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

我盯着屏幕上“大姐”两个字,指尖停在接听键上。

何碧云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锅铲:“谁啊?”我没回答,接起来。

那头的声音炸开,像一盆冷水泼过来:“德子!你们家怎么锁门了?我带着一家七口在门口站了快一个小时了!”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阳台外面,三亚的烟花刚好炸开,红的绿的碎了一天空。

我忽然想起去年除夕夜,大姐走的时候,顺手从柜子里拿走的那瓶茅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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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十五分钟后我才缓过劲。

何碧云把菜端上桌,看我坐在沙发上发愣,问:“大姐打的?”我点点头,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

儿子小凯拿遥控器换台,春晚重播正好放到个小品,他笑得前仰后合。

我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十年前,小凯刚上小学那年,大姐第一次带着全家来我家过年。

那会儿我刚分到单位的房子,两室一厅,不大,但总算有个自己的窝。

母亲从老家来住了一个月,说城里暖和,大姐正好也放了寒假,就带着大姐夫和许涛过来了。

母亲让我留他们吃年夜饭,说人多热闹。

一顿饭的事,能有多大事?

可第二年,大姐自己就来了。

腊月二十八打的电话,问我过年啥时候放假,她说她把年货都备好了,就等来我家了。

我当时愣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何碧云在旁边听着,没吭声,转身进了厨房。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

成了规矩了。

我回过神,何碧云已经给我倒了杯酒。

她说:“别想了,吃饭。”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辣得嗓子发紧。

何碧云看我表情不对,问:“她又说什么难听的?”我说没说什么,就是站在门口等着,带了七口人。

何碧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七口?”她放下筷子,“许涛他媳妇不是回娘家了吗?赵丽不是说要跟同学出去旅游?还有许涛那孩子,不是才三个多月?天这么冷,带出来干啥?”

我没法回答。

大姐做事,从来不需要理由。

十年前第一次来,是母亲开的口。

后来母亲回了老家,大姐自己就做主了。

她打电话给我,不是商量,是通知。

“德子,我初二过去,你多备点菜,许涛爱吃排骨,你嫂子爱吃鱼。”说完就挂了。

我连说个“嗯”的机会都没有。

有一年我试探着说“要不咱们去饭店吃”,大姐立刻炸了:“去啥饭店?你钱多烧的?在家吃多好,省钱又干净。”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她又说,“你是不是嫌弃我们了?德子,你变了啊。”

从那以后,我再没提过。

何碧云说:“今年总算清净了。”她指的是我们临时决定来三亚。

其实这个决定做得也很突然。

腊月二十,何碧云跟同事聊天,说同事一家要去海南过年。

她回来随口提了一句,我脱口而出:“那咱们也去。”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何碧云看了我一眼,她没问我为什么,只是打开手机查了机票,说“初一的票还有打折的”。我点点头,翻出银行卡查余额。

那几天,大姐没打电话来。

我猜她在等,等我主动问她过年的事。往年都是我主动打电话,问她要吃什么、住几天。今年我没打,她也没打。

直到今天。

何碧云站起来收拾碗筷,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小凯跑过来问:“爸,明天我们去哪玩?”我说去天涯海角。

他高兴地“哦”了一声,跑回房间拿平板查攻略。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是母亲发来的语音。我没点开,光看屏幕上那段长长的绿色条块就知道是什么内容。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窗外的烟花还在炸。

我忽然想起大姐第一次来我家那年,她带了一箱苹果,说是在单位发的年货,自己舍不得吃,特意带来给我。

母亲在旁边笑着说:“你姐多疼你。”我也笑了,心里确实挺暖的。

可后来那箱苹果放在阳台,一直放到发了霉。

何碧云去扔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你姐带来的苹果,是单位发的最便宜的那种,一箱才二十块钱。”

我没接话。

02

第二天一早,小凯还没醒,我就一个人坐在阳台上了。

三亚的清晨凉快,海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咸味。

我盯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家族群里那几条消息。

大姐昨天发了三条语音,我都没听,只转化成文字看了几眼。

她说得很难听,说我忘恩负义,说不孝顺,说母亲白养了我。

何碧云走出来,递给我一杯热水。

“看了一早上了,有意思吗?”她坐下,抱着腿,“许德,我跟你说句实话吧。我忍了你姐十二年了。”

我抬头看她。

她没看我,看着远处那片海:“你是男人,体面惯了,有些话你不好意思说。但我不怕得罪人。今年出来过年,是我故意撺掇的。我想看看,你姐到底能疯到什么程度。”

我愣住。

何碧云转过头,看着我:“你就不想知道,她为什么每年都要来咱们家过年?”

