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被同学打进医院,对方却扬言随便告,我随即拨通了大伯的电话

楔子

“乡下来的,懂什么叫法律吗?”急诊室门口,张伟把一沓钞票甩在长椅上,点着烟,“我儿子未成年,打个人怎么了?随便告,怕你告不动。”李建国握着诊断书,手指骨节发白。儿子脾脏破裂,插着引流管被推出来,脸色苍白。他红着眼把手机按到耳边,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沉稳的声音传来:“建国,出什么事了?”

第一章 儿子躺在急诊室,对方父亲说随便告

“十九万,够你儿子用好几年了。”张伟把银行卡甩在长椅上,烟灰弹在白色诊室门框上,“乡下来的,懂什么叫法律吗?我儿子未成年,打个人怎么了?随便告,怕你告不动。”

李建国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李浩的诊断书,纸页已经被汗水浸透,边角皱成一团。诊断结论上写着“外伤性脾破裂,行脾脏修补术”,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像钝刀子割肉。

“你儿子在厕所里把我儿子踢到吐血,你说这是打闹?”李建国声音发颤,却拼命压着。

林梅从病房里冲出来,眼睛里全是血丝,头发散乱,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她看到张伟半靠在墙上抽烟,直接扑过去:“你儿子不是人!他把我儿子往死里打啊!”

张伟往旁边一闪,林梅扑了个空,差点摔倒。他冷笑一声,伸手弹了弹裤腿上的灰:“你儿子自己在厕所摔倒的,关我儿子什么事?厕所里又没监控,你们有证据吗?我劝你们拿钱走人,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李建国把林梅拉回来,林梅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嗓子已经哭哑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声。病房里传来仪器滴滴的声音,还有李浩虚弱的呻吟,每一秒都像针扎在李建国心上。

张伟又吐了口烟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我认识你们公司王总,听说你还在试用期?每个月五千多块钱工资,养一家人不容易。拿了钱好好过日子,别闹了,闹大了吃亏的是你们。”

李建国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他深吸一口气,把林梅扶到走廊长椅上坐下,压低声音说:“你先守着浩子,我出去打个电话。”

林梅抓住他的手腕,眼眶通红:“你要打给谁?”

大伯。”

林梅愣住了,张了张嘴,眼泪掉得更凶,却点了点头。

李建国走到走廊尽头,靠在消防通道的门边,颤抖着手在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那个号码他存了很久,却很少打过,每次逢年过节发短信问候,大伯回得简洁,但从来不会忘记。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沉稳的声音:“建国,出什么事了?”

李建国听到这个声音,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他使劲咽了口唾沫,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大伯,浩子出事了,被同学打进医院了,脾脏破裂,刚做完手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李国栋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哪家医院?”

“市中心医院,普外科住院部。”

“伤情鉴定做了吗?”

“做了,医生说是重伤,脾脏修补术,以后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参加体育课。”李建国说着,声音越来越抖,“大伯,那个孩子的父亲来了,扔了十九万就想私了,说我们乡下人不懂法,他儿子未成年,告不赢。”

“那个父亲叫什么?”

“张伟,开了几个建筑公司,据说很有钱。”

“孩子叫什么?”

“张鹏,跟浩子同班,初三。”

李国栋在电话那头沉声说:“好,你听我说三件事。第一,把所有病历、缴费单、诊断证明、手术记录全部复印,原件放好,复印件随身带。第二,张伟给的钱不要碰,任何人来谈,都打开手机录音。第三,我马上坐车过来,三个小时到。”

“大伯,我……”李建国眼眶发热,太多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别怕,天塌不下来。”李国栋的声音稳得像一座山,“我还没退休,这个案子我接了。”

李建国挂断电话,靠在墙上,后背全是冷汗。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擦掉眼角的泪,回了病房。

林梅坐在床边,握着李浩的手,李浩的脸白得像张纸,嘴唇干裂,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腹部的引流管连接袋里泛着淡红色液体。他刚醒不久,眼皮耷拉着,看到李建国进来,艰难地动了动嘴唇:“爸……”

李建国走过去,蹲在床边,握住儿子的另一只手。李浩的手冰凉,指节处还有淤青,指甲缝里能看到干涸的血迹。他轻轻抚着儿子的手背,声音尽量放平:“爸在。”

“爸,我疼……”李浩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眼泪顺着眼角滑进耳朵里。

林梅捂着嘴,哭得肩膀一耸一耸。李建国喉咙发紧,使劲点了点头:“爸知道,爸知道。你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不疼了。”

李浩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但眉头还皱着,偶尔身体会抽搐一下,像做了什么噩梦。

李建国站起来,拉开病房的窗帘,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把医院大院照得惨白。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张伟正往外走,皮鞋踩在地砖上咔咔响,嘴里还哼着歌。

林梅攥紧拳头,咬着牙低声说:“他凭什么这么嚣张?他儿子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他还有脸唱歌?”

李建国握紧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大伯的号码上。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大伯说了,他来处理。”

林梅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大伯能行吗?他都退休了,咱们又没权没势,万一……”

“没有万一。”李建国打断她,看着窗外夜色,“大伯这辈子经手的案子,没有输过。”

李建国握着手机,指节泛白。他盯着病房里那袋淡红色的引流液,声音却异常平静:“大伯说,他三个小时到。”

林梅擦了擦眼泪,仔细打量丈夫的神情。结婚十五年,她见过李建国着急、生气、无奈,但从没见过他这种表情——像是突然换了个人,眼神里藏着刀锋。

张伟的皮鞋声在走廊尽头消失,安静了不到两分钟,又折返回来。他站在病房门口,倚着门框,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想清楚了没有?我车在楼下,等会儿还有个饭局。你们要是想多要点,我可以再加两万,凑个整,二十一万。”

李建国转过身,直视张伟的眼睛。他比张伟矮半个头,身材也瘦,但此刻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钱你先收着,我们等个人。”

“等人?”张伟挑眉,嗤笑一声,“等谁来?你老婆娘家人?还是你们村支书?我告诉你,谁来都没用,这事儿就是小孩打架,法院都不爱管。”

李建国没接话,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屏幕朝下放在床头柜上。他语气平淡:“张先生,你再说一遍,你儿子是怎么打我儿子的?”

张伟刚要开口,突然眯起眼睛,盯着李建国的动作,冷笑一声:“行,还知道录音?看来不是真傻。”他收起笑脸,往后退了一步,“我不管你们等谁,今晚十二点前,拿着钱走人。过了十二点,这十九万我一分都不会给,你们自己扛医药费。”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皮鞋声越来越远。

林梅攥紧李建国的手,掌心全是汗:“建国,他真的走了。”

“让他走。”李建国把手机拿起来,关掉录音,保存文件,“大伯来了再说。”

他走到窗边,看着张伟钻进一辆黑色轿车,引擎轰鸣,扬长而去。路灯下,那辆车的尾灯刺眼得像两团血。

李建国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儿子,李浩又睡着了,眉头还是皱着,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是挨打时磕破的。他走过去,用湿毛巾轻轻擦掉那道血

第二章 大伯的二十分钟电话

李建国把手机攥在手心,屏幕亮着,他盯着大伯的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边传来大伯熟悉的声音,沉稳有力,像一座山压在那里。

“建国,你说。”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儿子:“大伯,小浩被同学打了,脾脏破裂,刚做完手术,现在在ICU观察。对方是张鹏,他爸叫张伟,开公司的,刚才拿了十九万来,说‘随便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是大伯在记东西。然后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家常:“脾脏破裂,几级手术?医生有没有说恢复周期?”

“医生说手术顺利,但至少要住院三周,完全恢复得两三个月。”李建国报出医生的话,声音有些发颤,“大伯,我……”

“别急。”大伯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现在在哪个医院?”

“市第一人民医院,外科楼,七楼重症监护室。”

“好。我问你,病历和缴费单都保存了吗?”

李建国一愣,他刚才只顾着守在手术室门口,脑子里一团乱,哪里顾得上这些。他回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面只有一杯水和半袋水果:“没有,病历还在医生那里,缴费单在我兜里,但有几张弄丢了。”

“从现在开始,把所有单据都收好,一张不能丢。明天一早去复印病历,把原件锁起来。住院费、检查费、手术费,每一项都要留底。”大伯的语气不容置疑,“还有,学校那边有没有监控?”

“学校说那个厕所是监控盲区,什么都没拍到。”

“监控盲区?”大伯轻哼一声,“那栋楼是新建的,厕所门口装了烟感报警器,不可能没有监控。你明天去找学校,直接找校长,要求调取当天下午三点到四点的所有监控录像,一楼大厅、走廊、楼梯口,全部拷贝一份。他们要是不给,你就说,你会委托律师发函。”

李建国心里一紧,他没想到大伯连这么细节的东西都知道。他赶紧点头:“好,我明天就去。”

“第二件事。”大伯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你刚才说,张伟拿了十九万过来?”

“对,他话里话外就是想让咱们私了,说小孩打架,别闹大。”

“你收了吗?”

“没,没敢收。”

“很好。”大伯的语气里透出一丝赞许,“钱不能收,一分都不能收。收了钱,性质就变了,他们可以说你‘自愿和解’,到时候再翻案,难度翻倍。而且,你一旦收了钱,他们就会觉得你‘好说话’,后续的赔偿和道歉,你什么都别想拿到。”

李建国听得手心冒汗,他刚才差点就心软了,想着先拿钱把医药费垫上,反正对方也跑不了。现在想想,后怕得厉害。

“第三件事。”大伯的声音放得更缓,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从现在开始,任何人来跟你谈这件事,不管是学校的老师、领导,还是张家的人,甚至是医院的医生,只要开口提‘和解’‘私了’‘赔偿’,你都要录音。”

“录音?”李建国一愣,“会不会不太……”

“法不禁止即可为。”大伯打断他,“你不需要通知他们,也不需要征得同意。只要不是以敲诈勒索为目的,私下录音在民事诉讼中可以作为证据使用。你要是怕,就把它当成保护自己的工具。”

李建国攥紧手机,用力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还有,你那个工作单位,是不是跟张伟的生意有往来?”大伯突然问。

李建国一愣,他想了想,张伟做的是建材生意,他们公司是做房地产配套的,确实有过几次合作,但都是小项目。他如实说了。

“这就对了,他肯定会拿这个来压你。”大伯的语气笃定,“你听我说,如果他的人找上你,说‘你撤诉我就让你升职’,或者‘你不撤诉就让你滚蛋’,你当场录音,然后告诉我。我来处理。”

李建国心里一热,喉咙又有些发紧。他当了四十年老实人,从来没人告诉他“你只管扛,我替你兜底”。这个大伯,比他亲爹还像亲爹。

“大伯,你……你什么时候能到?”

“我买票了,三个半小时后到市里。你嫂子送我去车站,你不用担心。”大伯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你嫂子还给小浩包了饺子,等会儿带过去。”

李建国眼眶一酸,差点没绷住。他使劲吸了吸鼻子:“大伯,我……”

“什么都不用说。”大伯打断他,“孩子不会白受这个罪。我李国栋这辈子,还没让谁欺负过我家里人。”

电话挂断,李建国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长18分42秒。他盯着这个数字,心里突然踏实了。

林梅走过来,轻声问:“大伯怎么说?”

李建国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过身,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儿子,语气平静却坚定:“大伯说,让我们稳住。病历、单据、监控,一个都不能少。谁来谈,都录音。他三个半小时后到。”

林梅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这次没有哭出声,只是使劲点头,擦掉眼泪。

李建国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路灯昏黄,几辆车稀疏地停着,远处的主干道上车流穿梭,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线。他想起大伯刚才说话时那个笃定的语气,像一把刀,把心里所有的慌乱和不甘都劈开了。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医院缴费单,拿起来,翻到背面,用笔写下一行字:病历、监控、录音,一个都不能少。

写完,他把纸条折好,塞进钱包里,坐在床边,握住儿子冰凉的手。

李浩的眉头还皱着,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李建国听出了“疼”字的尾音。他轻轻抚着儿子的手背,低声说:“爸在,爸哪儿也不去。”

林梅靠着他的肩膀,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守着床上那个瘦弱的孩子。

走廊里安静下来,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偶尔按一下电话,声音远远的、闷闷的。窗外偶尔有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像这座城市怎么也停不下来的心跳。

李建国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放着大伯说的每一句话。他忽然觉得,这个电话,不只是打给大伯的,也是打给自己的。它让他明白,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在扛。

第三章 病房夜谈

李建国挂了电话,推开病房门进去的时候,林梅正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李浩的手,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却不敢出声,怕吵醒儿子。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背,压低声音说:“行了,别哭了,大伯说了,他马上过来。”

林梅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厉害,声音沙哑:“大伯他……真的能帮上忙吗?他毕竟退休了,这种事……”

“你放心吧。”李建国坐下来,握了握她的手,“大伯说让咱们稳住,他来处理。”

林梅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转头看着儿子苍白的脸,眼泪又掉了下来。

李浩的眉头皱了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爸……”他的声音很轻,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

李建国赶紧凑过去,声音有点发抖:“爸在呢,儿子,你感觉怎么样?”

