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深夜十二点,家属院的灯差不多都熄了。
江晚晴关了电视,又去厨房把灶台擦了一遍,实在没什么可干的了,才走进卧室。顾远征的那套冬季作训服挂在衣柜旁边的架子上,明天一早他要穿去参加旅里的早操。她走过去,习惯性地想检查一下领口的扣子有没有松。手刚伸进右边的口袋,指尖就碰到一张硬硬的卡片。
她掏出来一看,是张美容院的充值卡,面额五千。
卡片上印着粉色花瓣图案,一看就是面向女性客户的那种。江晚晴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自己从来没去过这家店。她站在衣柜前面,手捏着那张卡片,脑子里转了七八个念头。美容院离旅部大院有十几公里,顾远征一个大男人,总不能是自己去做脸。
她把卡放回去,犹豫了几秒,又摸进左边口袋。这次掏出来的是一个揉成一团的粉色纸条,展开看,是张电影票根。片子是一部女性题材的文艺片,上映日期就在上周三。那天晚上顾远征给她发过微信,说旅里有夜间训练任务,不回来吃饭了。
江晚晴把票根展平又折上,反复了好几遍。她把两样东西按照原来的位置塞回口袋里,关了灯躺到床上。旁边顾远征的枕头平平整整,晚上压根没人动过。
她盯着天花板,回忆最近半年顾远征回家的次数。从一个星期三四天,变成两天,有时候一个星期只有周六晚上回来一趟,周日一大早就走了。他说演习任务多,新来的战士底子薄,得盯着。她一开始没多想,部队上的事她不懂,但结婚五年了,她信他。
去年他们结婚纪念日那天,江晚晴做了一桌子菜等他。等到晚上九点多他打电话说临时有事回不来,让她自己先吃。她一个人对着六个菜坐了一个小时,最后全倒了。第二天顾远征回来,给她买了束花,说下次补上。花在花瓶里摆了一星期蔫了,下次也没补。
现在她把这两样东西放在床头柜上,隔着手机屏幕的光看了一遍又一遍。美容卡和电影票,一个花钱买服务,一个是约会才去的地方。在她印象里顾远征不是那种人,可证据就在眼前摆着。
第二天一早,顾远征果然回来换了衣服就走,口袋里的东西被他拿走了还是没注意,江晚晴不知道。她坐在餐桌前发呆,面前的面条坨了也没动几口。
上午她去了闺蜜郑晓曼的事务所。郑晓曼在军区法律顾问处干了八年,见过的婚姻纠纷比江晚晴吃过的盐还多。听她把事情说完,郑晓曼把钢笔帽拧上,语气很直接。
"你在家待五年了,他公司什么样、接触什么人你一概不知道。现在你手里就两张卡片,能说明什么?"
江晚晴说:"那我去问他。"
"问什么?问是不是有别人了?他要说没有你信吗?"
江晚晴不说话了。
郑晓曼把椅子转过来对着她:"部队里的事我说不好,但你真想查,就自己进去看。他旅里那么大,你找个人把你塞进去当临时工,干个一个月半个月的,什么看不明白。"
江晚晴低头看自己手指,结婚前她是文工团的舞蹈演员,手细长白净。现在掌心里有常年洗菜刷碗磨出来的薄茧。
过了三天,江晚晴被安排进了特战旅后勤部。帮她办这事的是文工团当年的老领导,退休前跟旅政治部的人还有交情。理由编的是体验部队生活、收集创作素材,她以前干过这行,没人起疑。
后勤部政委叫李卫东,四十出头,人看着和气。带着她在一楼转了一圈,介绍给几个干事认识,说这是地方上来体验的同志,临时帮忙整理档案,大家多照应。江晚晴穿着自己带的灰色外套,没穿军装,在一屋子军绿色里显得扎眼。
她的工位在档案室最里头,靠窗户,窗户斜对着旅部大楼的正门。这栋楼一共七层,她丈夫在顶层办公,隔着操场大概两百米的距离。她在窗户前面站了一会儿,看着对面楼门口进进出出的人,认不出哪个是顾远征。
办公楼的氛围跟地方企业不一样。走廊里说话的人都压着嗓子,走路步伐快而整齐,所有人见了穿常服带军衔的都会停下来侧身让路。江晚晴在走廊里走了两趟就感觉到,整栋楼最核心的位置在七楼。所有的重要文件都要往那儿送,所有的电话铃声响起都跟七楼有关。
她干的活是整理近三年的退役士兵档案,把纸质材料按年份编号入柜。这活不累但琐碎,她干了两天,手上一股陈年纸张的灰味。
