万?”

“你先签。”

我一下笑了。

不是觉得好笑。

是那种气到不知道应该先问哪一句的笑。

“周沉,你背着我拿钱了?”

他没回答。

我把收条放回桌上。

“还是你欠了什么债?”

“没有。”

“那这37万哪来的?”

“我的。”

“你的?”

我声音一下高了。

“你哪来的37万?”

他终于抬头。

那眼神不是秘密被撞破后的慌乱。

更像是累。

“秦一宁。”

“你一直觉得我没有钱,是吗?”

我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因为答案确实是。

女儿出生以后身体不好,一岁以前三天两头跑医院。

那时我刚升主管,正处在最不能停的时候。

周沉工资比我低得多。

我们商量了一晚上。

最后是他辞职。

他说:

“你出去吧。”

“家里我来。”

这一“来”,就是六年。

早餐是他做。

家长会是他去。

疫苗时间是他记。

幼儿园临时让带什么东西,群消息永远是他先回。

我爸后来生病,我正在竞争总监,也是他每天开车陪老人去医院。

别人说起我们家,经常开玩笑:

“秦一宁在外面挣钱,周沉在家享福。”

最开始我还解释。

后来听得太多,也懒得解释。

甚至有时候,我自己也会说:

“我负责挣钱,他负责后勤。”

我从来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直到那天晚上。

一个六年没有正式工作的男人,突然拿出37万,让我签字确认他已经“还清”。

我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

这六年里,有一笔钱我完全不知道。

“卡密码是念念生日。”

周沉站起来。

“签完,钱就是你的。”

“手续下周去办。”

他说完往卧室走。

我在后面叫住他。

“你是不是有人了?”

他停了一下。

“没有。”

“那为什么离婚?”

“以后再说。”

“37万呢?”

“也以后再说。”

我拿起那张收条,当着他的面揉成了一团。

“周沉,你要离婚可以。”

“但这37万今天不说清楚,我一个字都不会签。”

他看着那团纸。

过了一会儿才说:

“你不是一直想把账算清楚吗?”

“现在算。”

那一晚,我基本没睡。

第二天七点多,我打开手机银行。

卡里真的有:

370000元。

一分不少。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周沉没有固定工资已经六年。

孩子、老人、房子、生活开支一样不少。

如果这37万是他偷偷攒的,就说明他有一条我完全不知道的收入来源。

如果不是他挣的,那问题可能更麻烦。

我第一件事就是查账户。

我们不是完全AA。

房贷、保险和比较大的家庭开销,一直从我这里走。

周沉有一张我的副卡。

买菜、水电、孩子平时的小额消费都可以刷。

我以前几乎没仔细看过流水。

那天,我第一次把近三年的账一笔一笔翻出来。

看了两个多小时,我发现了一件比37万更奇怪的事情。

副卡上的支出,比我记忆里的家庭开销少得多。

念念去年游泳课,9800元。

没有。

钢琴调律、教材和陪练,一年一万多。

没有。

前年换冰箱,八千多。

也没有。

我妈住院那次的护工费,同样没找到。

我拿了一张纸,把所有能想起来的东西往上列。

最后算出来:

过去三年,至少有二十多万元家庭支出,没有从我的账户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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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周沉打电话。

没人接。

上午十点,我直接去了念念的培训机构。

前台查了一下。

“去年学费是周先生交的。”

“什么卡?”

“这个我们这边看不到。”

钢琴老师那里也是周沉。

冰箱购物账户绑定的是他的手机号。

连我妈住院那次的护工费,也是他跟护工直接结的。

我坐在车里,好半天没发动车。

那感觉非常怪。

我一直认为我在养这个家。

现在才发现,这个家里一直还有另一条水管。

钱从哪里来,又流到哪里去,我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晚上周沉回来,我把账单拍到桌上。

“你有收入。”

他看了一眼。

“有一点。”

“一点是多少?”

“没固定。”

“做什么?”

“设计。”

“你不是偶尔帮朋友做?”

“后来接得多一些。”

“多一些是多少?”

他停了一会儿。

“去年二十多。”

“二十多什么?”

“万。”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二十多万?”

“嗯。”

“前年?”

“十七八。”

“再前面呢?”

“十三左右。”

我盯着他。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皱了一下眉。

“我说过。”

“什么时候?”

“念念上幼儿园以后。”

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提醒我:

“有次我跟你说,我开始重新接项目。”

可这只能解释那些家庭支出。

那张37万元的收条,还是解释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