李浩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手上扎着的输液管,嘴唇动了动,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爸,我疼……肚子疼……”

“我知道,我知道。”李建国握住他的手,嗓子眼儿像被棉花堵住了,“医生说了,手术很成功,养一养就好了,不怕啊,爸在这儿呢。”

林梅俯下身,摸着儿子的额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李浩脸上:“儿子,你吓死妈妈了……你知不知道妈妈有多害怕……”

李浩哭了一会儿,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眼睛却一直盯着天花板,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李建国看出来了,他轻声问:“儿子,你跟爸说实话,张鹏……他是不是一直欺负你?”

李浩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眼泪又涌了出来,他使劲点了点头,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地说:“他……从上学期开始,就老找我麻烦。让我给他写作业,让我给他买水,我不答应,他就……他就打我。”

“他打你多少次了?”李建国攥紧了拳头,声音压得低低的,怕吓着儿子。

“好多次了……在厕所里,在操场后面,在放学路上……”李浩喘了一口气,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这次……这次是因为我不肯帮他做值日,他生气了,把我拖到男厕所里,让他的几个跟班按住我,他……他踢我肚子,踢了好多下……”

李建国的手在发抖,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他清醒。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怒火压下去,又轻轻问:“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爸?”

李浩咬着嘴唇,哭着说:“他说……他说要是告诉家长,他就每天打我,把我打得更狠。他说你们家穷,告也告不赢他爸,他爸有的是钱……”

林梅再也忍不住了,趴在床边大哭起来:“我苦命的孩子……你怎么不早说啊……”

李建国把妻子拉起来,又伸手把李浩的头轻轻抱进怀里,声音沙哑却坚定:“儿子,你听爸说,从今天开始,没有人能再欺负你。你大伯来了,他很有本事,他一定会帮咱们讨回公道。你什么都不用怕,只管好好养病,爸给你做主。”

李浩把脸埋进父亲怀里,哭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李建国抱着他,眼角也湿了,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他不能倒,他倒了,这个家就散了。

夜深了,病房里安静下来,李浩又睡着了,手上还输着液,呼吸平稳了一些。林梅靠在他旁边,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李建国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大伯说的那些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李建国猛地站起来,看见一个头发花白、身材高大的老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一束鲜花。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一丝疲惫,但眼神清亮,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大伯!”李建国赶紧迎上去,声音有点激动。

李国栋摆摆手,示意他小声点,然后走进来,先把水果和花放在床头柜上,俯身看了看睡着的李浩,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叹了口气。

“孩子瘦了不少。”他压低声音说。

林梅也醒了,连忙站起来,擦了擦眼睛:“大伯,您来了,这么晚了,您还……”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李国栋打断她,笑了笑,“孩子要紧,我坐不住。”

他看了看李浩,又看了看李建国,眼神示意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出病房。

李建国跟了出去,两个人走到楼梯间,门一关,声音就隔绝了。

李国栋靠在墙上,看着李建国,问:“孩子跟你说了?”

李建国点点头,眼眶又红了:“他说了,张鹏那个小混蛋,从上学期就开始欺负他,这次是因为不肯做值日,被拖到厕所里打的。”

“他打人的时候,还有没有其他人在场?”

“有,他的几个跟班,按着李浩。”

“这几个跟班,你认识吗?”

“不认识,李浩没提名字,怕他们报复。”

李国栋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想了想,又放回去了。“行,明天我跟你去一趟学校,找他们班主任,要监控。”

“大伯,学校那边会不会……”

“肯定会的。”李国栋打断他,“但你要记住,我们不是去求他们,我们是去要一个说法。学校有学校的责任,他们有义务保留监控,学生有义务保证安全。他们要是推诿,那就是他们的责任。”

李建国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李国栋又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怎么,这就怕了?”

李建国苦笑着摇摇头:“不是怕,是……大伯,我活了四十年,从来没跟谁红过脸,更没打过官司,心里没底。”

“你不需要有底。”李国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要记住,你是孩子的父亲,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保护他。你不需要跟谁红脸,你只需要把证据攥在手里,剩下的事,我来办。”

李建国看着大伯,那瞬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劲儿,说不清是什么,但让他觉得,自己终于不是孤军奋战了。

李建国回到病房时,林梅已经醒了,坐在床边,眼睛红肿着,看着李浩发呆。他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低声说:“大伯来了,在楼梯间,明天跟我们一起去学校。”

林梅抬起头,眼泪又掉下来,声音哽咽:“建国,我……我恨我自己,我天天上班,回家就累得倒头就睡,从来不知道儿子在学校受了这么多苦。”

“别说了。”李建国把她搂紧,声音沙哑,“咱们都不知道,不是你的错。现在知道了,就不能再让他受委屈了。”

林梅伏在他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李建国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病床上的李浩忽然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父母都在,小声问:“爸……妈……你们怎么还不睡?”

林梅赶紧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来:“妈不困,妈守着你。”

李浩看看她,又看看李建国,忽然说:“爸,我……我渴了。”

李建国赶紧倒了一杯温水,扶他起来,慢慢喂他喝了几口。李浩喝完,又躺下去,眼睛盯着天花板,小声说:“爸,大伯真的会帮我们吗?”

“会。”李建国斩钉截铁地说,“刚才大伯来了,就在外面,明天一早就跟咱们去学校。你放心,爸不会让你白挨打。”

李浩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低声说:“可是……张鹏他爸很有钱……”

“有钱也不能不讲理。”李建国握紧他的手,“你大伯说了,咱们不靠钱,靠道理,靠证据。明天,咱们就去学校要个说法。”

李浩点点头,没再说话,慢慢闭上了眼睛。

林梅又给他掖了掖被角,李建国站在床边,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他绝不能再退让。

正想着,病房门轻轻开了,李国栋探进头来,轻声说:“医生那边我打听过了,孩子没什么大问题,但需要静养几天。你们在这儿守着,我去找值班医生开个证明,明天用得上。”

李建国点点头,目送大伯转身离开,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握住林梅的手,轻声说:“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第四章 学校来人了,却和稀泥

第二天早上七点,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还没散净。李建国一夜没怎么睡,靠在陪护椅上眯了一会儿,睁开眼时,看见林梅正捧着李浩的手发呆。他刚想开口,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林梅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前面一个女老师,四十来岁,戴眼镜,手里拎着一箱牛奶;后面一个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整齐,穿着深蓝色夹克,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没到眼睛里。李建国认出来,那是李浩学校的副校长,姓周。

“李浩爸爸,李浩妈妈。”王老师先开口,语气很客气,“我们听说李浩受伤了,周校长今天专程来看望。”

李建国站在床边,没有立刻让路,只说:“王老师,周校长,辛苦你们了,进来吧。”

两个人进来,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王老师看了李浩一眼,李浩还睡着,脸色苍白,手上扎着针。她抿了抿嘴,声音低了点:“这孩子……受罪了。”

周校长点点头,接过话头:“是啊,我们一接到消息就赶紧过来了。孩子出了这种事,学校心里也不好受。”

“周校长坐吧。”李建国拉过一把椅子,又对林梅说,“倒点水。”

林梅没动,她站在床尾,目光直直地落在周校长脸上,说:“周校长,我们不想客套。李浩是被人打伤的,脾脏破裂,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半个月。您今天来,是想跟我们说什么?”

周校长怔了一下,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又很快接上:“李浩妈妈,别激动,我们来的目的就是了解情况,帮你们解决问题,不会偏袒任何人。”

李国栋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刚复印好的病历资料。看见屋里有人,脚步没停,走到窗边,把资料放在小桌上,才淡淡说了一句:“学校能来,当然是好事。先听听学校怎么了解情况的。”

周校长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神色沉稳的老人,稍稍愣了一下,问:“这位是……”

“我是李浩的大爷爷。”李国栋笑了笑,“在律师事务所做了大半辈子,现在退休了。家里人出了事,我跟着过来听听。”

周校长眼神闪了闪,干咳一声,笑着说:“老人家懂法律那就更好了。我们学校一直主张依法办事,绝对不会袒护任何违纪学生。”

“那就请周校长说说,学校调查到什么了?”李国栋在窗边坐下,语气不紧不慢,像拉家常一般。

周校长和王老师交换了一个眼神,周校长斟酌着措辞,慢慢说:“事情发生后,我们第一时间就把张鹏叫到办公室了,对他进行了批评教育。张鹏这孩子,平时成绩不错,就是性子急,我们批评他的时候,他态度也还算端正,表示愿意道歉。”

“愿意道歉?”林梅的嗓音一下子提高了,“把人打成脾脏破裂,一句道歉就完了?”

“李浩妈妈,听我说完。”周校长抬手压了压,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我们知道张鹏动手不对,但孩子之间嘛,难免磕磕碰碰,一会儿好一会儿恼的,当大人的要是动不动就上纲上线,把小事闹大,对两个孩子都不好。我们建议,走学校调解程序,让张鹏家长公开道歉,赔偿医药费,学校再给张鹏记一次大过,您看行不行?”

李建国听完,拳头在裤兜里攥紧了,但没出声。李国栋倒是笑了,问了一句:“学校调解程序,是你们学校自己定的?”

“是,各大学校都有这种争端处理机制。”周校长连忙说,“比走法律程序快,也省得家长费心。”

“那监控呢?”李国栋忽然问。

周校长一愣:“什么监控?”

“李浩是在男厕所被打的,楼梯口、走廊都有摄像头。张鹏把他拖进去,前后起码有几分钟,不可能一点画面都没有。”李国栋语气平静,“周校长,您来之前,调过监控了吗?”

周校长脸上的笑容一僵,过了两秒,说:“老人家,实话跟您说,那两层楼的监控,前两个月就出故障了,一直报修,厂家说配件没到,所以……没有拍到。”

王老师跟着点头:“对,那块区域的监控确实坏了,好多老师都知道。”

李国栋没有追问,只是“哦”了一声,看了看李建国,又慢慢说:“坏了,倒是挺巧的。”

周校长像是没听出这话里的意思,赶紧把话头拉回去:“所以老人家,如果真心想解决,就按学校的方式走。我们也不想看到家长情绪太激动,当然,学校压力也不小。”

“压力?”李建国开口了,声音有点沉,“周校长,您是学校的领导,您知道孩子在厕所里被人按着踢了多久吗?我儿子昨天醒过来,跟我说了一句‘爸,我不想去上学了’,我四十岁的人,听完这句话差点没站稳。您跟我说学校压力大?”

周校长面色变了变,王老师赶紧打圆场:“李浩爸爸,您的心情我们完全理解,我们也很心疼李浩。可是,张鹏爸爸跟学校关系很近,你们可能也知道,学校前几年搞的那个多媒体教室,他捐了不少钱。要是把事情闹大,学校这边很难做,而且以后对李浩也没好处……”

话没说完,病房里沉默了几秒。

林梅眼眶又红了,嘴唇抖了抖,正要说话,李国栋抬手止住她。他不慌不忙地端起旁边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看了王老师一眼,说:“王老师,你刚才说,张鹏家是学校的资助商,是这个意思?”