第三天中午她去食堂吃饭,端着不锈钢餐盘排队打菜。菜是四菜一汤,她打了份红烧排骨和清炒时蔬。端着盘子转过身找座的时候,看见靠窗那张桌子旁边坐了一个人。
顾远征穿着夏季作训服,袖子卷到小臂中间,低头扒饭,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一个人占了一张四人桌,前后左右的位子都空着。旁边几桌的人说话声音都比别处低了几分。
江晚晴端着盘子在原地站了两秒,朝他走过去。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餐盘放到桌上。不锈钢桌面被热菜盘子烫出一圈水汽。顾远征抬了下眼皮,看见是她,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这儿没人吧。"江晚晴说。
顾远征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又把头低下去吃饭。他面前就一份土豆烧牛肉加米饭,跟她一样打了碗紫菜汤搁在旁边,一口没动。
江晚晴夹起自己盘里一块排骨,伸过去放进他碗里。
"你瘦了,多吃点肉。"
整个食堂在这一瞬间安静了。旁边几桌的人同时抬起头,目光刷刷地聚过来。有人筷子悬在半空忘了往嘴里送。
还不等顾远征有任何反应,隔了两张桌子的地方有人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一个穿夏常服的年轻女人快步走过来,胸前的工牌上写着机要秘书四个字,名字是林妙妙。
她把餐盘往桌上一搁,"砰"地一声,汤碗里的紫菜汤晃出来一小片。她手指着江晚晴,声音又高又尖。
**"你这个后勤临时工,谁让你给首长夹菜的?懂不懂部队规矩?你什么身份,也配往副旅长身边凑?"**
整层食堂鸦雀无声。旁边几个战士连嘴里的饭都停下了,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这边。江晚晴注意到林妙妙胸前别的那枚银色胸针,在日光灯底下亮晃晃的。
林妙妙没停:"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基层战士打饭都要排队讲秩序,你一个临时来体验生活的外人,上来就给人首长碗里夹东西,你有没有一点纪律意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食堂里带出回音。江晚晴看见顾远征的眉头皱了皱,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动。他抬头看了林妙妙一眼,又看了江晚晴一眼,眼神在两个女人之间走了一个来回。
"小林。"顾远征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注意场合。"
林妙妙噎了一下,脸色变了变,咬着嘴唇把餐盘端起来走了。她走路的步子比来的时候快,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响声。
顾远征端起自己的餐盘站起来,也没看江晚晴,转身往收餐台走。走了两步停住,侧过脸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江晚晴没听清。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食堂的门。
江晚晴一个人坐在原处。旁边人的目光还挂在她身上,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她把筷子捡起来继续吃饭,排骨已经凉了,油凝了一层白。她嚼着嚼着,腮帮子有点僵。
这顿饭她没吃完就端盘子走了。
下午回到档案室,对面桌的小干事孙婷婷凑过来,压着嗓子跟她说:"姐,你中午胆子太大了。林秘书是旅部的人,咱们后勤的根本惹不起,以后你见了她躲着点。"
江晚晴把档案盒从架子上搬下来,问:"她跟副旅长关系挺近?"