我没回答。

其实我知道。

大姐住的房子是我姐夫单位分的,两室一厅,比我家还大。

但她嫌家里冷清,说“过年就该去弟弟家”。

母亲在老家一个人住,她就把母亲接过来,说是“让妈也热闹热闹”。

话都让她说了,我能说什么?

可有一件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七岁那年冬天,父亲刚去世。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母亲去镇上的纺织厂打工,每天早出晚归。

大姐那会儿十三岁,刚上初中,要照顾我。

有一天,母亲给我和大姐每人两毛钱,让我们买早饭。

大姐拿着钱出了门,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个馒头,自己什么都没吃。

我问她你吃了吗,她说吃了。

可那天晚上,我听见她躲在被窝里哭。

因为饿。

这件事,我记了一辈子。

后来我上大学,大姐已经工作了。

她每个月给我寄五十块钱,不多,但她自己一个月工资才八十。

母亲跟我说,你姐对你真不错,以后有出息了别忘了她。

我没忘。

可我没想到,这份情,会被她用这种方式来还。

我给大姐回过很多次礼。

她女儿赵丽考上大学,我给了两万。

她儿子许涛结婚,我拿了三万。

她家买房,我借了五万,到现在没还。

每年过年她来我家,我买年货、做年夜饭、包红包,前前后后花七八千。

我把这些算得清清楚楚。

不是记仇,是怕自己忘了,觉得自己欠她。

何碧云不知道我心里这些事。她只知道我不喜欢大姐,但我从不说大姐一句坏话。她以为我是懦弱,其实不是。

我只是不想把账算得太清楚。

清账就要翻脸。

翻脸就什么都没了。

母亲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德子,你姐这人嘴硬心软,你别跟她计较。”我信了。可这么多年来,我只看到嘴硬,没看到心软。

何碧云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别想了。今天带小凯出去玩。”我点点头,把手机塞进口袋。

出门前,我又看了一眼家族群。

大姐没有新消息。

母亲也没有。

安静得有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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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中午我们在景区旁边的小馆子吃饭。

小凯吃了一大碗海鲜面,又喝了一杯椰子汁,高兴得不行。何碧云笑着给他擦嘴,我坐在对面看着,心里忽然有点酸。

小凯今年十二岁,上初中。

他出生那年,大姐正好怀了二胎,后来流产了。

那段时间大姐情绪很差,隔三差五到我家来,来了就坐在沙发上哭。

何碧云刚出月子,还要伺候她。

我妈打电话来说“你姐不容易,你多担待”。

我担待了。

可何碧云心里一直有根刺。

小凯满月那天,大姐来了,带了一箱奶粉。

何碧云拆开一看,日期快过期了。

她没吭声,把奶粉收进柜子里。

后来我问她为什么不说,她说:“算了,你姐也不是故意的。”

我信了。

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事不是“算了”就能过去的。

何碧云那几年过得很苦。

公公身体不好,她每周坐三个小时的车回老家照顾。

小凯还小,她带着孩子两头跑。

我工作忙,帮不上忙。

大姐从来没问过一句她累不累,每次来我家,都跟回自己家一样,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往沙发上一躺,让何碧云给她倒茶。

有一回何碧云跟我抱怨,说大姐拿走了她一瓶刚买的进口护肤品。我说“可能姐以为那是不要的”,何碧云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那一年的年终奖,我偷偷给何碧云买了一整套护肤品。

她接过去,没说谢谢,抱了我一下。

我想,她是真的不容易。

可我没胆子跟大姐说“你别再拿东西了”。

因为每次我一有意见,母亲就会打电话来。

她说:“你姐帮了你多少?你忘了吗?你上大学那会儿,是谁给你寄的钱?你买房那会儿,是谁借给你五万?你现在日子好了,翻脸不认人了?”

我无话可说。

因为那都是真的。

可问题是,那些情分,我已经还得差不多了。

买房借的五万,第二年我就还了。上大学时她寄的钱,我工作后一分不少地还了回去,还多给了两万。母亲不知道这些事。

我从来没跟母亲提过。

我不想让母亲觉得,我在跟大姐算账。

可账本就在那里,一笔一笔写得明明白白。

何碧云放下筷子,看了看手机。

“妈在医院呢。”她说。

我一惊,夺过手机。家族群里有人发了消息,说母亲下午头晕,被邻居送到卫生所了。下面是好几条回复,亲戚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大姐也回了话,就三个字:“没事吧?”

没有下文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她离母亲不过三十公里,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可她没去,只回了三个字。

我拨了母亲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母亲的声音有气无力的:“没事没事,就是血压高了点,吃了一片药。你们玩你们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

何碧云问:“要不要提前回去?”

