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80年,二十三岁的代王刘恒进入长安,成为大汉天子。就在新皇后的名分与太子人选即将确定时,史官留下了一句异常冰冷的记载:刘恒原来的王后早已去世,她所生的四个儿子,也在刘恒即位后相继病死。

没有姓名,没有年龄,没有死亡日期,甚至没有一句哀悼。

此后,窦氏被立为皇后,她的长子刘启成为太子,后来即位为汉景帝。一次关系皇位继承的重大变化,就这样在几行文字中完成了。

这与人们熟悉的汉文帝很不一样。他轻徭薄赋、废除肉刑,想修一座露台,听说要花费相当于十户中等人家产业的“百金”,立即作罢。可在这位近乎无可指摘的皇帝身后,四段充满矛盾的往事始终没有闭合。

## 四个儿子消失后,刘启才成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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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外戚世家》明确记载,代王后在刘恒即位前已经去世,她所生的四个儿子“更病死”。问题不在于古代皇子不能早夭,而在于四人集中死亡,史书却没有留下任何具体经过。

后世最常见的一种猜测,是代王后可能出自吕氏家族。吕后掌权时,曾把吕氏女子嫁给刘氏诸王;诛灭诸吕后,带有吕氏血缘的继承人自然会变得十分敏感。因此有人怀疑,这四个孩子的死亡与刘恒登基后的政治局势有关。

然而,这条推测缺少最重要的一环:没有可靠史料证明代王后姓吕,更没有证据表明四位皇子死于政治清洗。

可以确认的只有结果:四人去世后,窦氏所生的刘启成为刘恒在世诸子中的年长者。文帝元年,群臣请求早立太子,刘恒几番谦让之后,刘启被正式确立为储君。

这也是第一段谜团最难处理之处。它不能被轻率地写成宫廷谋杀,却又无法当作普通的家庭不幸一笔带过。史书的沉默本身,不是罪证,却确实为汉初皇位交接留下了一块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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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舅舅和亲弟弟,都倒在了国法面前

刘恒能够安全进入长安,舅舅薄昭曾发挥过重要作用。

当时陈平、周勃等人派使者到代国迎立刘恒,代国群臣担心其中有诈。刘恒先派薄昭前往长安探听虚实。薄昭见到周勃,弄清迎立安排后,回来告诉刘恒事情可信。刘恒这才动身。

登基后,刘恒封薄昭为轵侯。可到了文帝十年,即公元前170年,薄昭因杀害朝廷使者获罪。文帝没有立即命人将舅舅处死,而是让公卿陪薄昭饮酒,劝他自行了断。薄昭不肯,文帝又让群臣穿着丧服前往哭吊。薄昭终于明白皇帝不会收回决定,只得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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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冲突因何而起,早期史料记载不一;但薄昭杀死汉使、最终被迫自尽,基本没有疑问。后来司马光评价此事时,也指出法律是天下公器,若因薄昭是太后唯一的弟弟便予以赦免,外戚将更加无所顾忌。

问题是,汉文帝并非没有别的选择。削爵、免官、流放,都可以保住薄昭的性命。他却用了最含蓄、也最不容拒绝的方式,逼舅舅自己完成判决。

四年前,类似的矛盾已经发生在他的弟弟刘长身上。

刘长是刘邦少子,自幼失去母亲,文帝对他格外宽纵。刘长后来竟持铁椎杀死辟阳侯审食其,刘恒仍将他赦免。此后,刘长在淮南国自行制定法令,排斥朝廷官吏,仪仗也不断突破诸侯王应有的规格。

公元前174年,朝廷查出刘长参与谋反。群臣主张处死,刘恒数次表示不忍,最后废去王号,将他迁往蜀地,并安排妾侍随行,沿途供应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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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盎却当面警告:刘长性情刚烈,突然受到如此摧折,很可能死在路上,到时皇帝将背上“杀弟之名”

事情果然发生了。押送人员不敢打开封闭的囚车,刘长在途中绝食,抵达雍县时已经死亡。文帝追究沿途官员,后来又封刘长的儿子为王,但民间仍传唱“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讥讽兄弟不能相容。

刘长是不是被有意置于死地,没有证据可以定论。可袁盎已经预见风险,文帝依然批准远迁,这便使所谓宽赦蒙上了一层阴影。

薄昭与刘长的结局放在一起,显出了刘恒的另一面:他可以宽容过失,却不能允许亲属越过皇权与国法的边界。所谓仁厚,并不等于没有底线;只是他的底线一旦被触动,亲情也无法改变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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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台舍不得修,铜山却交给了邓通

汉文帝在物质生活上的节俭,几乎贯穿了整个统治时期。他在位二十三年,没有大规模增建宫室苑囿,自己穿质地粗厚的衣服,宠爱的慎夫人裙摆也不许拖地,宫中帷帐不加刺绣。

可他对邓通的赏赐,却大得惊人。

邓通原本只是管理船只的黄头郎。《史记》《汉书》都记载,文帝因一个梦注意到他,此后对其日益亲近。邓通没有突出的政务才能,也不结交外臣,只是谨慎地陪伴皇帝。

一次,相士说邓通将来会贫困而死。文帝认为,能不能让邓通富贵,完全取决于自己,于是把蜀郡严道的一座铜山赐给他,还准许他铸钱。邓氏钱因而流通天下,邓通富可敌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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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汉廷曾放开民间铸钱,吴王刘濞也凭借境内铜山积累巨额财富。后人因此提出一种解释:文帝扶持邓通铸钱,可能具有牵制吴国货币势力的考虑。

这是一种合理推测,却没有诏书或奏议能够直接证明。正史给出的解释反而十分私人:文帝宠爱邓通,不相信自己庇护的人会穷死,于是以天子权力改变他的命运。

然而皇帝可以给,下一位皇帝也可以收走。文帝去世后,汉景帝罢免邓通,追查其越界铸钱之事,没收全部家产。邓通最终寄食他人家中,贫困而死,相士的预言竟以这种方式成为现实。

2021年12月14日,国家文物局公布,西安白鹿原江村大墓被确认是汉文帝霸陵。墓葬没有高大封土,外藏坑出土的主要是陶俑、铜器、铁器和象征官署的印章,考古发现与文献记载的薄葬原则大体相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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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第二事件”证明,汉文帝的节俭并非后人虚构。他确实能省下宫殿、陵墓和车马的费用,却又能把一座铜山交给宠臣。两者并不完全矛盾:前者体现他对公共耗费的克制,后者却暴露出皇帝在私人恩宠上的任性。

霸陵的发现,能够证明刘恒的俭朴,却无法回答代王后四子的死因;能够印证他不愿劳民厚葬,却不能解释他为何如此宠信邓通。薄昭伏法、刘长死于迁徙途中,则让“仁君”二字显得更有分量,也更加复杂。

或许汉文帝的“近乎完美”,从来不是说他没有矛盾,而是他留下的国家比接手时更加安定富庶。但若你身处他的时代,一边是必须维护的法律和皇权秩序,一边是舅舅、弟弟与亲生儿子的性命,你会选择守住制度,还是为骨肉保留例外?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

参考资料:

① 司马迁《史记·孝文本纪》《外戚世家》《淮南衡山列传》《佞幸列传》,西汉纪传体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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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班固《汉书·文帝纪》《高五王传》《佞幸传》,东汉纪传体史书

③ 司马光《资治通鉴》卷十三至卷十五,北宋编年体史书

④ 国家文物局“考古中国”重大项目汉文帝霸陵考古成果

⑤ 陕西省文物局《西安江村大墓入选2021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