孙婷婷看了一眼门口,声音更低:"那可不。林秘书在旅部待了三年了,七楼那边的人都说,她是副旅长一手带出来的。平时文件啊行程啊全经她的手,进出副旅长办公室都不用敲门。"
她又补了一句:"反正以前也没人敢当着林秘书的面往副旅长跟前凑。你今天是头一个。"
江晚晴没再问了。她把档案盒放在桌上翻开,纸页上的字一个都进不了眼睛。
那天下午四点多,有个干事从七楼送文件下来,顺路带话给后勤部主任,说林秘书让把体验生活那个同志的考勤表重新报一份上去,要注明工作纪律表现。后勤主任拿着那张表看了半天,回头跟李卫东商量怎么填。
江晚晴在走廊上听见了。她拐进卫生间关上门,双手撑着洗手池的边沿站了一会儿。镜子里的女人头发扎得紧紧的,眼底有一圈青色,脸颊比半年前瘦了一圈。
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接下来几天,江晚晴的工作量明显多了。先是库房要盘点库存作训服,主任把这活派给了她。库房在办公楼地下一层,通风不好,闷得人喘不上气。她拿着登记本一件一件数,从冬装数到夏装,再从鞋码数到帽子号。一箱作训服几十斤重,从货架上搬下来再搬回去,两个半天下来,后背的汗把外套洇湿了一大片。
然后是整理旧档案室。行政楼西头有个小房间堆了五年没人动过的文件,说要腾出来给新来的干事当办公室。江晚晴一个人把几十个纸箱里的东西分门别类重新装袋贴标签,蹲在地上干了整整一天,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咔响。
第五天中午,她送一批整理好的材料去旅部二楼综合科。电梯在三楼停了一次,门打开的时候她看见林妙妙站在外面,怀里抱着一摞文件夹。两个人隔着电梯门槛对视了一秒。
林妙妙抬脚进来,站到她旁边,离她隔了半个身位。电梯门关上,轿厢里就她们两个人。
"你叫什么来着?"林妙妙侧过头看她,语气不冷不热的。
"江晚晴。"
"江晚晴。"林妙妙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什么,"档案室待着舒服吗?"
"还行。"
"库房那个活累不累?"
江晚晴转过头看她。林妙妙嘴角带着一点弧度,表情上看不出是在关心还是嘲讽。
"不累。"江晚晴说。
林妙妙"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电梯到了二楼,门打开,她抱着文件夹先出去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匀称,背影挺得很直。江晚晴在电梯里又站了两秒才出去。
从综合科出来的时候她没走电梯,从楼梯走。快到四楼的时候,上面的楼梯拐角有人打电话,声音她一下就认出来了。
"……我知道了,晚上再说吧,现在不方便。你帮我留一下,我过去拿。行,那件外套上次落你车上了,我回头再谢你。"
林妙妙的声音。电话挂断之后是一阵高跟鞋下楼的脚步声,从江晚晴头顶响到旁边,然后远了。
江晚晴靠在楼梯扶手上站了一会儿。外套落车上。回头再谢你。光这两句话她能解读出七八种意思来,每一种意思都让她手指尖发凉。她把它们一个一个按下去,继续往楼上走。
下午她回档案室继续干活。孙婷婷抱了一摞表格过来让她填,看见她脸色不太好,多嘴问了一句是不是病了。江晚晴摇摇头说没事,拿过表格低头填起来。写字的时候右手小指头在发抖,她把手缩到桌子底下攥了攥拳头再拿出来。
晚上回到宿舍。她住的是后勤楼四层一个单间,布置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北。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相册找旧照片。有一张是五年前她和顾远征刚结婚那年拍的,两个人在军区招待所的院子里,她穿着白色连衣裙,顾远征难得地穿了一回便装,搂着她肩膀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她看了好一会儿,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窗外操场上有夜训的战士在跑圈,整齐的脚步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心跳。
第二天早上还没到上班时间,后勤部主任找她谈话,说综合科那边需要人手帮忙整理年度训练总结材料,让她过去支援几天。江晚晴应了。主任看她一眼,又说:"上面指定让你去,你去了多听多干少说话。"