王老师意识到自己失言,尴尬地笑了笑:“也不是……就是说,他爸爸对学校支持比较多。”

“支持多,跟打人有什么关系?”李国栋问,“学校不能因为支持多就不管被打的孩子。反过来,张鹏爸爸捐再多钱,也不能把他儿子打进医院这件事抹掉。王老师,您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王老师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周校长脸色有些难看,干笑着打圆场:“老人家,您误会了,不是这个意思。学校当然会处理,肯定会处理,只是建议家长这边也能理智一点,别把事情闹得太大,影响学校声誉。您也知道,现在大家都喜欢拍视频传网上,万一传出去,对我们学校不好,对李浩以后的学习环境也没好处。”

“周校长的意思是,如果我不依不饶,学校会找我儿子麻烦?”李国栋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眼神已经冷了下去。

周校长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可没这么说,您千万别往那边想。”

李国栋站起来,走到病床边,看了看李浩苍白的脸,然后转回身,面对着周校长和王老师,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刚才周校长说监控坏了,没关系。坏了,有坏了的说法。可我要提醒两位一句,监控坏了,不代表什么都拍不下来。男厕所里面没监控,但走廊上有。那天那么多学生来回走,其他同学手机里未必没有拍下什么。万一真有人那天手快,拍了一段,那东西会不会坏,就不是学校说了算的了。”

周校长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国栋继续道:“两位今天的来意,我们清楚了。你们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家冷静、理智、别闹大,为了学校声誉着想。那我今天也把话放在这里:我们家很冷静,很理智,没有到处嚷嚷,只要求一个公道。至于学校要怎么办,你们可以回去再商量。如果商量不过来,自然会有人来帮你们作决定。”

周校长站在那儿,看了李国栋一眼,又看看李建国,终于点了点头,语气软了不少:“这样吧,我回学校再开个会,认真讨论,今天先不打扰孩子休息了。王老师,咱们先走吧。”

王老师连忙点头,两个人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周校长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李建国:“李浩爸爸,您放心,张鹏打人的事,学校一定不会放过。我们商量好方案,第一时间联系您。”

李建国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们走出房门。

门关上以后,林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咬着嘴唇说:“他们就是来和稀泥的,嘴上心疼孩子,心里全想的是自己的位置和那笔钱。”

李国栋拍了拍她的肩,声音温和了一些:“他们回去肯定会商量,商量出一个新说法来。但这些都无所谓,他们越怕什么,我们越要攥紧什么。刚才那句话他们听进去了,接下来的几天,不用我们急,该急的人会一个接一个来。”

李建国走上来,低声叫了一声:“大伯……”

李国栋看了看他,笑了笑:“怕了?”

“不是怕,是……”李建国吸了一口气,“是突然明白,为什么您说,我们要把证据攥在手里。”

李国栋点点头:“拿上孩子住院的所有单子,回头还得找个人,把当天的走廊监控时间线捋一捋。学校说坏了,我们就当它坏了。但我们要把没坏的都找出来。”

李建国用力点头,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儿子。李浩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睛,看着大爷爷,眼睛里有点亮亮的东西。

第五章 查找证据,同学伸出援手

第二天一早,李建国没有回公司,先去了学校。

出门前,林梅问他:“你一个人去,行吗?”

他说:“行,孩子醒了你多看着点,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李浩昨晚又醒过一次,看见他和林梅守在床前,没说什么,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医生早上来说,生命体征稳定,但还要观察几天,暂时不能进食,只能输营养液。李建国心里稍安,但一想起那些话,心口就堵得慌。

到学校时,刚好是课间操时间。教学楼里空荡荡的,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班主任王老师站在办公室门口等他,表情比昨天在病房里自然了一些,大概是还没接到“上面”的新指示。

“李浩爸爸,您来了。”王老师迎上来,“孩子的东西我让人没动,都在座位上。您过来收拾一下就行。”

李建国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心里明白,王老师也是看眼色行事的人,真跟她计较没有用。

初三(七)班的门虚掩着。李建国推开门,教室里一排排课桌整齐地摆着,黑板擦得干干净净,窗户透进来一片阳光,照在黑板上“距离中考还有XX天”的倒计时上。他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心像是被谁攥了一把。

李浩的座位在倒数第二排靠窗。书本整齐地码在桌斗里,桌面上摊着一本打开的数学练习册,笔帽还夹在页脚。李建国站在那里,眼前仿佛看见儿子趴在这张桌上写作业的样子。

他吸了一口气,先把桌上的几本课本收起来,接着把桌斗里的书包拿出来。书包很沉,里面有各科复习资料。李建国一件一件往袋子里装,装到最后,他把文具盒拿在手里,觉得分量不对。

他拉开文具盒的拉链,里面除了几支笔,还有一叠被揉成团的纸。李建国把纸团一张张展开,上面是潦草的字迹。第一张写着:“李浩,你下课再躲试试。”第二张写着:“明天带五十块钱,不然有你好看。”第三张字更多,歪歪扭扭写满了一整行:“班主任找你谈话,你最好知道怎么说。你要是敢说,我让你在这学校一天也待不下去。”

李建国的呼吸一下子粗了。

那些字写得歪歪斜斜,却像根根钉子钉进他眼睛里。他一张一张看完,又一张一张叠好,放进口袋里。

王老师站在旁边,大概也看见了那些纸条,脸上的表情有些僵:“李浩爸爸,这……”她顿了顿,“小孩子之间有时候写这些,闹着玩的,您别往心里去。”

李建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平静:“王老师,我儿子脾脏破裂,躺在医院里,不能吃饭不能动,这也是闹着玩的?”

王老师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建国没有为难她,把东西收拾好,正要起身,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李浩手机发来的消息。李浩手机一直由他保管,因为怕错过同学联系。

他掏出手机一看,微信备注是“小杰”的人发来一段视频,紧接着又发来一行字:“叔叔,我是小杰,李浩的好朋友。”

李建国点开视频。画面晃动得厉害,像是藏在什么缝隙里拍的。能看见男厕所的走廊,张鹏穿着校服,一只手揪着李浩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李浩的脸涨得通红,想挣脱,却被张鹏和旁边另一个男生堵得严严实实。张鹏抬手拍了李浩几下后脑勺,嘴里不知道骂着什么,又用膝盖顶了他一下。李浩蜷着身子蹲下去,几个人围着笑成一团。

视频只有二十多秒,李建国看完,手都在发抖。

他深呼吸了两次,才打了一行字:“小杰,我是李浩爸爸,谢谢你。这段视频你怎么拍的?”

隔了两三分钟,对方才回:“我那天在厕所门口等李浩,听见里面不对劲,就拍下来了。叔叔,我不敢实名,更不敢让张鹏知道是我拍的。我爸在张鹏家那边干活,要是让他知道我做了这事,我们家就完了。您千万别发出去,也别告诉任何人。我真的害怕。”

字里行间,都是十多岁男孩的慌张。

李建国盯着那行字,心里说不出的复杂。他没有再追问小杰的身份,只回了一句:“你放心,叔叔不会说出去,也不会让你为难。视频我先保存着。”

他退出聊天界面,把视频保存到手机里,又备份了一份到网盘。然后他拨通了李国栋的电话。

电话响了没两声,李国栋就接了:“建国,情况怎么样?”

李建国把自己回学校拿东西、发现纸条、小杰发来视频的前后经过说了一遍。说完,他声音有些发涩:“大伯,视频我看了,拍得不算太清楚,但能认出来是张鹏。我儿子……我儿子在里面被他们打,蹲在地上起不来。我这个当爸爸的,想现在就发到网上去,让所有人都看看张鹏干的事。”

李国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建国,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李浩被打成这样,你心疼,我也心疼。但你现在发出去,效果不好,还可能吓着那个拍视频的孩子。你想过没有,视频一发布,张伟第一时间就会想办法查出来是谁拍的。小杰就是初三一个学生,他爸爸还在张伟那边干活,你让他怎么办?”

李建国握着手机,沉默了。

李国栋接着说:“视频保存好,这是咱们最重要的证据。但有证据,不能急着亮。打蛇打七寸——现在咱们手里有病例,有张鹏平时写的纸条,有那天他伤人的视频,这些加在一起,分量已经不小了。可你要是现在发出去,他只会说视频剪辑过、断章取义,到时候反过来咬你一口。我们应该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让他所有退路都堵死的时候,再把东西亮出来。”

李国栋顿了顿:“纸条你留好了,别弄丢。视频再备份一份,最好发到我这边邮箱里。其他的事你不用管,我自有安排。你再撑一撑,这几天一定会有人来找你,你不用怕,有人来,就让他找我。”

李建国答应了一声,心里的火气慢慢压了下去。他收了电话,把纸条和视频又确认了一遍,放进包里。

走出教室时,王老师跟上来,犹豫了一下,追着他问了一句:“李浩爸爸,那纸条……您打算怎么办?”

李建国看了她一眼:“您该问问张鹏的家长,打算怎么办。”

他抱着儿子的书包走出校门,阳光很刺眼,心里却比来的时候踏实了一些。他低头看了看手机里保存的视频,李浩蜷在角落里的画面在眼前闪了一遍,他眼睛一热,赶紧仰起头。

回到医院已经快中午了。林梅正坐在床边给李浩擦手,见他进来,问:“东西都拿齐了?”

李建国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把纸条的事告诉她,怕她受不了。他把书包放到一旁,坐到床边。李浩醒了,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点,看见他,轻声喊了一句:“爸。”

李建国的鼻子一下子酸了。他摸了摸儿子的额头,说:“爸把书拿回来了。等你好了,爸陪你写作业。”

李浩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忍泪,过了一会儿,小声问:“爸,张鹏……”

李建国握住他的手,声音哽了一下,但还是稳稳当当的:“他干的那些事,爸都知道了。你放心,爸不会让他白打的。”

李浩没有再说话,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那天下午,李建国把纸条和视频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林梅。林梅看完视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又怕李浩看见,拼命捂住嘴,一个人躲进卫生间里待了很久。

傍晚的时候,李建国坐在病房外的走廊上,手机里又传来了小杰的消息:“叔叔,李浩今天好点了吗?”

李建国回了一个字:“好些了

第六章 对方再施压,医院里来了一群“说客”

林梅从病房里出来,手上提着热水壶,看见李建国坐在走廊长椅上盯手机,问了一句:“谁发来的?”

“小杰,李浩的同学。”李建国锁了屏幕,“问李浩好点没。”

林梅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她这几天瘦了一圈,眼眶底下一层青灰,说话声音都是哑的。李建国接过她手里的热水壶,说:“你去歇一会儿,我守着。”

林梅摇摇头,又走进病房去了。

李建国正要跟进去,手机又震了一下。他还是小杰发来的:“叔叔,今天张鹏他爸带着人去医院了,您小心点。”

李建国心里一紧,正要回复,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皮鞋踩地砖的声响。他抬头一看,张伟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一个提着公文包,一个夹着文件夹。三个人脚步很快,径直

径直走进病房门口,连门都没敲,伸手就把门推开了。

李建国回头一看,张伟已经站到了门里。两个西装男人跟在后面,一个把公文包放在床头柜上,另一个随手拉上了病床边的帘子——说是拉帘子,其实就是把病房和外面隔开了,不让外人看见。

张伟扫了一眼病床上的李浩,嘴角扯出一个笑:“哟,还躺着呢?我以为多大的事,皮外伤而已。”

李浩攥着被角,没敢吭声。他记得那天张伟站在操场边上,对着一群人说“打,出了事我担着”的样子。

“张伟。”李建国挡在病床前,“你来干什么?”

“来谈事啊。”张伟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一条腿,“李建国,咱们都是大人了,小孩子打架的事,没必要闹这么大,对吧?我给你拿一万块钱,这事算私了。你家孩子出医药费,我家孩子也出了份,这事就算了。”

林梅从门外进来,听了这话,手里的水杯重重放在桌上:“一万块?你儿子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住院这么多天,你就拿一万块打发?”

“嫂子这话就不对了。”张伟笑笑,“小孩打架,磕磕碰碰正常。我打听过了,李浩伤得也不是多严重,住几天院就好了,一万块够多了。”

李建国正要说话,张伟侧过头,压低声音:“建国,我听说你在长江路那个汽配厂上班?你们厂老总姓周吧?跟我爸一个村的,前段时间还一起喝过酒。”

李建国的手微微一僵。

张伟看着他的表情,笑了:“我这人好说话,你签个字,拿钱,大家各回各家。你要非要闹,我回头跟周总打个招呼,你那个班还能不能继续上,我可不保证。”

林梅气得嘴唇发抖:“你……你怎么这么不讲理!”

“讲理?我就是来讲理的。”张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协议我都写好了,上面写的是‘双方自愿和解’——你们签了,我叫人把钱送过来。不签也行,那我就先告辞。”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不过回头要是工作没了,可别说我没给机会。”

李浩听见这话,整个人缩进被子里,闷闷地喊了一声:“爸……我不想你丢了工作。”

李建国胸口一阵发紧。他不是怕没工作,他是怕——怕自己真没能力跟张伟这种人对抗。周总确实和张伟爸爸认识,真要打招呼,他一个普通工人,确实说不上话。

他正要伸手接那张纸,病房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人站在门口。他穿着灰夹克,手里拎着一只旧皮包,身形清瘦,眼神却锐利得很。

“你是——李国栋?”

李建国猛地回头:“大伯!”

