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德宗年间,官方评选了一波古代名将,供奉在武成王庙里,叫武庙六十四将。这份名单里,有白起、韩信、卫青、霍去病,一个个都是响当当的狠角色。
但你仔细看这份名单,会发现一个奇怪的东西——李广。
李广?对,就是那个一辈子没封侯、一辈子没打出过像样战绩、打一次败一次、不是全军覆没就是迷路的李广。
他凭什么叫名将?
李广对匈奴的战绩,摊开看简直没眼看
李广打了一辈子匈奴,从汉文帝打到汉武帝,七十多岁还在前线。听起来很励志对吧?
但你把他每一次出征的战绩摆出来看,就知道什么叫"战绩不够,故事来凑"。
元光六年,李广带一万骑兵出雁门打匈奴。结果呢?一头撞上匈奴主力,全军覆没,自己也受伤被活捉。后来靠装死、跳上匈奴人的马、抢了弓箭一路跑回来。听着很英雄对吧?但按汉朝军法,全军覆没加被俘,论罪当斩,最后李广花钱赎罪,被贬为平民。
元朔六年,李广跟着卫青出定襄。这一仗卫青斩首一千五百级,其他将领或多或少都有功绩,唯独李广一路酱油,无功而返。
元狩二年,李广带四千骑兵从右北平出塞,博望侯张骞带一万人跟他配合。结果李广半路被匈奴左贤王四万骑兵包了饺子。汉军阵亡过半,李广靠儿子李敢冲锋壮胆,自己用大黄弩射杀几个副将勉强撑住,最后等张骞赶到才没全军覆没。按规矩张骞迟到当斩,赎为庶人。李广呢?"所杀失亡相当",无功。
最后,元狩四年漠北之战,李广好不容易求了个前将军,被卫青调到侧翼,结果在大漠里迷路了。没赶上打,单于也跑了。回来后李广自杀。
你把这些战绩串起来看:全军覆没一次、被俘一次、迷路一次、无功而返两次。这样的选手,在西汉别说封侯了,能保住一个关内侯的爵位都费劲。
"飞将军"这个名号,听着就像个段子
李广被匈奴称为"飞将军",听着多威风。但这个"飞"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匈奴人这么叫他,是因为害怕他。但害怕的点不在于李广会打他,而在于——李广这人特别会跑。
被匈奴活捉了,跳上马跑了。遇上大部队打不过,带着残部跑了。迷路了找不着敌人,转一圈又跑了。每一次遇到敌人,他不是全军覆没就是被俘,每一次从被俘和迷路里脱身,他都跑得飞快。
这么一对比,后世那两个同样被称为"飞将"的人,简直和他一脉相承。
抗战时汤恩伯被叫做"飞将军",因为他一遇日军就跑,跑得比谁都快,从山东跑到河南,从河南跑到皖北。孙元良更绝,南京保卫战还没开打就溜了,被戏称"飞将军"。
李广跟这俩是一个路数。匈奴追不上他,所以叫他"飞将军"。这个名号,仔细品品,到底是夸还是损?
历史第一经纪人司马迁的顶级包装
李广这么个战绩,按理说历史书上顶多给个"某某将军",一笔带过就完了。但偏偏,他成了汉初最有名的将领之一,知名度超过同期战功远在他之上的程不识,甚至超过了卫青和霍去病。
这要归功于李广的历史第一经纪人——司马迁。
司马迁给李广写了一篇《李将军列传》,单独成篇,笔墨饱满,细节鲜活,几乎是用写小说的笔法在写。写李广射石搏虎,写他百骑退匈奴,写他装死夺马逃脱,写他"悛悛如鄙人,口不能道辞",每一个情节都选得特别准,每一个画面都特别有感染力。
对比之下,卫青和霍去病这两位真正打垮匈奴的大将,只能合写一篇《卫将军骠骑列传》。而且司马迁写他们的时候,虽然战功记录得一清二楚,但字里行间总带着一种冷淡,甚至暗含讽刺。
宋代黄震早就看出来门道:"凡看卫霍传,须合李广看。卫、霍深入二千里,声振华夷,今看其传,不值一钱。李广每战辄北,因踬终身,今看其传,英风如在。史公抑扬予夺之妙,岂常手可望哉!"