江晚晴去了才知道,所谓综合科的支援,实际是林妙妙直接安排的。她到了七楼会议室的临时工位,桌上码了半人高的历年演习总结报告,让她按主题重新分类归档。旁边就是林妙妙办公室,门敞着。一上午她进出好几趟,每次经过都看见林妙妙在打电话或对着电脑打字,偶尔抬头往她这边扫一眼。
江晚晴埋头干活。这些报告她大部分看不懂,作战方案编制啥的术语密密麻麻,她就照着封面上的年份和编号分类。翻到去年八月份的一份演练总结,封面上印着参演部队名称,其中特战旅的番号后面跟着顾远征的签名。签名用黑色钢笔签的,三个字连着笔,最后一笔收尾的时候习惯性地上挑。她认识这个笔迹。家里抽屉里还有他早些年写给她的信,签名的笔锋跟这一模一样。
她把那份报告放进对应的档案盒,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下。
上午过了一半,林妙妙从办公室出来,手里端着自己的茶杯去茶水间。经过她桌子的时候停住,低头看了一眼她在干什么。
"分得清顺序吗?别把年份弄混了。"
"分得清。"
林妙妙又看了她两秒:"那天中午食堂的事,我事后想了想,可能话说重了。但部队就是这个规矩,你在地方待惯了可能不适应,慢慢来吧。"
江晚晴抬起头。林妙妙脸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歉意也看不出真心。她说完就端着茶杯走了。
江晚晴看着她的背影,这句不疼不痒的"可能话说重了",无非是敲打过后的安抚。她的手指在档案盒边缘来回刮了两下,把这个人的样子在心里又描了一遍。
第四天她回后勤部取东西,在走廊里撞见了李卫东。李政委看见她就招呼了一声,问她情况怎么样。江晚晴说还好,在综合科帮忙整理材料。
李卫东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把她叫到一边说话。
"小江,你是军区那边安排过来体验的,按说我不该多嘴。但你毕竟在我们后勤挂名,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政委您说。"
"七楼那位林秘书在旅里待了三年了,能力是有,就是脾气上来了谁的面子也不给。你之前食堂那事我后来听说了,你也别往心里去,以后工作中遇见了绕着点走就行。"
江晚晴说知道了。
李卫东又说:"副旅长那个人你是知道的,工作起来什么都不顾。林秘书跟了他这些年,出差办事都在一块儿,关系近是正常的,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李卫东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摆了摆手:"行,那你去吧。"
江晚晴从后勤楼出来,站在台阶上,正对着操场上出操的队列。九月末的太阳还是晒,水泥地面反着白光。她眯着眼站了几秒钟。
她知道李卫东那番话是在安抚她,但也从里面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连后勤政委都亲自解释"关系近是正常的",说明七楼那两个人之间的事,底下人都在传,只是没人敢摆在明面上说。能让整个旅部的人嚼舌根,说明有些事情早就不是空穴来风。
她在操场上站到队列跑完,才转身走了。
周六晚上,顾远征难得回了家属院。进门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外套上沾着一股烟味和尘土味,头发乱蓬蓬的。他把钥匙丢在鞋柜上,换了拖鞋就往浴室走。
江晚晴从厨房端了碗热汤出来:"吃点东西再洗吧,今天晚上炖的排骨。"
顾远征站住了,侧过脸看她:"你在旅里的事,我还没问你。谁安排你去的?"
"以前文工团的老领导帮忙说的。"
"去干什么?"
"体验生活,收集素材。"她端着汤碗站在餐桌旁边,围裙还没解下来。
顾远征没说话,站了几秒进了浴室。水声响起来之后江晚晴把那碗汤搁回灶台上,靠着橱柜站了一会儿。
他洗完出来穿着背心,肩膀上有一片新添的淤青,大概是训练时撞的。他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翻了两个台又放下了。江晚晴坐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两个人隔着三四米远,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顾远征先说话:"你在后勤待着就好好待,别搞那些引人注意的事。"
"什么事叫引人注意?"
"食堂那回,你给谁夹菜呢?"
江晚晴看着他:"我给你夹菜,犯什么纪律了?"
顾远征把遥控器搁茶几上,用力重了些,磕出一声响:"你是我妻子,你在那个场合干这种事,底下那么多人看着,你让别人怎么想?"