我摇摇头。

我说:“妈有人照顾。”

可我心里清楚,我说这话的时候,心虚得很。

04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海边抽烟。

我不会抽烟。口袋里那包烟是来三亚之前在机场买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买。

我点上,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有个中年男人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他问我借火,我把打火机递给他。

他点上烟,看了看我:“带家人来玩?”我点点头。

他说:“挺好。我每年都来,习惯了。”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他又说:“一个人坐这儿,有心事?”

他笑了笑:“不想说就不说。我懂。”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走了。走出去几步,回头说了一句:“有些事,想多了也没用。日子还得过。”

我冲他笑了笑。

回房间的路上,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家族群里又炸了。

大姐发了一条长消息,大意是说母亲生病没人管,她今天去卫生所看过了,医生说没什么大碍。

然后她话锋一转,说“有些人,母亲生病了还在外面逍遥快活”。

配了一张母亲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手指上扎着针。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心里堵得说不出一句话。不是因为她骂我,而是因为她拍了这张照片。

母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毛衣。

那是三年前我买的,袖子都已经磨破了。

大姐不是不知道。她是故意发的。

底下亲戚们回复了。有人说“孩子大了不由娘”,有人说“工作忙也能理解”,还有人直接艾特我,让我赶紧回去。

我没回。

何碧云走过来,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去帮小凯洗澡。

我听见水声哗哗地响,听见小凯在里面笑。何碧云问他今天好不好玩,他说好玩,还想去。何碧云说好,明天带你去更好玩的地方。

我在外面听着,嗓子发紧。

何碧云从来没跟小凯说过大姐的事。她不想让孩子知道大姨是个什么样的人。可小凯不傻。

有一次大姐走了以后,小凯问我:“爸,大姨为什么每次都拿咱们家的东西?”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何碧云在旁边接了一句:“大姨是亲戚,拿点东西是应该的。”小凯“哦”了一声,低头玩自己的积木。

那天的晚饭吃得很沉默。

我知道何碧云心里难受。

她一直在演。

演一个好妻子,演一个不跟亲戚计较的媳妇。

可有些事,不是靠演就能过下去的。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何碧云翻身过来,把手搭在我胳膊上:“睡不着?”我说嗯。她说:“那我说个事。”

她顿了一下。

“我看了家里的监控了。”

我心里一紧。

“去年大姐走的时候,从床底下拿走了两瓶五粮液,从冰箱里拿走了燕窝。还有你那套新买的茶具,她也拿走了。”

我坐起来。

“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又怎样?你敢去找她要吗?”

我没话接了。

何碧云叹了口气:“许德,我不是要你去找她吵。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她说完,把被子拉过头顶。

我坐在床上,一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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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个决定。

我给大姐打了个电话。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她的声音还算平静:“喂?德子?”

我说:“姐,妈住院那天,我在三亚。回不去。你多照顾一下。”

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你什么时候回来?”

初七。

“那还早。你带妈去看看专家,她血压一直高,别拖。”

“行。”

电话那头传来小孩子的哭声,是大姐的孙子。她喊了一声“别闹”,又对我说:“那就这样吧,挂了。”

她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原地。

何碧云从身后走出来,问:“说完了?”

我说完了。

她说:“她没提咱们锁门的事?”

我愣了一下。对,她没提。

何碧云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许德,你姐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昨天那通电话打错了。你锁门,她来了,电话打到你这儿,是她输了一局。现在她要把这一局扳回来。”

“她拍了妈的照片发到群里,是让你愧疚。她不提锁门的事,是让你主动开口道歉。”

何碧云说完,转身进屋。

我站在阳台上,海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冷战。

当晚,我打开家里的监控。

画面里,大姐站在门口,大姐夫提着东西在后面,许涛抱着孩子,赵丽低头玩手机。许涛的媳妇真的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大塑料袋。

七口人。

整整齐齐。

大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打电话。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她又发消息。最后她蹲下来,把手机放在地上,抱着膝盖,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盯着屏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最后她站起来,走了。

走之前,她从包里拿出钥匙。

试着开了我家的门。

开不开。

她把钥匙塞回口袋,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一幕,我看了好几遍。

她手里有我家钥匙。

是我妈给她的。

说真的,我一点都不意外。我妈从小就觉得,大姐是这个家的主心骨。我只不过是跟着沾光的那个。

何碧云不知道钥匙的事。

我也没打算告诉她。

我关掉监控,洗了把脸,站在洗手间里盯着镜子里那张脸。

老了。眼角有皱纹了。白头发也有了。

四十三年了,我一直活在别人的期待里。

小时候做好孩子,长大了做好弟弟,结婚了做好丈夫。可今天,我好累了。

何碧云敲了敲门:“许德,吃饭了。”

