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始年间,匈奴突然集结十余万骑兵,沿西汉北部边塞南下,一直逼近符奚庐山。逃入汉境的匈奴人带来了消息:单于准备入塞。

朝廷没有把主力集中到一个方向,也没有命令将领越过大漠追击。汉宣帝调来赵充国,让他率四万骑兵分屯沿边九郡。消息传到匈奴军中,单于随即引兵北撤。

没有封山祭天,没有追亡逐北,甚至没有一场可供后世反复讲述的大战。赵充国只是把兵摆在了该摆的地方,匈奴便放弃了进攻。

这与卫青、霍去病的战场太不一样。几十年前,汉军为寻找匈奴主力,要带着数以万计的骑兵穿越荒漠;如今赵充国兵力不到对方一半,却能让十余万匈奴骑兵不战而退。

变化显然不只发生在一名将军身上。

## 王庭被赶到漠北,战争却没有结束

从元朔二年到元狩四年,卫青霍去病用十余年时间改变了汉匈之间的力量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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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夺取河南地,打通河套;霍去病两次进军河西,迫使匈奴失去祁连山、焉支山一带。到了公元前119年的漠北之战,汉武帝动用卫青、霍去病各率五万骑兵深入大漠,另有大批步兵和运输人员跟进。

这一仗,卫青正面击败单于主力,霍去病深入两千余里,直抵狼居胥山。匈奴王庭被迫远迁,史书留下“漠南无王庭”的说法。

但军事胜利并不等于匈奴政权已经消失。

漠北之战中,汉军杀获匈奴约八九万人,自身士卒死者也以万计;出塞时动用的十四万匹官马、私马,回来时不足三万匹。汉朝能够深入草原,却无法年年承受这种规模的远征。

霍去病在两年后去世,卫青此后也没有再统兵远征。匈奴虽然遭到重创,仍保有单于、王庭和大片草原。只要汉军撤回长城以内,它就可以休养牲畜、重新聚集部众,等待下一次南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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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和霍去病解决的是一个最紧迫的问题:汉军能不能在草原上打败匈奴主力。

答案是能。

但他们没有来得及解决另一个更难的问题:怎样让匈奴发现,即使不与汉军决战,也再没有恢复旧日霸权的空间。

赵充国正是在这种战争里成长起来的。

汉武帝晚年,他曾跟随贰师将军李广利出击匈奴。汉军被重围,断粮数日,死伤惨重。赵充国带领百余名勇士冲开敌阵,为大军打开缺口,自己身负二十余处创伤。

汉武帝召见他,亲自查看伤势,随后加以提拔。可赵充国从那次包围中学到的,或许不只是怎样拼命冲锋:一支深入草原的大军,只要粮道断绝,胜负便不完全取决于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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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万骑兵摆在九郡,单于便不敢再进

汉宣帝本始二年,西汉联合乌孙,出动五路大军、十五万骑兵进击匈奴,赵充国担任蒲类将军。

这次出兵没有复制霍去病式的辉煌。赵充国只斩获数百人,其他几路汉军战果也很有限。真正给匈奴造成沉重打击的,是从西面杀来的乌孙军队,以及随后发生的严寒和暴雪。

匈奴牲畜大量冻饿而死,原来受其控制的乌桓、丁零等部也乘势反击。草原霸主最宝贵的东西——人口、马匹、附属部落和威望——开始同时流失。

这时再看赵充国率四万骑兵驻守九郡,意义就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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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急着追赶,是因为匈奴十余万骑兵看似庞大,背后却经不起一次失败。若强攻汉塞,前面是九郡互相呼应的守军,身后还有不稳定的部落和越来越困难的补给。即使打赢一两处,也可能在撤退途中付出更大代价。

赵充国的任务不再是寻找单于决战,而是让匈奴找不到一场值得冒险的战争

汉军占据河西走廊,联络乌孙;边郡驻军随时可以增援;西域诸国也逐渐摆脱匈奴控制。匈奴每损失一批人口和牲畜,汉朝的边防体系就更稳一分。过去双方比谁能在战场上冲得更远,现在比的是谁能更久地维持军队、粮食和盟友。