李国栋走进来,把皮包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张伟,又看了一眼那两个西装男人,语气平稳:“我是李建国的大伯,李国栋,大学法学院教书的。我侄子这个事,从现在起由我代理。”

张伟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说什么?你是——”

“法学教授,教了三十多年民法。”李国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前,“听说你们要谈和解?坐吧,我陪你们谈。”

张伟的嘴角抽了一下,转头看向那两个律师。其中那个提公文包的微微皱眉,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张伟听完,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几分。

“怎么?你们不是来谈事的吗?”李国栋慢条斯理地打开皮包,从里面抽出一副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来,协议我看看。”

张伟犹豫了一下,把那张纸递过去。李国栋戴好眼镜,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轻轻笑了一声:“‘双方自愿和解’?‘各自承担自身医疗费用’?张伟,你儿子把人家打成这样,轻伤鉴定都快出来了,你就拿一万块钱来哄人?”

“大伯,您听我说——”张伟的语气变了,带着一丝急切,“小孩子不懂事——”

“小孩子不懂事,家长也不懂事?”李国栋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我告诉你,按照法律规定,故意伤害致人轻伤,是要追究刑事责任的。你儿子今年多大了?十四还是十五?够了,超过了刑事责任年龄了。”

那两个律师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李教授,您别急,我们就是来协商的——”

“协商可以。”李国栋点点头,“那就拿出协商的态度。你开口说的是私了,可你们进场就威胁我侄子,让他失业——这算协商吗?”

张伟脸颊抽了抽,终于没再说话。他看了那两个律师一眼,那个拿文件夹的男人清了清嗓子,放低姿态:“李教授,您说得对,我们刚才语气确实不太好。这事咱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别伤了和气。”

李国栋摘下眼镜,看向张伟:“你回去告诉你爸,我侄子这案子,我接定了。你们想和解,可以——先把态度端正了再说。”

张伟站了片刻,最终把那协议从桌上捡起来,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阴沉着脸走出病房。那两个律师跟在他身后,临出门时,那个拿公文包的回头看了李国栋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门关上了。

林梅眼眶发红,上前拉住李国栋的手:“大伯……今天幸好您来了。”

李国栋摆了摆手,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李浩:“孩子,没事了。你爸妈这事,大伯给你做主。”

李浩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嘴角撇了撇,终于没憋住,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第七章 大伯亮出第一张牌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李浩哭了一会儿,终于沉沉睡去,林梅坐在床边,握着儿子的手,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李国栋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很久。

“建国,”他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沉稳,“你跟我出来一下。”

李建国跟着大伯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下。走廊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李国栋从皮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李建国:“你看看这个。”

李建国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民事起诉状。他匆匆扫了一眼,原告那栏写的是“李浩,法定代理人李建国”,被告是“张伟”和“张鹏”,诉讼请求写着“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二十八万七千元”。

“大伯,您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李国栋摘下眼镜,用衣角缓缓擦拭,“我问清楚情况之后,就给以前在律所带过的学生打了个电话,让他连夜帮你把诉状赶出来了。今天上午已经递到法院了。”

李建国拿着那份诉状,手有些发抖。他想起张伟刚才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想起那两个律师公文包里的“和解协议”,再看看手里这份白纸黑字的法律文书,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大伯,真能告赢吗?”

“能不能赢,不是靠嘴说的。”李国栋把眼镜重新戴上,“证据足,程序对,法律自然会给你一个公道。不过我今天来找你,不光是为了递诉状这件事。”

李建国抬起头,看见大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我还给《家庭教育报》发了一篇稿子。”李国栋说。

“什么?报纸?”

“对。”李国栋从皮包里又抽出一张纸,递给李建国,“我跟这家报纸的主编认识二十多年了,以前我帮他们做过法律顾问。昨天我把事情经过大致跟他说了,他非常感兴趣,让我写一篇纪实文章,他们安排在下一期的头版刊发。”

李建国低头看去,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文稿,标题是《孩子,你的身体不是别人的沙袋》。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大伯写得很克制,没有夸张,没有煽情,只是把李浩被打的经过、医院诊断结果、以及张伟带着律师来病房威胁的细节,一一如实写了出来。文章末尾,还附了一段简短的专家点评,署名是“李国栋,法学教授”。

“周一见报。”李国栋说,“这家报纸在本地家长圈里发行量很大,很多学校都订了。到时候,全校老师、家长,都会看到这篇文章。”

李建国握着那张纸,手心全是汗:“大伯,这样一来,学校那边……”

“学校那边正好。”李国栋打断他,“你以为学校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出面?就是因为事情还没闹大,他们还能捂着。等文章一发,舆论一起,他们想捂也捂不住了。到时候,不是你求他们处理,是他们求你别闹了。”

李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发涩:“大伯,您考虑得真周到。”

“不是周到,是没办法。”李国栋叹了口气,“我教了一辈子法律,见过太多这种案子。普通老百姓打官司,最怕的不是对方有钱,而是对方有关系。张伟这种人,他认识人,有路子,真到了法庭上,他能拖你一年两年。但你一旦把舆论这把火烧起来,他就没法拖了。”

他顿了顿,拍了拍李建国的肩膀:“建国,你要记住,正义不是等来的,是争来的。”

李建国用力点了点头。

他们回到病房时,林梅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李浩还在睡,呼吸平稳了许多,脸色也比下午好了一些。李国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自己带来的皮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床头柜上。

“大伯,这是?”

“五万块钱。”李国栋说,“你先拿着给孩子看病,不够再跟我说。”

李建国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大伯,您怎么能——”

“闭嘴。”李国栋瞪了他一眼,“你是我侄子,孩子是我侄孙,我不帮谁帮?再说了,我这钱又不是白给的,等官司打赢了,赔偿款下来,你再还我。”

李建国眼睛红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李国栋看了看表:“我晚上还有个会,先走了。明天下午我再来,到时候你把李浩身份证和户口本复印件准备好,还有些材料要补。”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李建国说:“对了,张伟那边如果再来人,你什么都别答应,让他直接找我。我的电话他应该查得到。”

“知道了,大伯。”

李国栋拉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李浩,目光里带着一丝温和。他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建国站在病房里,手里还攥着那份诉状和那篇稿子的打印件。他低头看看,又抬头看看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一个人在扛了。

他走到床边,把林梅身上滑落的薄毯往上拉了拉,然后坐在床沿,看着儿子安静的脸。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公司同事发来的微信:“老李,听说你儿子出事了?今天下午周总来我们部门转了一圈,问你的情况,感觉不太对劲,你小心点。”

李建国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没回。

他想起张伟下午那句“你要是闹,工作能不能保住我可不敢保证”,又想起大伯刚才那句话——“正义不是等来的,是争来的。”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头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里亮起万家灯火。远处有一栋大楼的LED屏正在滚动播放新闻,红色的字幕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把那份诉状和稿子小心地折好,放进自己外套的内袋里。

他摸摸胸口,那个信封硬硬的,硌得他心口发烫。

第二天一早,李建国醒来时发现自己趴在床边睡着了,脖子酸得厉害。林梅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削苹果,看见他抬头,轻声道:“你醒了?去洗把脸吧,我给你买了豆浆。”

李建国揉了揉眼睛,刚要起身,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请问是李建国先生吗?我是《家庭教育报》编辑部,李国栋教授的文章我们已经收到,主编让我跟您确认一下细节。”

李建国一愣,连忙站直了身子:“是,我是。”

“李教授写的稿子我们已经排版了,下周一见报。不过我们想跟您做个简单采访,方便的话,今天我们派记者过去。”

李建国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李浩,深吸一口气:“方便,你们来吧。”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林梅,后者正疑惑地看他。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声音有些发抖:“大伯说的那篇文章,报社要刊登了。今天下午记者来采访。”

林梅手里的苹果啪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床脚。她愣了好一会儿,眼眶突然红了,嘴唇哆嗦着,只说出了两个字:“真的?”

第八章 报纸刊登,学校炸锅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李建国刚洗完脸回来,手机就开始不停地响。

先是班主任打来的,语气比昨天客气了许多,问李浩恢复得怎么样,说学校领导很关心,下午要亲自来看望。李建国客客气气地应了几句,挂了电话。

紧接着是副校长,电话里拐弯抹角地问:“李先生,听说您跟报社那边有联系?这事儿咱们学校内部处理就好,闹到外面去,对谁都不好,您说是不是?”

李建国握着手机,手心微微出汗,但语气很稳:“王校长,我儿子脾脏破裂,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医生说随时可能二次手术。您觉得这是内部处理的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副校长的声音低了几分:“李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等下午见面再说吧。”李建国挂了电话。

林梅端着豆浆杯子走过来,看见他脸色发白,小声问:“又是学校?”

“嗯。”李建国接过豆浆,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但他没吭声,只是盯着窗外发呆。

上午十点半,《家庭教育报》的记者来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记者,戴着眼镜,背着相机,一进门就掏出录音笔,态度很诚恳。她先拍了几张李浩病床上的照片,又仔细问了事发经过、伤情、张伟的态度,以及学校之前的处理方式。

李建国坐在床边,把这两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到张伟拿钱砸他、说“随便告”的时候,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没哭。林梅在旁边听着,眼泪一直掉,但也没出声。

记者问到李浩的情况时,李浩刚好醒了,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妈妈”。记者蹲在床边,轻声问了几句,李浩说了句“张鹏经常打我”,就又闭上了眼睛。

记者合上笔记本,眼眶有些红。她站起来,对李建国说:“李先生,您放心,这篇稿子我们主编很重视,明天见报,全国发行。”

李建国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只说了句“谢谢”。

记者走后,李建国坐在椅子上,掏出手机刷了一下本地家长群。群里已经有人在转一篇帖子,标题是“某中学富二代把同学打进医院,家长扬言随便告”。他点进去一看,是昨晚有人匿名发出来的,里面详细描述了李浩被打的经过,还附了几张医院单据的照片,下面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种孩子不开除留着过年?”

“学校要是包庇,以后谁还敢把孩子送过去?”

“听说打人的那个家里有钱,爸爸开公司的,难怪这么狂。”

李建国往下翻,手指停在屏幕上,心跳得厉害。他没想到事情传得这么快,短短一上午,群里已经吵成了一锅粥。有人@了校长,要求学校给个说法,有人直接说要联名写信给教育局。

他正看着,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张伟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张伟的声音就冲了过来,带着明显的怒气:“李建国,你什么意思?你跟你大伯往报社投稿了?你是不是非要搞大?”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我儿子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你觉得我搞大了?”

“我告诉你,你这么做对你没好处!”张伟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威胁的意味,“你在华强公司上班对吧?你们周总跟我认识,你要是识相,咱们私了,我给你二十万,这事翻篇。再闹下去,你那工作能不能保住,我可不敢保证。”

李建国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声音没变:“张总,私了的事,你跟我大伯谈。我大伯说了,赔偿不急,先谈谈张鹏当众道歉的事。”

“道歉?”张伟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里带着不屑,“我儿子凭什么道歉?小孩子打架,凭什么要我儿子当众道歉?你脑子没问题吧?”

“那你等着看报纸吧。”李建国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林梅在旁边听着,脸色发白:“建国,他不会真找你麻烦吧?”

“不怕。”李建国把手机放回口袋,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坚定,“大伯说了,他要是敢动我工作,大伯就把他的底细全部翻出来,看到底谁更怕。”

下午两点,报纸的电子版先出来了。

李建国是在手机上看到的。标题很醒目,黑体加粗:《富二代校园施暴致同学脾脏破裂,家长扬言“随便告”》,副标题是“专家呼吁:校园霸凌不能私了,必须依法追责”。文章配了李浩病床上的照片,还有一张病例复印件,上面“脾脏破裂”四个字格外刺眼。

文章下面署名是李国栋,但不是以教授身份,而是以“法律专家”的名义写的评论,从法律和家庭教育两个角度分析了这起事件,言辞犀利,逻辑严密,最后一句写着:“我们不是在惩罚一个孩子,而是在保护所有孩子。”

李建国把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手指微微发抖。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文字真的可以像刀子一样,扎进那些人的软肋里。

文章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学校的电话就打爆了。

先是校长亲自打来的,语气比上午客气了十倍:“李先生,您看这事儿闹的,我们学校也很被动。您能不能先让报社那边压一压?我们学校愿意出面调解,让张鹏家长公开道歉,赔偿的事也好商量。”

李建国握着手机,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儿子,说:“校长,我大伯说了,赔偿不急,先让张鹏当众道歉。他打我儿子那天,是在厕所里打的,旁边还有好几个同学看着。他要道歉,就在全校师生面前道歉,承认他错了。”

校长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李先生,您给我点时间,我跟张鹏家长沟通一下。”

挂了电话,李建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林梅削了一半的苹果放下,看着他:“怎么样了?”