司马迁的包装是全方位的。他把李广和程不识放在一起对比——程不识治军严谨,行军队列、驻扎阵势都严格按规矩来,夜里打更,文书通宵处理,军队不得休息但敌人不敢来犯。李广呢?"行无部伍行陈,就善水草屯,舍止,人人自便,不击刁斗以自卫,莫府省约文书籍事"。
听起来李广的部队散漫得很,但司马迁补了一句:"然亦远斥候,未尝遇害。"意思是李广虽然治军松散,但派出去的哨兵远,所以没出过事。
紧接着又写:"士卒亦佚乐,咸乐为之死。"士兵们过得舒服,都愿意为他卖命。
你看,一个缺点被包装成了"治军简易"的优点,一个散漫被包装成了"爱兵如子"的美德。这种笔法,现代公关看了都得叫师傅。
司马迁为什么这么捧李广?后世都认为是因为他替李广的孙子李陵说话,被汉武帝施以宫刑,心里有怨气,就把怨气撒在卫青霍去病身上,把李广写成悲情英雄来寄托自己的不平。
不管原因如何,结果就是——李广从一个战绩平平的老将,被包装成了千古名将。司马迁这支笔,确实是历史第一经纪人。
"爱兵如子"的人设,经不起细看
司马迁给李广立的最大人设,就是"爱兵如子"。《李将军列传》里写:"士卒不尽饮,广不近水;士卒不尽食,广不尝食。"士兵没喝完水,李广不喝水;士兵没吃完饭,李广不吃饭。
听着多感人。但你看看李广这个人实际是怎么做事的,就知道这"爱兵如子"的水分有多大。
李广年轻的时候当陇西太守,羌人造反。李广诱降了八百多个羌人,答应他们投降不杀,结果等人家放下武器,李广一天之内把这八百人全部杀光。
后来李广问算卦的王朔:"我打了一辈子仗,怎么就封不了侯?"王朔直接怼他:"祸莫大于杀已降,此乃将军所以不得侯者也。"
杀降在古今都是大忌,李广干得毫无心理负担。这叫爱兵如子?他爱的恐怕只是自己手下的兵,别人的命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更能看出他心眼的,是霸陵尉那件事。
李广被贬为庶人那段时间,有一次夜里喝酒回来,路过霸陵亭,被守夜的亭尉拦住了。亭尉说:"现任将军都不准夜间通行,何况你这个前任!"随从说这是"故李将军",亭尉不认账,硬是把李广扣在霸陵亭过夜。
这事搁谁身上都不舒服。但李广的反应是什么?
他重新被起用、任命为右北平太守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上书请求把霸陵尉调到自己麾下。等人一到军营,李广立刻把人杀了,然后才上书请罪。
《史记·李将军列传》原文:"广即请霸陵尉与俱,至军而斩之。"
霸陵尉按规矩把他拦下来,没做错任何事。结果李广掌了权,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报复杀人。这种心胸,跟"爱兵如子"四个字,差得也太远了吧。
同样是西汉的名将,看看人家韩安国。
韩安国当年犯法坐牢,在蒙县监狱里被狱吏田甲百般羞辱。韩安国说了一句:"死灰难道不会再燃吗?"田甲回了一句更绝的:"燃了我就撒泡尿浇灭它。"
没过多久,韩安国被起用为梁国内史,秩二千石,从囚徒一步登天。田甲吓得逃跑了。韩安国放话:"田甲不回来,我灭他全族。"
田甲只能光着膀子回来请罪。
按李广的套路,到这儿就该动手了。但韩安国看着跪在地上的田甲,笑着说:"你现在可以撒尿了。你们这种人,值得我收拾吗?"
然后他放过了田甲,没有报复。
《史记·韩长孺列传》记了这件事。司马迁评价韩安国是"国器",班固在《汉书》里感叹:"以韩安国之见器,临其挚而颠坠,陵夷以忧死,遇合有命,悲夫!"
一个放过羞辱自己的人,一个杀了依规办事的人。人品高下,一眼就看得出来。
李广是不是名将?当然算。他的勇武、他的箭术、他的忠勇,都是实打实的。他一辈子征战沙场、矢志不渝,最后的自刎也带着一种悲壮。
但他是不是被过度神化了?绝对是。
司马迁用一支生花妙笔,把一个战绩平平的将军,写成了千古悲情英雄。"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这八个字,成了李广人设的定调。从此以后,王勃写"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王昌龄写"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李白写"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一千年都在替他鸣不平。
可谁替程不识鸣不平?谁替卫青霍去病说一句公道话?
李广的悲剧在于,他活成了别人需要的符号,而不是一个完整的将军。司马迁需要他当悲情英雄的代言人,后世失意文人需要他当怀才不遇的精神寄托,读者需要他当一个让人心疼的悲剧主角。
但剥掉这一层层的包装,真实的李广,就是一个勇武有余、谋略不足、心胸不宽、战绩平平的老将。他能当飞将军,是因为他特别会跑。他能封不了侯,是因为他确实没立过大功。
历史第一网红,全靠经纪人给力。
参考史料
司马迁《史记·李将军列传》
司马迁《史记·韩长孺列传》
司马迁《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
班固《汉书·卫青霍去病传》
司马光《资治通鉴·汉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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