"别人想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顾远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把手掌按在膝盖上搓了两下,"行了不说了,你早点睡吧。"
他起身去卧室,把门带上了。江晚晴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灯亮得晃眼。
第二天一早顾远征就走了,比平时还早了半小时。江晚晴醒的时候旁边的被子已经凉透了。她翻了个身对着空荡荡的枕头,闭了一会儿眼睛。
周一上班,档案室收到通知:七楼综合科对"体验人员"的工作评价已经反馈到后勤部,建议后勤重新评估该同志的工作适配性,必要时可终止临时用工关系。这文件是林妙妙签的字,顾远征的名字没出现在上面,但江晚晴知道没他的默许,这种事到不了后勤。
当天下午刘主任找她谈话,说得比较委婉,大意是体验时间也差不多了,资料整理得也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准备结个手续回去。
江晚晴问,谁的决定?
刘主任被她问得一愣,说是综合科那边反馈过来的意见,后勤这边研究了一下觉得也有道理。
"你们研究过了?"江晚晴看着他。
刘主任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小江啊,你也别为难我,我就是个传达。"
"我懂了。"江晚晴站起来,"但这事我要当面听副旅长说。需要办手续,让他亲自跟我谈。"
刘主任脸色变了变:"这……这不合适吧,副旅长多忙的人……"
"不合适也得合适。我是军区那边安排过来的人,走也好留也好,总得上面有个明确的说法。"
江晚晴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刘主任被她噎住了,想了想说那你等着吧,我去问问上面意思。
第二天上午通知来了,让她下午两点去七楼会议室。江晚晴提前十分钟到的。七楼走廊很安静,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顾远征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面前摆着两份文件。他旁边坐着林妙妙,手里拿了一支笔,面前摊着笔记本。李卫东坐在对面,看了江晚晴一眼,表情复杂。
江晚晴在门口停了一步才进去。她在桌子另一头坐下,跟顾远征隔着整张桌子的距离。
林妙妙先开口:"江晚晴同志,根据旅部工作纪律要求及对你近期工作表现的评估,后勤部建议终止你的临时用工合同。这是解除劳务关系的通知,你看一下内容,没异议就签个字。"
她把一份文件从桌面上推过来。江晚晴接住,低头扫了一眼。纸质文件上印着公函格式,事由栏里写着"工作期间纪律意识淡薄,行为不端,不适合继续在部队单位工作"。
江晚晴把文件平放在桌上,抬起头看向顾远征。
"这个评价是谁下的?"
林妙妙说:"综合科根据日常观察汇总的意见,经旅部领导审阅后反馈给后勤。程序没有问题。"
"我哪条行为不端了?"
林妙妙顿了一下:"食堂里你对领导做出不当举动,在公共场合造成不良影响。这事当时不少人看见了。"
"夹块肉就是行为不端了?"
"你别抬杠,部队有部队的规矩。你一个临时来体验的地方人员,跟首长同桌吃饭还动手动脚的,底下的战士怎么看?影响有多坏你知道吗?"
江晚晴转过头看着顾远征。
"顾副旅长,你也觉得这是行为不端?"
顾远征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他的目光先落在桌面文件上,又移向窗户方向,始终没跟她对上。过了好几秒,他开口了,声音不高。
"后勤部的工作安排,服从组织决定。你签了吧。"
江晚晴盯着他的侧脸。他说话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下颚线绷得很紧,像在咬后槽牙。她等了五秒,等他再说点什么,一句也好。他就那么坐着,没再开口。
林妙妙把那支笔往文件旁边推了推:"签吧,签完了办手续,你下午就可以走了。"
江晚晴的手伸出去,食指和中指搭住笔杆。笔是不锈钢的,凉。她把笔拿起来,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还没落下去。
就在这时,会议室外面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地砖上,节奏很稳,不止一个人。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住了。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先进来的是一名穿着陆军常服的年轻参谋,肩上两杠一星。他推开门后侧身让了一步。后面走进来的人穿着笔挺的礼服,领口的将星在日光灯下面反出一点光。
那个人五十出头的年纪,国字脸,眉毛浓,进了门先环视了一圈屋内的人。目光从顾远征身上掠过,经过林妙妙,最后落在桌子最那头、手里还拿着笔的江晚晴身上。
他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两道眉毛往上抬了抬。
顾远征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林妙妙也跟着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疑。李卫东更是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门口那人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一直锁在江晚晴脸上,开口叫了一声。
"晚晴?你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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