“学校慌了。”李建国说,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下,“大伯这招真狠。”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李建国接起来,对方自称是市电视台的记者,说看到报纸上的报道,想采访李建国和李浩,做一期关于校园霸凌的专题节目。

李建国犹豫了一下,说:“你跟我大伯联系吧,这事他做主。”

挂了电话,他把电视台记者的号码发给了李国栋。不到两分钟,李国栋就回了一条微信:“电视台的事我来对接,你安心照顾孩子。记住,不管谁来找你,都先让他找我。”

李建国盯着那条微信,眼眶有点热。他抬头看向窗外,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病床雪白的床单上,落在李浩安静的脸上。

他忽然想起大伯昨晚说的那句话——正义不是等来的,是争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此刻正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傍晚六点,李国栋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建国,看新闻了吗?”

“还没,怎么了?”

“你去打开本地新闻,头条。”

李建国点开手机新闻,第一条就是《家庭教育报》那篇文章的转载,标题换成了“校园霸凌何时休?专家呼吁严惩施暴者”。下面评论区已经刷了上千条,几乎一边倒地支持李浩一家,有人直接点名张鹏的学校和家庭背景,说张伟的公司曾经因为拖欠工人工资上过新闻。

李建国看着那些评论,心跳得厉害。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职员,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登上新闻。

“大伯,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接下来?”李国栋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接下来,该他们慌了。你等着吧,明天张伟会主动来找你,到时候你什么都别答应,让他来见我。”

“好。”

挂了电话,李建国站在病房的窗边,看着楼下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远处的LED屏上滚动播放着新闻,一行红色的字幕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他低下头,又把手机里那篇文章翻出来看了一遍。

文章的最后一段,是李国栋写的一段话:

“霸凌者之所以嚣张,是因为他们以为受害者不敢反抗。但当一个父亲站出来,当一个家庭团结起来,当法律和舆论同时发力,那些所谓的‘强势’,不过是纸糊的老虎。”

李建国反复读着这段话,眼眶发热,心口发烫。

他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李浩,小家伙睡得正熟,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平稳。林梅坐在床边,一只手轻轻握着儿子的手,另一只手在手机上翻看着什么,眼圈红红的,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李建国走过去,轻轻揽住妻子的肩膀。林梅靠在他身上,没说话,只是把手机举起来给他看——屏幕上,是那篇文章下面点赞最多的一条评论:

“这位父亲,你做得对。不是每个孩子都有你这样的爸爸,但每个孩子都值得被保护。”

李建国看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第九章 孩子深夜吐露真相,爸爸红了眼眶

夜里十一点多,病房里安静下来。走廊的灯关了一半,只剩护士站那边透过来一点光。林梅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李浩的指尖。李建国坐在陪护椅上,翻着手机里那条新闻的评论区,越看越睡不着。

忽然,李浩猛地一抖,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手臂胡乱挥舞着,嘴里嘶哑地喊:“别踢我!求你别踢我——”

林梅吓得一下子醒来,扑上去抱住他:“浩浩,浩浩!妈在呢,妈在呢!”

李浩还在挣扎,眼睛睁着,却像根本看不见人,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哆嗦着:“我不敢了……我以后不敢了……”

“儿子,你看着爸!”李建国放下手机,两步跨到床边,蹲下来握住李浩的肩膀,“你看清楚,这里是医院,没有别人,我和妈妈都在这儿。”

喊了几声,李浩的目光才慢慢有了焦点。他愣愣地看着李建国,又看看林梅,忽然嘴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手术之后,他还从来没有这样哭过。

林梅的眼泪也跟着往下掉,却强笑着说:“没事了没事了,做噩梦了,梦都是假的。”

“不是假的。”李浩缩在被子里,声音抖得厉害,“我以前也做过这个梦。每次梦到他踢我,我醒来身上都是疼的。”

李建国喉咙发紧,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声音尽量放平:“你跟爸说,张鹏以前就打过你?”

李浩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是打……他是一直打我。”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林梅用手背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李建国握着儿子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初二下学期。”李浩的声音闷在枕头里,“他坐我后桌,总让我给他递作业。有一回我没递好,他就用笔尖扎我的后背,隔着校服扎,老师看不出来。”

他用另一只手撩起校服下摆:“这儿,还有这,都是他掐的。他说这叫‘捏橡皮’,掐住一点皮肉转一圈,紫了又消,消了又紫。”

林梅终于忍不住,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李建国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逼你叫‘爸爸’,是怎么回事?”

李浩的哭声一下子更大了。好半天,他才断断续续地说:“上个月,他在厕所里堵住我,让我蹲下去,管他叫‘爸爸’……我说不出口,他就让小刚按住我的胳膊,他自己用脚踩我的鞋,说我什么时候叫了,什么时候放我走。后来我实在疼得不行,就叫了……叫完他就哈哈哈哈地笑,说‘孙子,以后见一次叫一次’。”

黑暗中,李建国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他还给我起外号。”李浩的声音越来越小,“叫我‘鼻涕虫’,说我成绩差、家里穷,只配给他们提鞋。有一次他在走廊里大声喊我这个外号,全班都听见了,我没理他,他就追上来,在楼梯拐角踹了我一脚,说‘狗东西装什么聋’。”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李建国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几乎是哑的。

李浩抽泣着,抬起头看着他:“我不敢。他说了,如果我告诉老师或者家长,他有办法让我在学校待不下去。他说他爸爸认识全校的领导,随便打个电话就能让我转学,甚至让我爸丢掉工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说我爸是小职员,他爸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我们家。我不想连累你和妈妈。”

李建国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起过去一年,自己每天早出晚归,回家吃完饭就在沙发上刷手机,问李浩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作业写完了吗”。他从来不知道儿子在校服底下藏着一片一片的淤青,不知道儿子每天走进教室之前要在走廊里深吸好几口气。

“浩浩,你听爸说。”李建国倾过身子,两只手捧着儿子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以前是爸不对。爸总觉得你长大了,自己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总觉得工作忙,总想着再等等。可是有些事情,等不起。”

李浩的眼泪晶亮亮地挂在睫毛上,看着他:“爸,你不怪我?是我先怂了,他要我叫我就叫了……”

“那怎么是你怂呢?”李建国打断他,“他不止一个人,他还有同伙,你想叫也没人帮你。你活着回来,好好站在爸面前,就是最勇敢的。”

李浩沉默了一下,忽然小声说:“爸,其实我书包的夹层里,存着他写给我的字条。他说如果我把那天厕所里的事说出去,他就让我好看。我一直没扔。”

“放哪儿了?”

“书包第一层,语文书里夹着。”

李建国点了点头:“明天我去学校取。”

林梅这时终于缓过神来,红着眼睛坐过来,把李浩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你怎么不跟妈妈说呢?妈妈每天问你学校怎么样,你都说挺好的。

李浩低下头:“我不想让你哭。你每天回来那么累,还要给我做饭洗衣服。我要是说了,你肯定要跑去学校吵,到时候他们又要欺负你。”

“傻孩子。”林梅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下来,“你受这么大的委屈,妈妈连哭的资格都没有吗?你护着妈妈,妈妈心里更难受啊,你知道吗?”

李浩哭着摇头:“妈,我错了。下次我一定说,我什么事都跟你们说。”

李建国把儿子拉进怀里,紧紧抱住。李浩的脑袋贴着他的胸口,抽泣声渐渐变弱,像一只受够了惊的小兽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躲的地方。

“爸,你明天还会走吗?”李浩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不走。”

“那以后呢?你又要加班到半夜才回来吗?”

李建国低头看着他,忽然想起这个孩子刚上小学那年,自己还能天天接他放学,牵着他的手走过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那时候李浩会仰着头,叽叽喳喳地跟他说班里谁跟谁又打架了,谁偷偷给他带了两块巧克力。后来他升了职,加了薪,回家却越来越晚,跟儿子说出口的话就只剩下一句“作业写完了吗”。

他把儿子抱得更紧了些:“以后爸爸天天陪你上学,天天接你放学。周末你想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你想吃红烧肉,爸爸明天就让妈妈做。”

李浩在他怀里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爸,我有个问题。”

“你问。”

“张鹏他爸爸那么有钱,我们真的能打得过他们吗?”

李建国想起大伯那通电话,想起新闻稿里的一字一句,想起校长下午打电话时那底气不足的语气。他想了想,说:“他有钱,我们有道理。他有钱,我们有人。大伯说了,法律面前不认谁的钱多,只认证据。你受的伤,就是最大的证据。”

李浩没太听懂,但他听懂了“大伯”两个字。他仰起头,眼巴巴地问:“大伯很厉害吗?”

“很厉害。”李建国认真地说,“大伯是搞了一辈子法律的人,他说过一句话,爸一直记着——正义从来不会缺席。现在是咱们占了理,谁也不怕。”

窗外有一辆救护车呼啸着驶过,灯光扫过病房的天花板,又暗下去。李浩打了几个哈欠,躺在枕头上,眼睛却还睁着,盯着李建国不放。

“爸,你别走。”

“不走。”李建国把他的被角掖好,“爸就在这儿坐着,哪儿也不去。你睡吧,我看着你睡。”

李浩终于闭上了眼睛。林梅站起来,绕到李建国身后,把双手搭在他肩上,两人谁也没说话。过了很久,李浩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终于睡实了。

林梅轻声说:“我从来没见他这样哭过。”

李建国望着儿子瘦削的脸,那道从颧骨延伸到耳后的淤痕还泛着青紫。他抹了一把脸,却说不出话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李建国掏出来一看,是大伯发来的一条微信:

“浩浩睡了吗?”

他回复:“刚睡着。他跟我说了,张鹏打他很久了,还逼他喊爸爸、给他起外号。”

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后发来一条语音。李建国点开听,大伯的声音沉而稳,像深夜的一盏灯:

“把他说的话,原原本本记下来。别录音,别拍照,这会儿孩子情绪刚稳,别再刺激他。你手写一份,保存好,明天我让律师过来取。”

顿了一下,大伯又补了一句:

“建国,你今晚做得很好。你是个好父亲。”

李建国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收起手机,把椅子又往床边拉近了一点。夜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吹动床头柜上的水杯纸,发出细碎的响动。他伸手,轻轻握住儿子露在被子外头的那只手。

那只手是凉的。他把它拢在自己掌心里,一点一点焐暖。

第十章 张伟设局,想用李建国工作来威胁

第二天早上,李建国从医院回到家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衬衫。林梅说他脸色不好,让他请一天假。李建国摇摇头,说公司最近在忙一个项目,能请的假已经请了,再不上班说不过去。

他走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李建国没在意,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刚坐下,部门主管赵明就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喊他进去。

赵明是李建国在这个公司待了七年,从普通员工熬到主管,赵明一直是他直属领导。两人关系说不上多好,但至少面子上过得去。

“建国,坐。”赵明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表情有些微妙。

李建国坐下来,赵明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聊几句工作,而是直接开门见山:“你儿子的事,我昨天听说了。孩子现在怎么样,好点没有?”

“还在住院,脾脏破裂,做了手术,得休养一段时间。”

赵明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却不像是在关心。他搓了搓手,斟酌着说:“建国,你也是老员工了,公司一直都挺看重你的。但是吧,有些事情,你也得替公司想想。”

李建国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没动声色,平声问道:“赵哥,你什么意思?”

“我直说了吧。张伟这个人,你认识吗?”

李建国脸色一沉,没有说话。

“他是咱们公司最大的客户——华茂集团的老总,华茂的董事长跟他有合作。昨天晚上,张伟亲自给咱们董事长打了电话,说你在跟他打官司,让他很难做。董事长的意思是,这件事最好私了,不要闹大,对公司影响不好。”

李建国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却压得很平:“赵哥,我儿子被人打得住进医院,脾脏都切了,你让我私了?”

赵明叹了口气,像是觉得李建国不识好歹:“我没说不让你告,但你得考虑影响。这样吧,董事长让我转告你,如果你愿意撤诉,公司可以给你升一级,工资涨百分之二十,另外给你安排一个轻松点的岗位,让你有时间照顾孩子。你要是非要告下去,那公司这边也难办,恐怕你得主动辞职。”

李建国盯着赵明的眼睛,问:“这是董事长的意思,还是张伟的意思?”

“都是。”赵明摊了摊手,“建国,你别怪我,我也是传达上级的意思。你看看你,上有老下有小,房贷车贷哪一个不要钱?你要是把工作丢了,你儿子后期的康复费、营养费,你拿什么来出?我劝你好好想想,别为了争一口气,把后半辈子都搭进去。”

李建国垂下眼睛,看着办公桌上那盆快要枯死的绿萝。他想起凌晨时分,李浩在自己怀里哭着说“张鹏逼我叫他爸爸”的样子,想起儿子瘦削的身体上一道道青紫色的伤痕,想起林梅蹲在病房角落里无声流泪的背影。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给大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边传来李国栋沉稳的声音:“建国,什么事?”