我应了一声。

走出洗手间的时候,我拿起了手机。

我给大姐发了一条消息:“姐,妈那里,我回去就带她去检查。钥匙的事,咱们改天聊。”

她没有回。

我也不在意了。

06

事情发生在初五那天。

大姐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段视频。

母亲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手抖着端着杯子喝水。

大姐配音说:“这就是你们家老二的下场。妈病了,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我在三亚的天涯海角景区,手机震个不停。

亲戚们纷纷回复。

有人说“太过分了”,有人说“当儿子的得回去尽孝”,还有个人说了一句“养儿防老,最后啥也没防住”。

我盯着屏幕,手在发抖。

何碧云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她拉了拉我的袖子:“别看了。回去再说。”

我摇摇头:“不能等了。”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一张截图。

那是去年大姐从我床底下拿走两瓶五粮液时,监控拍下的画面。

画面里,大姐蹲在地上,一把拖出纸箱,翻了翻,拿出两瓶酒,塞进自己带来的包里。

我把截图发到群里。

“姐,这是去年过年你拿的东西。”

群里的消息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大姐发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她的声音变了调:“你装监控了?你什么意思?防我?”

我打字:“不是防你。家里有小孩,装监控是为了安全。”

“那你发这个干啥?想说什么?说我偷你家东西了?”

我深吸一口气。

“姐,东西你拿走了,我不会找你要。但你得给我一句明白话,这些东西你是不是拿了?”

大姐沉默了。

许涛跳出来说话了。他说:“小舅,你这干啥呢?一家人,你搞得跟审犯人似的。”

赵丽也冒泡了:“对啊,我妈年纪大了,做事没轻没重,你至于吗?”

我的火一下就窜上来了:“年纪大了?她才五十二。比我还大四岁,怎么叫年纪大了?”

群里安静了。

我继续打字:“姐,你说妈病了没人管。可你天天在家,离妈不过三十分钟的车程。我去三亚之前,特意去看了妈。家里米面油都备齐了,药也买了三个月的量。你做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

我站起来,走到景区一棵大树底下。何碧云带着小凯在不远处坐着,看着我的方向。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从来没在家里这样说过话。

可今天,我不想忍了。

“姐。我只是问你一句,东西你拿了没有。只要你说了实话,这件事就翻篇了。”

大姐终于回了话。

她说:“拿了。”

一个字,后面跟着一个句号。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

就两个字。

我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一块大石头落下来了。

何碧云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说:“终于承认了。”

我说:“嗯。”

她拉着我的手:“走吧,带小凯回家。明天回去。”

我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我给大姐又发了一条消息:“姐,钥匙的事,你得给我个交代。”

大姐没回。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海面。

太阳快落山了,海面被染成金红色。

那景色真好看,我看着看着,眼睛却有点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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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初六下午,我们回到了家。

门锁是好的。我试着转动钥匙,咔哒一声,锁开了。屋里跟我走之前一模一样,东西没被动过。

我松了口气。

何碧云去开窗通风。小凯跑进自己房间,把行李箱打开,开始往外拿东西。

我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

房子不大,但够住。

家具旧了,但都是自己一件一件买的。

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是何碧云绣的“家和万事兴”。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心里五味杂陈。

是母亲。

我接起来,她的声音很平稳:“回来了?”我说回来了。她说:“你姐跟我说了钥匙的事。我把你的钥匙给了她,是我给的。”

我不说话。

德子,你姐不容易。她那房子租出去了,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你姐夫厂里效益不好,许涛那个孩子又不争气,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寻思着,你日子好过一些,帮帮她也是应该的。

我嗓子发干:“妈,我帮她不是一年两年了。可她拿钥匙是什么意思?那是我的家。钥匙你就这么给出去了?”

母亲沉默了一下:“她说拿点东西,不想老给你添麻烦,自己去拿就行了。”

我闭上眼睛。

我妈是真的信了这句话。

“妈,你知不知道,她拿了我家多少东西?光去年就拿了五粮液两瓶,燕窝一盒,还有一套茶具。”

母亲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德子,你姐再怎么着也是你姐。

“我知道。”

“那这事就这么算了行吧?”

“拿钥匙的事不能算了。”

母亲的声音一下高了:“你什么意思?你想跟你姐翻脸?”

我没答话。

“德子,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母亲的声音带着失望。

我挂了电话。

何碧云从厨房走出来,看着我:“妈打来的?”我点点头。她没再问,转身进了厨房。

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盯着手机屏幕。

母亲是对的。

我变了。

可我不知道我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那天晚上,我打开监控看了一会儿。

大姐没来过。

但我心里清楚,她不会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