赵充国恰好是最懂这种战争的人。

公元前61年,七十余岁的赵充国奉命处理西羌问题。汉宣帝问他需要多少军队,他没有立刻报出数字,只回答:“百闻不如一见,兵难隃度。”他要先赶到金城,察看地形和敌情,再把方略画图上奏。

抵达前线后,他很快发现,羌人各部并非铁板一块。先零羌是核心,许多小部落只是受到裹挟。如果汉军不分对象一路猛攻,反而会把原本动摇的人推向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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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赵充国约束部队,不许随意焚烧房屋、割取庄稼,又停止追击部分退却的羌人,给愿意脱离先零者留下道路。

朝廷催促进兵,他却主张撤回大批骑兵,只留约一万名步兵屯田。有人担心违背皇帝意图会招来问罪,赵充国仍坚持上奏,逐条陈述屯田的好处。

他的账算得极细:大军每月耗粮接近二十万斛,留下屯田部队后,月耗粮可降到两万七千余斛。汉军一边耕种,一边控制水草和道路;羌人失去肥沃土地,内部便会因饥饿和猜疑加速分裂。

这场仗不再比谁杀得多,而是比谁先支撑不住。

## 单于称臣前,赵充国已经给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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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充国的判断很快经受了检验。

各路汉军出击,固然取得了一些斩获,但赵充国留在屯田区的部队,仅靠守备、招抚和等待,便陆续接受数千人投降。到第二年五月,他上奏汇总:羌军原有约五万人,三万一千二百人归降,七千六百人被斩杀,另有五六千人溺亡或饿死,剩余逃散者已不足四千。

这一结果说明,赵充国所谓的“等待”不是消极避战。屯田、守险、节省粮食、区别对待各部,都是进攻,只不过矛头不只对准敌军,也对准敌人赖以维持联合的条件。

同样的变化也在匈奴内部发生。

连续的军事失败、灾害和附属部落叛离,使匈奴陷入争夺单于之位的内战。到公元前57年前后,草原上一度出现五个单于并立的局面。各部互相攻击,死者以万计,牲畜损失达到十之八九,部众不断南下归附汉朝。

汉宣帝没有趁机发动一场耗费巨大的灭国远征,而是接受降众、安置部落,同时继续经营边塞和西域。呼韩邪单于败给郅支单于后,部下劝他南下求助汉朝。过去那个与汉天子并立、不断入塞的草原政权,如今开始主动把儿子送到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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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51年正月,呼韩邪单于来到甘泉宫朝见汉宣帝,以臣礼相见。汉朝给予优厚礼遇,后来又出兵护送、保护其部众北返。匈奴由汉朝北方最强大的对手,转变为接受汉朝支持与约束的藩属力量。

赵充国没有亲自在甘泉宫接受单于称臣,也不是凭一场战役消灭了匈奴。他所完成的,是更不显眼的一步:把卫青、霍去病赢来的军事优势,变成一套能够长期维持的边疆秩序。

卫青、霍去病让匈奴知道,汉军可以越过大漠击破王庭;赵充国所代表的这代将领,则让匈奴明白,即使避开决战,也无法冲破汉朝的边防、粮道、盟友和屯田体系。

所以,所谓赵充国“默默搞定”,并不是他的功劳压过卫青、霍去病,而是汉匈较量终于从将军个人的突击,走到了国家力量的持续运转。前者打掉匈奴的锋芒,后者让这种锋芒再难长回来。

假如你身处赵充国的位置,面对正在衰弱却仍有十余万骑兵的匈奴,你会选择乘势深入草原,争取一战定局;还是守住九郡、控制粮道,等待对方内部瓦解?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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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① 班固《汉书·卫青霍去病传》,纪传体断代史

② 班固《汉书·赵充国辛庆忌传》,纪传体断代史

③ 班固《汉书·匈奴传上、匈奴传下》,纪传体断代史

④ 班固《汉书·宣帝纪》,纪传体断代史

⑤ 司马迁《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纪传体通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