李建国把赵明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说到后面,声音有点发抖:“大伯,我不怕丢工作,我就是觉得……太欺负人了。他儿子打我儿子,他还要逼我辞职,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李国栋的声音平平淡淡地传过来,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你辞职,我养你。”

五个字,一个字都不多,一个字都不少。

李建国愣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张了张嘴,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天才挤出一句:“大伯……”

“怕什么?”李国栋的声音还是不紧不慢,“我干了这么多年,别的不敢说,让你一家三口吃穿不愁的本事还是有的。你把工作辞了,专心打官司。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李建国用力攥着手机,像是攥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深吸一口气,挂断电话,抬头看向赵明,眼神里多了一种豁出去的冷静。

“赵哥,你替我转告董事长,我儿子比工作重要。辞职报告我下午就交。”

赵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李建国会这么干脆。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建国,你想清楚了?这个公司干不下去,你在这个行业的名声可就毁了,以后想找同等水平的工作,难。”

“我不在乎。”李建国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赵哥,谢谢你这么多年的照顾。但我儿子被人打了,我要是连这个都不敢站出来,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赵明还想说什么,李建国已经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回到工位,打开电脑,花了十分钟写了一份辞职报告。写完之后,他想了想,把昨天大伯那段录音翻出来,保留在手机里。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赵明的内线。

“赵哥,我辞职报告写好了,你过来拿一下,还是我送进去?”

“你送进来吧。”

李建国走进赵明办公室,把辞职报告放在桌上。赵明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惋惜,又像是松了口气。

“建国,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撤诉,升职,留下来,你选哪个?”

李建国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坚定:“我选我儿子。”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开始收拾东西。同事们看着他,谁也不敢说话,但有几个跟他关系好的,偷偷给他发微信,问他怎么回事。李建国只回了一句:“别问了,我没事。”

他收拾完东西,抱着一个纸箱子走出公司大门。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忽然想起自己刚来这家公司报到那天,也是这样的大太阳。那时候李浩才上幼儿园,他每天骑电动车送儿子上学,晚上再骑回来接他,路上会经过一家包子铺,李浩每次都吵着要吃豆沙包。

他掏出手机,给大伯打了个电话。

“大伯,我辞职了。”

“好。”李国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辞了就辞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那边对方打电话了没有?”

“还没。”

“不急。你存个号码,我让一个朋友加你微信,他是做自媒体的。你把你今天跟领导谈话的录音发给他,他写个稿子,明天发出去。”

李建国愣了一下:“大伯,我……我没录音。”

“你没录?”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而且我手机正在跟你通话,没来得及开录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李国栋说:“没关系,你刚才有没有别人在场?或者有没有监控?”

李建国想了想,说:“赵明办公室有个摄像头,装了半年了,应该还在。”

“好。”李国栋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你辞职了,但公司还没有正式给你办离职手续。你现在回去,找赵明要一份书面离职证明,就说你下家需要这个。如果他不给,你就说你要去劳动监察大队投诉他逼你辞职。记住,跟他说的时候,语气要温和,但态度要坚决。”

李建国有些不解:“大伯,我都要走了,还要这个干什么?”

“你不是要录音吗?没有录音,你就得有物证。书面离职证明上如果写的是‘个人原因’,那你就没法证明对方在逼你。但如果他给你写的是‘公司劝退’或者‘协商一致’,那就说明他心虚了。”

李建国恍然大悟,转身又走回公司大门。

前台小姑娘看到他回来,愣了一下,但没有拦他。李建国直接走到赵明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赵明看着他,有些意外:“你怎么又回来了?”

“赵哥,我需要一份书面离职证明,我还得找工作,下家要这个。”

赵明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李建国翻脸比翻书还快,但还是点了点头,给他开了一份。李建国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他知道大伯不会满意这个结果,但至少赵明没有直接拒绝,说明他还有机会。

他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把那份证明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大伯。李国栋很快回了一条语音:“留着,还有用。你明天不用上班了,来我家,我让律师过来跟你碰个头。”

李建国收起手机,走出公司大门。这一回,他没有回头。

他站在马路边上,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觉得肩膀上的担子轻了一些。他想起大伯那句“你辞职,我养你”,眼眶又有些发酸,但他忍住了,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张赵明签了字的离职证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给林梅打了个电话。

“老婆,我今天辞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林梅的声音才传过来,有些发抖:“为什么?”

李建国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林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里带着哭腔:“对不起,是我没用,连累你丢了工作。”

“跟你没关系,是张伟在搞鬼。”李建国说,“你别怕,大伯说了,他养我们。”

林梅那边吸了吸鼻子,声音很小:“大伯对咱们真好。”

“是啊。”李建国仰头看了看天,天空蓝得发亮,一朵云都没有,“你等着,咱们一定能把官司打赢。你照顾好浩浩,我马上回医院。”

他挂了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发现赵明给他发了一条微信:“建国,既然你已经辞职了,就别再跟公司过不去了。你儿子的事,你好好想想,能私了就别再闹了。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李建国没有回复,他把这条消息截了图,转发给大伯。

大伯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然后说:“留好,这是证据。”

第十一章 大伯后招:请出张鹏的同伙

第二天一早,李建国买了四个热包子,骑电动车去了大伯家。他按门铃时,手心里还攥着昨晚赵明发来的那条微信截图。大伯开门,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提着那只黑色公文包。

“进来,饭还没吃完呢。”大伯侧身让他进屋。

李建国把包子放桌上,大伯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转身盛了碗粥给他。李建国坐下,掏手机准备给他看赵明的消息,大伯摆摆手:“我看到了,截图留着就行,将来上了调解庭,对方要是再演苦肉计,这东西就是他的底裤。”

李建国安心了些,问:“大伯,今天不是要见律师吗?”

“律师的事往后放一放。”大伯喝了口粥,“我找到一个人,比律师管用。”

李建国抬起头,大伯放下碗,慢悠悠地说:“张鹏身边有个跟班,叫小刚。这孩子那天就在男厕所外面,张鹏让他望风,里面的动静他一句没落下。”

李建国心里猛跳一下:“他愿意出来说?”

大伯摇头:“光是说服他父母就费了不少劲,人家不想惹事,我昨天托人带话,今天准备亲自上门。你没事的话,跟我走一趟。”

李建国站起身就走。大伯却按住他:“急什么,把饭吃完。去人家家里,不能一进门就跟人家吵,得有点耐心。”

李建国勉强坐下,筷子夹了半根油条,却吃不出味道。他满脑子都是李浩躺在重症监护室的样子,还有张伟那个居高临下的语气。

“大伯,您为什么这么帮我?”

大伯看了他一眼,像看一个问傻话的孩子:“我是你大伯。这还不够?”

李建国鼻子一酸,低下头,没再说话。

两人吃完饭出门,坐了差不多四十分钟公交车,最后在一片城中村路口下了车。巷子窄得只容一辆三轮车通过,头顶的电线缠缠绕绕,太阳能热水器歪歪扭扭地立在楼顶。李建国看着手机导航,在一栋贴着“出租”字条的小楼前停了下来。一楼的铁门半掩着,往里看,黑洞洞的。

大伯正要敲门,一个身穿工装的中年男人推着自行车从里面出来,见他们站在门口,警觉地停住了:“你们找谁?”

“是小刚家吗?”大伯笑着问。

男人脸色一变,下意识挡住门口:“你们什么人?”

“我姓李,是李浩的家里人。”大伯语气平和,“想跟你聊聊你孩子那天看到的事。”

男人立马往外推他们:“不知道不知道,我儿子什么都没看见,你们别听人瞎说。”说着就要拉铁门。

大伯没有硬闯,他站在原地,声音不高不低:“大哥,我知道你怕什么。你怕孩子被张鹏家报复,怕自己工作受影响。但你有没有想过,小刚当时站在厕所门口,万一对方反过来咬小刚一口,说他也是共犯,到时候你们怎么办?”

男人愣住了,拉铁门的手僵在半空。

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啊?”接着小刚母亲走出来,看见丈夫堵在门口,又看看大伯和李建国,眉头拧成一团。

大伯说:“嫂子,我不是来逼你们的。给我五分钟,你们听完,觉得没道理,我们立刻走,以后绝不再来。”

小刚母亲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丈夫,终于叹了口气:“进来说吧,别在门口杵着,让邻居看见不好。”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旧桌子,几个塑料板凳,墙角堆着纸箱。墙上贴着小刚的奖状,有一张写着“进步之星”。李建国盯着那张奖状看了很久,李浩初一的时候也得过一张一模一样的,那时候他高兴地把奖状贴在冰箱门上,贴了整整一年。

小刚父母坐在对面,大伯没有绕弯子,从包里拿出那张打印纸,递过去:“这是我自己整理的法律常识,你们先看看。”

男人接过来,眼睛在纸上扫了几行,许多字读不通。他女人凑过去,两人头碰头地看,越看脸色越沉。大伯等了一会儿,才开口解释:“上面写得很清楚,如果有人施暴,有人在一旁望风、把风,甚至事后帮忙隐瞒,法律上都不算‘没干’。孩子小,可能不追究,但民事责任得由监护人担。将来真上了法庭,张家人为了减轻责任,什么话说不出来?他们要是说‘是小刚让我们打的’,你们怎么办?”

小刚母亲嘴唇抖了抖:“我们儿子没打人……他只是站在外面。”

“我知道他没动手。”大伯的语气很轻,“可放在法律上,您得拿出证据来。现在他自己站出来说清楚,是证明自己清白最好的办法。反过来,藏着掖着,反而让人怀疑。”

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墙角的老式冰箱轰隆隆地响。男人的手握着那张纸,纸张被他揉出一道皱痕。

里屋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个瘦小的男孩冲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我看见的!张鹏和李浩的冲突我全看见了!他们让我守住门,不许放人进来,李浩在里面喊救命,喊了好几声,我——”他说着,声音忽然岔了气,姓什么似的抽了一下。

小刚母亲一把抱住他:“你出来干什么?谁让你出来的!”

小刚趴在母亲怀里,肩膀一抖一抖地哭:“妈,我良心过不去。李浩他爸连工作都丢了,他躺在医院里,我天天晚上睡不着。我看见张鹏踢他肚子,踢了好多脚,我听见他叫‘疼’,可我连门都不敢开……”

小刚父亲蹲在地上,抱着头不说话。李建国站在一旁,看着那孩子,心里又酸又热。他想上前说点什么,又怕惊着他,只能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大伯依然坐着,等小刚哭声低了,才慢慢说:“孩子,你愿意把刚才的话写下来吗?”

小刚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擦了把眼泪,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一眼母亲,小声说:“我愿意。”

“你爸妈怕你受伤害,这我懂。”大伯看着小刚父母,“书面证言只交给法院,不公开,孩子名字不出现在案卷里。法庭如果要核实,我来安排,保证他不会直接跟张家人面对面。将来这场官司打完,你们只管过自己的日子。”

小刚母亲犹豫着说:“他在学校里,还是要见张鹏的……”

“这件事闹到今天这一步,张鹏已经被学校停课了。”大伯说,“他没机会

小刚父亲蹲在地上,手指插进头发里,半天没动。小刚母亲搂着儿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点头了:“行,让小刚写。但你们得保证,我儿子不能出事。”

“我拿我这张老脸担保。”大伯说,“不只小刚,你们全家,我负责到底。”

李建国从包里掏出纸笔,小刚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起来。他写字歪歪扭扭,有的字还不会,用拼音代替。写到一半,他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叔叔,李浩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但已经好多了。”李建国说,“他跟我说,那天在厕所里,他听见外面有人说话,但没人进来。他猜是你,他没怪你。”

小刚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低头继续写。写完,他端端正正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了李建国递来的印泥,在名字上按了个红手印。

大伯接过证言,仔细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包里。他拍了拍小刚的肩膀:“孩子,你做得对。将来长大了,你会为今天的选择骄傲的。”

小刚父亲这才站起来,声音沙哑:“李哥,我们也是没办法,张鹏他爸在厂里当着个小头头,我们怕……”

“从今天起,不必再怕了。”大伯说,“现在人证、物证、伤情鉴定都齐了,我们坐等对方上桌。”

第十二章 这个官司,我接了却不想赢?

