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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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公元102年,一个在西域待了三十一年的老人,终于走进了洛阳城,他叫班超,这一年他七十一岁。听起来像是一个再顺理成章不过的父业子承的故事:老将回朝没多久去世,皇帝顺势派他儿子班勇接着经营西域,父死子继,天经地义。
可朝廷不但没有马上启用班超的儿子,反而把西域正式放弃了十六年。这十六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什么事把班勇重新推回了西域?
班超回到洛阳的那个秋天
班超从年轻时投笔从戎,跟着窦固出击北匈奴开始算起,在西域待了三十一年。他早年带着三十六个人出使西域,靠着一场场硬仗,先后压服了鄯善、于阗、疏勒、龟兹这些国家,前后平定了五十多个西域邦国,因功被封为定远侯。年过七旬,他还在都护府里处理政务,一直没能歇下来。他多次上书,说自己年纪大了,想告老还乡,朝廷这才召他回来,任命他做射声校尉。
102年八月,班超到了洛阳城。他早年就落下胸胁的老毛病,一路奔波劳累,回来没多久病情就加重了。和帝特意派中黄门去探望,赐了药,可这份关照没能留住他。当年九月,班超就去世了,享年七十一。朝廷派使者去吊唁,礼数给得很重,风风光光把丧事办了下去,可这份体面,他本人已经看不到了。
班家这一代人,跟西域和史笔都有说不清的缘分。班超的父亲班彪编过《史记后传》,哥哥班固在这个底子上接着写成了《汉书》;班超自己没在书斋里待着,跑到西域用刀枪写了三十一年的边疆史;到了他儿子班勇这一辈,兜兜转转,还是绕不开这两样东西。
任尚没听懂的那句“水至清则无鱼”
班超走之前,接班的西域都护任尚特意跑来请教,问他治理西域该注意什么。班超跟他说,西域这地方的人跟中原不一样,边地的官兵大多是犯了罪被发配过来的,胡人生性难驯,性子急、管得太严,反而留不住人心;水太清了养不住大鱼,管得太苛刻,下面就不会真心归附。他劝任尚宽缓一点,办事简单些,容得下小过错,抓住大原则就行。
任尚当面听着,客客气气应了下来。等班超走了,他转头跟身边亲近的人说,原以为班公会教他什么奇谋妙计,听完才知道,不过是些寻常道理,没什么了不起。他压根没把这几句话放在心上,到任之后依旧按自己的老脾气行事,对下面管得又急又严。没过几年,西域真的乱了,任尚因为治理失当获罪,被朝廷召回,跟班超当年说的一模一样,一个字都没差。这句“水至清则无鱼”,后来倒成了讲边地治理绕不开的一句老话,任尚是拿自己的官运验证了一遍。
朝廷干脆把西域给放弃了
任尚这一跤摔得不轻,但朝廷没有接着往西域砸人手,反倒做了一个更省事的决定。107年,西边羌人起兵闹事,通往西域的道路被切断,运送粮饷、调兵支援都变得艰难。朝廷权衡一番,干脆下令撤销西域都护,连伊吾、柳中的屯田驻军也一并撤回关内,等于是主动收缩了国境线。
这一撤,等于把三十一年攒下的家底一次性清空。北匈奴很快卷土重来,重新控制了西域各国,往后十几年里不断南下骚扰汉朝的边境,河西一带的守军疲于奔命,敦煌、酒泉这些边郡年年都要防备突袭。这个时候,班超已经死了五年,他的儿子班勇没有被派去救场,朝廷也没有大张旗鼓地重新经营西域。
119年,敦煌太守曹宗实在受不了北匈奴年年南下,派长史索班带着一千多人出屯伊吾。车师前部和鄯善国见汉军又来了,纷纷归附。没过几个月,北匈奴联合车师后部反扑,索班兵败被杀,车师前王仓皇逃走,鄯善国一下子又陷入了危局,只能向敦煌求救。这一次小小的重新出兵,没能撑过一年就又原样退了回去,西域这摊子事,就这么被放着不管,一放就是一代人的光景。
敦煌太守的那封奏疏
西域这一放,就放了整整十六年。直到123年,北匈奴打到了河西一带,敦煌太守张珰坐不住了,上了一封奏疏,把西域局势摆开来分析:不管西域,河西就没法真正安稳。这份奏疏在朝堂上引来一番争论,有人还是主张关起门来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最终担心边患拖久了更难收拾的意见占了上风。朝廷这才想起,班超家还有个在西域长大、熟悉当地情形的儿子。班勇被任命为西域长史,带着五百名刑徒兵西行,屯驻柳中,重新经营这片被荒废多年的地方。
这五百人里没有精锐,都是些戴罪之身,跟当年班超三十六人出使、后来节节壮大的底子比起来,寒酸得多。班勇没有嫌弃这点人手,一到柳中就着手部署,稳扎稳打了两年多,直到125年秋天才发兵大破车师后部,又花了小半年立起新的车师后部王,把车师六国重新收进了汉朝的版图。他从小跟着父亲在西域长大,各国的路数、脾气摸得清楚,这份底气不是靠人多堆出来的。
焉耆城下,迟到的那几天
127年,朝廷又派敦煌太守张朗协助班勇进攻焉耆,两人约好会师的日子一起动手,两路兵马约定同一天到,合力攻城。张朗自己身上背着旧罪,急着立功赎罪,快马加鞭提前赶到,抢先一步发起进攻,杀了两千多焉耆人,焉耆王元孟扛不住投降,张朗受降之后就班师回朝了,一份战功干干净净落进了自己口袋。
班勇按原定日期到达,人却已经晚了一步。朝廷追究的不是谁打赢了这一仗,而是谁没按时到场。班勇因为后期这一条罪名,被征回洛阳,下狱免官。他从123年受命西行,到127年逼降焉耆,前后经营西域整整四年,落到这个下场,只用了一道公文的时间。
老达子说
班勇没了官职,也没再回西域。他从小在西域长大,那片地方的风土道里、各国脾气,装了满满一肚子,索性把这些都写成了《西域风土记》,后来成了史官记载西域最要紧的底本。焉耆王元孟的儿子,那时正被送往洛阳进贡的路上,跟班勇擦身而过,谁也没顾上看谁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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