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四年冬,邓艾越过阴平,击败诸葛瞻,兵锋直抵成都。城外已有曹魏军队,姜维等蜀汉主力却仍被钟会牵制在剑阁。摆在刘禅面前的路并不多:坚守成都、向南逃往南中,或者东奔孙吴,都可能让战火继续蔓延。

刘禅最终接受谯周的建议,命人送出降书。他亲自来到邓艾军营前,以亡国之君的身份完成投降。就在这一天,他的第五子北地王刘谌拒绝接受亡国结局,杀死妻儿后,又在刘备庙中自尽。

一边是儿子以死殉国,一边是父亲开城求生。刘禅没有死,也没有被杀。数月后,他被送往洛阳,开始了长达七年的余生。后世只记住了“乐不思蜀”,却很少有人追问:一个失去国家、儿子和自由的降君,究竟怎样才能活下来?

一、成都城门一开,他便再也不是皇帝

刘禅投降后,首先做的并不是为自己争取条件,而是下令尚在抵抗的蜀汉军队放下武器。姜维接到诏令后,只能向钟会投降。蜀汉延续四十余年的政权,至此彻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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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艾最初对刘禅颇为优待,不仅替他松绑、焚去象征待罪的棺木,还让他暂居旧宫。然而,这种安排并未持续多久。邓艾很快因专擅和谋反嫌疑被捕,钟会又在成都发动叛乱,姜维试图借机恢复蜀汉,最终事败身亡。

成都陷入混乱,军士抢掠,死伤遍地。刘禅的太子刘璿也死于乱兵之中。短短几个月内,他先失去国家,又接连失去两个儿子,曾经熟悉的臣属或死、或降、或各奔前程。所谓“投降可以保全一家”,在现实面前只兑现了一半。

公元264年,刘禅举家东迁洛阳。史书留下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蜀汉大臣中,愿意一路护送旧主的人极少,只有秘书令郤正和殿中督张通舍下家人,随侍左右。

从成都到洛阳,这不只是一次迁居,而是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路。刘禅过去面对的是自己的臣子,到了洛阳,却要学习如何拜见曹魏君臣,如何站立、进退、答话。郤正一路提醒,使他在礼仪上没有出现差错。刘禅后来感叹,自己认识郤正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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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比宴席上的笑更接近他的处境。做皇帝时,他未必真正看清谁值得依靠;亡国以后,身边只剩两名旧臣,他才知道忠诚究竟有多稀少。

二、一万户食邑,买不回一个故乡

到达洛阳后,曹魏朝廷没有把刘禅关入牢狱,而是正式封他为安乐县公,给予食邑一万户、绢一万匹、奴婢百人,其他赏赐也与此相称。他的部分子孙以及樊建、谯周、郤正等旧臣,也得到官爵。

从物质生活看,刘禅的余生并不困苦。他有爵位、有宅第、有供养,至少没有重演许多亡国之君被囚禁、毒杀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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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安乐”首先是一种政治安排。

曹魏给予他优厚待遇,既能显示对降者的宽容,也能安抚刚刚归附的蜀地士民。但所有待遇都有一个无形前提:刘禅必须让掌握实权的司马昭相信,他不会复国,不会联络旧臣,更不会成为蜀地反抗力量的旗号。

裴松之为《三国志》作注时,引《汉晋春秋》记载了一场著名宴会。司马昭命人表演蜀地歌舞,蜀汉旧臣触景生情,神色哀伤,刘禅却依旧喜笑自若。

司马昭问他是否思念蜀地,刘禅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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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乐,不思蜀。”

郤正听说后,赶紧提醒刘禅:如果司马昭再问,就应当说祖先坟墓远在蜀地,自己没有一天不思念,并闭上眼睛表现悲伤。

司马昭果然又问。刘禅照着郤正教的话回答,却被当场识破。面对追问,他干脆承认“诚如尊命”,席间众人随即发笑。

这段故事后来变成成语,刘禅也从此被贴上昏庸、无情的标签。但若放回洛阳的权力场中,就会发现那不是普通宴会。席间坐着的是灭蜀战争的最高决策者司马昭,而刘禅是一个拥有旧日名号、仍可能影响蜀人的亡国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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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想念蜀地,未必能够回去,反而可能招来猜忌;他表现得越无能、越贪图享乐,政治威胁便越小。

史料无法证明这一定是刘禅刻意装出来的,也不能排除他本性迟钝、不善掩饰。但从结果看,“乐不思蜀”恰好替他卸去了最后的危险:一个连故国都不想念的人,自然不值得司马昭再花力气防备。

三、他保住了性命,却没能保住从前的一切

刘禅在洛阳生活期间,曹魏很快也走到终点。公元265年,司马炎取代曹魏,建立西晋。刘禅从曹魏的安乐公,又变成西晋治下的安乐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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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个曾经的皇帝而言,这种变化颇为讽刺。他投降的王朝只比蜀汉多存在两年,曾接受他降表的曹魏皇帝曹奂,也成了失去帝位的陈留王。昔日争夺天下的胜负,到头来都被司马氏收入囊中。

刘禅没有参与这些变化。他没有再组织复国,也没有留下干预政事的记录。昔日蜀汉君臣之间的关系逐渐消散:姜维死在成都,诸葛瞻父子战死绵竹,刘谌死在昭烈帝庙,太子刘璿死于乱兵;还活着的人则在新的王朝中寻找位置。

他能做的,只是继续扮演一个温顺的亡国之君。

公元271年,刘禅去世,谥号“思公”。从投降算起,他又活了约七年,没有遭到公开迫害,也没有死于政治清洗。与同时代许多失败者相比,这确实算得上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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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余生越安稳,反差越显得沉重。安乐县公的爵位,遮不住成都宫门关闭的那一天;一万户食邑,也换不回死去的儿子、离散的臣属和再也回不去的蜀地。

真正令人难受的,并不是刘禅在宴会上有没有流泪,而是他已经失去了可以公开流泪的资格。他若表现悲痛,可能被视为仍怀故国;他若表现快乐,又要承受后世千年的嘲笑。所谓“安乐”,只是保住性命之后,被迫接受的一种生存方式。

如果你是当时的刘禅,面对城外的邓艾和仍在远方作战的姜维,你会选择守城死战,让成都百姓共同承担后果,还是开城投降,用亡国之名换取更多人的生路?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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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陈寿撰、裴松之注《三国志·蜀书·后主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② 陈寿撰、裴松之注《三国志·蜀书·郤正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③ 常璩《华阳国志·刘后主志》,蜀汉地方史料

④ 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七十八、卷七十九,中华书局点校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