李建国从小刚家出来,已是晚上九点多。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大伯的身影慢慢走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大伯六十多岁的人了,为了他们一家的事,这几天跑前跑后,比自己这个当父亲的还上心。

“大伯,今天辛苦您了。”李建国想请他吃顿饭,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个点,老人家该休息了。

大伯却摆摆手:“走,前面有家茶楼,我请你喝杯茶。”

李建国跟着他进了茶楼。夜里客人不多,靠窗的卡座安静,灯光暖黄。大伯要了一壶铁观音,慢慢给李建国倒了一杯,自己也端起杯子,闻了闻茶香,才开口:“建国,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这场官司,你觉得我接过来,图的是什么?”

李建国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当然是帮我们讨个公道,让张鹏道歉,让张伟那个态度低头。”

“公道是没错。”大伯抿了一口茶,“但你想过没有,就算法院判了,让张伟掏钱,让张鹏道歉,我图的那点律师费,根本不够我打一个电话的人情钱。”

李建国心里一紧,他知道大伯退休前是律所的高级合伙人,平时接案子标的没有低于百万的。自己这个案子,加起来不过几万块,确实不值得他亲自出马。

“大伯,我知道您是为了我们——”

“你错了。”大伯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李建国脸上,语气平静却透着分量,“我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那点钱。我是为了你爸。”

李建国喉咙一紧,声音有些发涩:“我爸?”

“你爸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建国这孩子老实,心思重,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你当大伯的,得多看顾他。”大伯说着,眼眶微微泛红,“我一直记着这句话。这些年你在外头打拼,没给我添过麻烦,我也没主动找你,觉得你日子过得去就行。可这次不一样,你儿子被人打成那样,对方还骑到你脖子上拉屎,我再不出手,死了都没脸见你爸。”

李建国低下头,端起茶杯,手有些抖。他使劲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喉而下,烫得他眼眶发酸。

大伯缓了缓情绪,又说:“回归正题。这个案子,我接是接了,但我不打算赢。”

李建国猛地抬头,愣住了:“不赢?”

“我说的不赢,不是不要赔偿,不是不要道歉。”大伯看着窗外,夜色里霓虹灯明明灭灭,“这个案子标的太小,法院大概率会走调解程序。张伟那种人,你让他赔钱,他掏得起,顶多肉疼几天。但让他低头认错,让他儿子当众道歉,他比割肉还难受。”

李建国点点头:“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目标从来不是钱。”大伯回过头,目光沉静而坚定,“我要让张鹏离开那所学校,对他进行教育惩戒,而不是让张伟多掏几个钱。钱不是目的,让孩子知道尊重别人才是目的。”

李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可张伟那种人,不会轻易低头。”

“我料到了。”大伯端起茶杯,茶香袅袅,“所以我准备了几手牌。第一,人证物证齐全,法院那一关他过不去;第二,媒体曝光,学校那关他过不去;第三,他那个小明星投资的项目最近出了问题,资金链紧张,他怕拖太久,生意上出岔子。”

李建国听得心惊,这些事他一点都不知道。

“所以,调解的时候,我会提出三个条件。”大伯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赔偿医疗费六万、营养费两万、精神抚慰金三万,一分不能少;第二,张鹏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一份道歉信,这份信我让人写好,他一个字都不许改;第三,张鹏必须在三天内转学,转到寄宿学校去。”

“寄宿学校?”

“对,他老子管不住他,就让学校管。寄宿学校管理严格,每天跑操、学习、劳动,没时间欺负人。”大伯笑了笑,“那地方,苦是苦了点,但对他有好处。”

李建国想了想,说:“张伟能答应吗?”

“他不得不答应。”大伯端起茶壶,又给李建国续了一杯,“我让他选,要么乖乖接受调解,我撤诉,让事情平息下来;要么我继续打官司,拖上一年半载,他生意上的窟窿越拖越大,到时候他儿子的事上了新闻,他那个投资人的脸往哪儿搁?”

李建国心里忽然豁亮了。他原本以为,官司打赢了,赔了钱,就算完事。可大伯想得更远,他要的是让张鹏真正受到教训,让他知道打人是要付出代价的,不是家长拿钱就能摆平的。

“建国,我这一辈子,见过太多有钱人家的孩子,从小被惯坏了,长大了进监狱、坐牢,家破人亡。”大伯看着李建国,语气沉重,“张鹏现在才十五岁,还能拉回来。要是他爸继续这么护着,将来他捅的窟窿只会更大,到时候就不是赔钱道歉能解决的了。”

李建国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大伯这不是在打官司,他是在救一个孩子。

“所以,我赢的不是官司,是你们一家人以后能挺直腰杆。”大伯站起来,拍了拍李建国的肩膀,“记住,不管张伟说什么,你都别松口。他要道歉,就当众道歉,要写道歉信,就贴在教室里,让全校师生都看见。”

李建国站起来,眼眶有些湿润:“大伯,我记住了。”

“行了,回去吧,林梅一个人在病房里守着孩子,也不容易。”大伯走在前面,到了门口,又回头说,“明天我去医院,跟你们一起等学校来人。”

李建国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拉着大伯的手,说的那些话。父亲走得早,可他把自己的兄弟留给了自己,而这位兄弟,一辈子都在践行当年的承诺。

回到医院,林梅正在给李浩擦脸。李浩睡着了,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嘴唇也恢复了血色。林梅看见李建国,轻声问:“小刚那边怎么样?”

“愿意作证。”李建国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熟睡的脸,心里忽然踏实了。

“大伯呢?”

“回去了。他说明天过来。”

林梅叹了口气:“大伯真是咱们家的贵人。”

李建国握住她的手,说:“不是贵人,是家人。”

林梅愣了一下,忽然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是啊,是家人。”

窗外的夜很深,病房里很安静。李建国靠在椅子上,脑海里回想起大伯说的那句话——“我赢的不是官司,是你们一家人以后能挺直腰杆。”

他握紧拳头,在心里默默说:爸,你放心,我不会让儿子走我的老路。我会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欺负你,就有人保护你。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第十三章 法院调解日,张家态度软化

法院调解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像是随时要下雨。李建国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法院门口,林梅坚持要一起来,李浩由护士照顾,他们没让孩子知道今天调解的事。

大伯李国栋来得比他们还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站在法院门前的台阶上抽烟。看见李建国夫妻俩,他把烟掐了,走过来拍拍李建国的肩膀:“紧张不?”

“有点。”李建国老实承认。

“没事,今天就是走个过场。”大伯笑了笑,“该准备的我都准备好了,他们翻不出浪花来。”

林梅攥着李建国的衣袖,手指冰凉。大伯看在眼里,安慰道:“小梅,你放心,今天不是为了多要钱,是让张伟明白,欺负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梅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住了。

三人进了法院大门,在调解室门口等了一会儿,张伟才带着一个律师姗姗来迟。李建国注意到,张伟的气色比上次见面差了不少,眼圈发黑,头发也有些乱,西装虽然笔挺,但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张伟看见李建国,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目光,然后就低下头拿出手机。

李建国心里忽然明白了,大伯说的那些话,一点都没错。张伟的生意确实出了问题,他着急了,所以今天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嚣张。

调解室不大,中间一张长桌,两边各放了四把椅子。调解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刘,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语气很温和。

“双方都到齐了,那我们开始吧。”刘调解员打开文件夹,看了看里面的材料,然后抬起头,“今天这个案子,原告方要求赔偿人身损害医疗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合计十一万,另外要求被告方公开道歉,并转学处理。被告方,你们有什么意见?”

张伟的律师先开口:“刘老师,我们认可孩子之间确实发生了冲突,但具体赔偿金额,我们认为还有商量的余地。”

“什么余地?”大伯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你们说的‘冲突’,是您的当事人把原告的孩子打到脾脏破裂,住院半个月,手术费用花了六万多。后续还需要三个月的恢复期,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参加体育课,孩子的学业也受到了影响。你说,这个账怎么算?”

张伟的律师推了推眼镜:“李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孩子之间的事,没必要闹这么大,大家坐下来好好商量,赔偿金额可以适当提高一些,但公开道歉和转学……”

“如果不同意道歉和转学,那今天就不用谈了。”大伯打断他的话,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这是伤情鉴定报告,这是医院的缴费单,这是李浩同学提供的视频证据,还有证人证言。你们可以看看,这些证据,够不够打一场官司?”

张伟的律师脸色变了变,拿起文件翻了翻,然后跟张伟耳语了几句。

张伟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李建国,你开个条件吧。”

李建国刚要说话,大伯先开口了:“条件很明确,赔偿十一万,公开道歉,张鹏转学。这三个条件,一个都不能少。”

“十一万?”张伟皱起眉头,“太多了吧?”

“多?”大伯冷笑一声,“你儿子打了人,你不觉得多,你儿子的医药费,你不觉得多,现在让你赔偿,你觉得多?”

张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咬了咬牙,说:“公开道歉可以,但转学不行,我儿子马上要中考了,转学影响他成绩。”

“你儿子在班里欺负同学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影响中考?”大伯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张伟,我告诉你,你儿子欺负李浩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威胁李浩,逼他叫爸爸,还给他取侮辱性外号。这些事,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儿子被你惯坏了,你不管,那就让学校管。”

张伟的脸色涨得通红,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大伯:“你,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凭什么?”大伯也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拍在桌上,“这是你儿子写的检讨书,学校老师提供的。你自己看看,你儿子干了什么?”

张伟愣住,他拿起那张纸,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纸上写的是张鹏承认自己多次欺负李浩,还逼李浩叫“爸爸”,给他取外号,甚至威胁他不许告诉老师。

张伟的手开始发抖,他把纸放下,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调解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林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她咬着嘴唇,忍着不出声。李建国握住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过了好一会儿,张伟抬起头,声音沙哑:“我答应。”

大伯点点头:“好,那咱们签调解书。”

调解书的内容是大伯提前准备好的,分三部分:

第一,张伟赔偿李浩医疗费六万,营养费两万,精神抚慰金三万,合计十一万,分三次支付,首次支付五万,余款两个月内付清。

第二,张鹏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念一份李国栋起草的道歉信,并在学校公告栏张贴。

第三,张鹏在三天内办理转学手续,转到本市一家寄宿学校,由学校统一管理。

张伟签完字,把笔扔在桌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调解员刘老师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对大伯说:“李教授,您这个条件,确实够狠的。”

大伯笑了笑:“不是狠,是让他记住,孩子不是他一个人的,他要有责任,要有担当。他儿子做的那些事,如果他不干涉,以后只会更严重。”

刘老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下午,李建国刚回到医院,就接到林梅的电话:“建国,你快来,张伟带着他儿子来了。”

李建国赶到医院,看见张伟站在病房门口,张鹏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人。

林梅挡在门口,眼圈红红的,但语气很坚决:“李浩刚睡着,你们别打扰他。”

“没事,让他进来吧。”李建国走过去,推开门。

李浩正靠在床头看书,看见爸爸和妈妈进来,又看见张伟和张鹏,脸色一下子白了。

“浩浩,别怕。”李建国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儿子的手,“张鹏是来跟你道歉的。”

张伟推了张鹏一把:“说话。”

张鹏低着头,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对不起,李浩,我错了,我不该打你。”

李浩没说话,只是看着张鹏,眼眶里全是泪。

“继续说。”张伟的声音又急又气。

张鹏抬起头,眼圈也红了:“我以后不会再欺负你了,我保证。”

李浩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你以后,别打人了。”

“嗯。”张鹏用力点头,眼泪掉下来,“我以后再也不打人了。”

李建国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大伯说的话——“我赢的不是官司,是你们一家人以后能挺直腰杆。”

张伟站在旁边,脸色铁青,但一句话也没说。他等张鹏道完歉,就拉着他走了。

林梅关上门,靠在墙上,终于忍不住哭出来。

李建国走过去,把她搂在怀里,轻声说:“没事了,都过去了。”

林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知道吗,我这一辈子,从来没见过谁能欺负咱们家的人,还能低头认错。”

“因为有大伯。”李建国说,“大伯帮咱们把腰杆挺直了。”

李浩看着爸爸妈妈,忽然笑了:“爸,妈,你们别哭了,我没事了。”

李建国松开林梅,走到床边,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浩浩,你记住,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告诉爸爸,不要自己扛着。”

李浩点点头:“嗯,我记住了。”

窗外,天终于放晴了,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暖暖的,像是要把所有的阴霾都扫干净。

第十四章 半个月后,张鹏送来一封信

半个月后,李浩出院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但还需要在家休养一段时间,不能剧烈运动,每个月复查一次。

李建国把儿子接回家,林梅早就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户开着,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来。李浩躺到床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还是家里好。”

“那当然。”林梅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好好躺着,妈妈去给你炖汤。”

李建国坐在床边,看着儿子。李浩的精神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说话也有力气了。他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爸,我什么时候能去上学?”李浩问。

“不急,医生说了,至少休息一个月。”李建国说,“功课的事你别担心,爸爸给你请家教,或者你大伯说了,他有学生可以帮你补课。”

“大伯真好。”李浩说,“爸,大伯到底是什么人?他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李建国笑了笑:“你大伯是法学教授,以前还当过律师,帮过很多人打官司。他这个人,一辈子就认一个理——公道。”

“那大伯为什么不当律师了?”李浩问。

“他说了,当律师只能帮一个人,当教授能帮一群人。”李建国说,“你大伯这辈子,帮过的人太多了。”

李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二天下午,李建国正在客厅看报纸,门铃响了。他打开门,看见一个快递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请问是李浩家吗?有封信,寄件人让亲自交给收件人。”

李建国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寄件人地址——本市一家寄宿学校。他愣了一下,心里隐约猜到是谁。

他拿着信封走进卧室,李浩正靠在床上看书。

“浩浩,你的信。”

李浩抬起头,有些疑惑:“我的信?谁寄的?”

“你看吧。”李建国把信封递给他。

李浩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字迹有点歪歪扭扭,像是写的人很紧张。

李建国站在旁边,看着儿子读信。李浩的脸色变了几变,先是惊讶,然后眉头皱起来,最后眼眶红了。

“爸,是张鹏写的。”李浩抬起头,声音有点哑。

李建国走过去,接过信纸,仔细看起来。

信不长,但写得很认真——

“李浩:

你好。

这封信,我写了三遍,才敢寄出去。

我转到新学校了,这里没有你们学校那么好,但老师管得严,同学也不怎么理我。我一个人住一个宿舍,晚上睡不着,就想了很多事。

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很厉害,想打谁就打谁,谁都不敢惹我。我以为这就是厉害。可是到了新学校,没人怕我,也没人理我,我才发现,我其实什么都不是。

我爸爸从小就逼我考第一,考不好就打我。他说,你考第一,才是我的儿子,考不好,你就是废物。我恨他,又怕他,慢慢就学着他,欺负比我还弱的人,因为那样我就觉得自己不是废物了。

我知道,我说这些,你可能不会信,也不愿意听。但这真的是我心里话。

我现在在学校的心理辅导室做咨询,老师说我心里有问题,需要慢慢调整。我开始明白,我做了很多错事,不该欺负你,更不该打你。

我知道,我说一万句对不起,也换不回你受的伤。你原谅我,是我运气好;你不原谅我,也是我活该。

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你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写信给我,我一定帮你。

张鹏”

李建国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他没想到,那个嚣张跋扈、把他儿子打进医院的张鹏,竟然会写出这样一封信。信里的那些话,不像是装出来的,倒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说出口的真心话。

他把信纸递还给李浩,李浩接过去,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爸爸。

“爸,我想给他回一封信。”

李建国愣了一下:“回信?你想说什么?”

“我想告诉他,我原谅他了。”李浩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写这封信,需要很大的勇气。他以前欺负我,是因为他怕他爸爸,他过得比我惨。我恨过他,但我不想一直恨下去。”

李建国看着儿子,眼眶一下子热了。他没想到,儿子经历了那么多痛苦,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他忽然觉得,儿子长大了,比他想象中还要懂事。

“浩浩,你确定吗?”李建国问。

“确定。”李浩点点头,“我原谅他,不是因为他可怜,是因为我不想让自己心里一直恨着一个人。恨一个人,太累了。”

李建国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声音有点哽咽:“好,爸爸给你找纸笔,你写。”

李浩找出一张干净的信纸,又借了爸爸的钢笔,趴在床上,一笔一画地写起来。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想了很久才落笔。

李建国站在旁边,看着儿子专注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他想起大伯说的话——“这世上,最难的不是打赢官司,而是学会原谅。”

李浩写完了,把信纸折好,递给爸爸:“爸,帮我把信封写上地址,寄出去。”

李建国接过信纸,看了一眼。信上只有几句话——

“张鹏:

我收到了你的信。

我原谅你了。

你爸爸打你,不对。你打我,也不对。但你能承认错误,就说明你比你爸爸勇敢。

你以后,别学他了。

做你自己,做个好人。

李浩”

李建国的眼睛湿了。他转过身,假装去拿信封,把眼泪擦了擦。

“爸,你怎么了?”李浩问。

“没事,爸爸眼睛有点进沙子。”李建国说,声音有点哑,“你写得好,爸爸帮你寄。”

他拿着信封走出卧室,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把信纸又看了一遍,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他想起儿子躺在手术台上,脸色苍白的样子;想起林梅在病房里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想起大伯在电话里说“别怕,有我在”的样子。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儿子不仅身体好了,心也好了。他学会了原谅,学会了放下,学会了做一个善良的人。

李建国擦干眼泪,拿起手机,给大伯打了个电话。

“大伯,浩浩收到张鹏的信了,他给张鹏回信,说原谅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大伯的声音有点哽咽:“建国,你养了个好儿子。这孩子,比我强。”

“大伯,谢谢你。”李建国说,“没有你,我们一家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什么,我是你大伯。”大伯说,“记住,家里不是没有靠山,你大伯这把老骨头,还能给你们撑几年。”

李建国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挂了电话,把信装进信封,写上地址,贴上邮票,穿上外套出了门。走到小区门口的信箱前,他把信投进去,听见“啪嗒”一声,信封落到底部。

他站在信箱前,看着那个小小的投信口,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这世上,有些事,做对了,就值了。

他转身往回走,阳光正好,照得人身上暖暖的。

第十五章 结尾:那个电话改变了所有

李浩回信寄出去以后,日子好像一下子安静下来了。他出院回家,在家休养了半个月,渐渐能下床走动了。林梅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排骨汤、鲫鱼汤、山药粥,生怕他营养跟不上。李建国一下班就回家,陪儿子下棋、看电视,偶尔聊聊天。

李浩的伤口恢复得不错,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好。他有时会坐在阳台上看书,有时会跟爸爸一起看新闻。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偶尔还会跟爸爸开几句玩笑。

李建国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的欣慰。

这天早上,李浩吃完早饭,忽然说:“爸,我想回学校了。”

李建国愣了一下,放下筷子:“你身体还没完全好,医生说了,至少要休养一个月。”

“我觉得好多了。”李浩说,“我想回去上课,再过两个月就要中考了,我不想落下太多功课。”

林梅在旁边听着,眼圈一下子红了:“浩浩,你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能急着回去?身体要紧,学习以后可以补。”

“妈,我真的没事了。”李浩说,“我在家待着也无聊,还不如去学校,跟同学们一起,心情还好些。”

李建国看着儿子,沉默了一会儿,说:“行,爸爸明天带你去医院复查一下,如果医生说可以,我们就回学校。”

李浩点点头,笑了。

第二天,李建国请了半天假,带李浩去医院复查。医生做了检查,说恢复得不错,可以适当活动,但要注意不能剧烈运动,也不能参加体育课。

李建国这才放心,给班主任打了电话,说李浩想回学校。班主任在电话里连声说好,说学校已经处理了张鹏的事,现在李浩回来,同学们都很想念他,老师们也会多关照的。

李建国挂了电话,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上次自己打电话给班主任,对方的态度敷衍,说话含含糊糊,明显是在偏向张鹏。现在,张鹏被劝退了,学校的态度就变了。

他不想再计较这些,只要儿子能平平安安上学,比什么都强。

星期一早上,李浩背着书包,跟爸爸一起出门。李建国特意请了假,送儿子去学校。

到了校门口,李浩深吸一口气,说:“爸,我自己进去吧。”

李建国有点不放心:“我送你到教室门口。”

“不用了。”李浩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能行。”

李建国看着儿子,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恐惧,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那行,放学爸爸来接你。”

“好。”李浩说完,转身走进了校门。

李建国站在校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直到他拐过弯,消失在教学楼里,才转身离开。

李浩走进教室,同学们都抬起头看着他。他本以为会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或者有人窃窃私语,但出乎意料的是,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掌声。

几个男生冲过来,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说:“李浩,你回来了!”“你没事吧?”“我们都听说了,张鹏太过分了!”“你怎么样了?身体好了吗?”

李浩被围在中间,有点不知所措,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笑了笑,说:“我没事,谢谢大家。”

小杰从人群里挤过来,一把抱住他,眼眶都红了:“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我那天看到你被抬上救护车,我都快哭了。”

李浩拍拍他的背,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小杰松开他,擦了擦眼睛,说:“以后谁再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

李浩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

上课铃响了,同学们各自回到座位。李浩走到自己的座位,发现张鹏的座位空了,桌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他坐下,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感慨。

一切都不一样了。张鹏走了,他回来了。那个曾经让他害怕的地方,现在变得不再可怕了。

他翻开课本,认真听讲,心里很踏实。

中午,李浩去食堂吃饭,小杰陪着他。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小杰说起了班里最近的事,谁和谁吵架了,谁又被老师批评了,谁月考成绩进步了。

李浩听着,觉得这些平平无奇的小事,现在听起来,竟然觉得那么亲切。

下午放学,李建国准时在校门口等着。李浩走出来,脸上带着笑,不像以前那样低着头、闷闷不乐的样子。

“爸,今天挺开心的。”李浩说。

“那就好。”李建国笑了,伸手揽住儿子的肩膀,“回家,妈妈给你炖了鸡汤。”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上,李浩写完作业,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李建国坐在旁边,翻着手机,忽然收到一条消息。

是大伯发来的。

李建国点开,发现是一张照片。照片里,大伯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桌上放着一杯茶,旁边放着一本书。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照片下面,大伯发来一句话:“建国,孩子怎么样了?”

李建国心里一暖,赶紧回:“大伯,浩浩今天回学校了,状态挺好的,还跟我说今天挺开心的。”

大伯秒回:“好,那就好。孩子能走出来,比什么都重要。你告诉他,大爷爷替他高兴。”

李建国把手机递给李浩,说:“你大爷爷问你呢。”

李浩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笑了,然后对着手机说:“大爷爷,我挺好的,谢谢您。”

李建国把这句话录成语音,发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大伯回了一条语音:“小子,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大爷爷等着你出息。”

李浩听了,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李建国看着儿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他想起大伯在电话里说过的那些话,想起大伯教他做的那些事,想起大伯在法庭上铿锵有力的发言。

他拿起手机,给大伯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大伯的声音:“建国,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大伯,没事,就想跟你说声谢谢。”李建国说,声音有点哽咽,“没有你,我们一家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浩浩能走到今天,全靠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大伯的声音有点哑:“谢什么,我是你大伯。你记住,家里不是没有靠山,你身后站着一家人。”

李建国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说:“大伯,我知道了。”

“行了,别煽情了。”大伯说,“好好陪孩子,有空带他出来,我请他吃顿饭。”

“好,大伯,你也早点休息。”李建国说。

“好的,挂了。”大伯说完,挂断了电话。

李建国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晚上,李浩洗完澡,坐在阳台上看星星。李建国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儿子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天上星星很多,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远处点着灯。

李浩忽然开口:“爸,我以后想当律师。”

李建国一愣,转头看着他:“怎么忽然想当律师了?”

“因为大爷爷。”李浩说,“他帮了我们,也帮了很多人。我也想跟他一样,帮那些被欺负的人,帮那些没有靠山的人。”

李建国看着儿子,他的眼睛亮亮的,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他伸手,揽住儿子的肩膀,说:“好,我们一起学习。”

李浩转头看着他,笑了:“爸,你也要学吗?”

“当然。”李建国说,“爸爸也要进步,不能落后。你妈妈说了,让我也考个证,换一份更好的工作。”

李浩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爸,我们一起加油。”

“好。”李建国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儿子长大了,会自己思考,会为自己的人生做打算了。他不再是那个被欺负了不敢吭声的孩子,他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也找到了自己的勇气。

李建国把儿子搂得更紧了一些,说:“浩浩,爸爸以前对不起你,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以后,爸爸一定好好陪你,好好爱你。”

李浩靠在他肩膀上,小声说:“爸,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我不怪你,真的。”

李建国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赶紧擦掉,不想让儿子看见。

他想起大伯说的那句话——“家里不是没有靠山,你身后站着一家人。”

是啊,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大伯,有妻子,有儿子。他们一家人,就是彼此最深的靠山。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觉得,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什么困难,都不怕。

李浩靠在他肩膀上,也看着星星,嘴角带着笑。

今夜的星空,格外明亮。

(全文完)

文章虚拟演绎,请勿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