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把这句话甩在闺蜜群里的时候,正坐在我那间出租屋的沙发上涂指甲油。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我瞟了一眼,都是些“你疯了”“他比你小十二岁”“你图什么”之类的话。
我没回,继续涂小拇指。空调嗡嗡响,窗外是三环上傍晚的车流声,闷闷的,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去年离婚的时候,我女儿问我要不要搬去跟她住,我说不用。她说那你一个人行吗?我说行。
然后我就遇见了小禾。
其实也不算遇见。他是楼下奶茶店的店员,我每天下班路过都会买一杯四季春,少糖去冰。买了一个月,有天他递奶茶的时候多说了句话:“姐,你今天气色挺好。”我接奶茶的手顿了顿。三十五岁之后,很少有人用“气色挺好”这种词跟我说话了,人们通常说的是“你看上去有点累”。
后来我就开始注意他。他个子不高,但手很好看,递奶茶的时候指尖干干净净的。笑起来眼角有褶子,跟我一样。有次我问他多大了,他说三十,我说我比你大一轮。他说知道,然后低头擦了擦操作台,耳根红了。
我们第一次约会是我提的。我说周末有空吗,他说有,我说那陪我去看个展。他点头,像小学生领了任务。
看完展出来天黑了,沿着江边走,他走在我左边,偶尔有骑电动车的人从我们中间穿过去,他就伸手虚虚挡一下,不碰我。走到一个路灯下面他忽然停下来,看着我说:“姐,我可不可以拉你的手?”
我当时笑出来了。四十多岁了,还有人用这种句式跟我说话。我把手伸过去,他握住了,手心有点潮,攥得紧紧的。
然后就是闺蜜群里的那场轰炸。她们说人家小年轻就是图新鲜,说你这个年纪折腾什么,说你再过几年都绝经了他还在黄金期,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我看着那些消息,忽然觉得好笑。她们说的都对,但她们不知道的是,跟小禾在一起这半年,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查房贷账单,不是想今天食堂吃什么,而是看他有没有给我发早安。他发的那句“醒了没”,比过去十年我前夫发的任何一条消息都让我踏实。
指甲油干了。我拿手机拍了张手的照片发到群里,配了一行字:“你们没体会过,凌晨三点的滨江路,他骑电动车载着我一路飙到江边看日出,风灌进他外套里鼓起来,我从后面抱着他的腰,觉得这辈子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这叫什么?这叫活透了。”
群里安静了十分钟。
然后一个闺蜜回:“那你跟他说了没有,你女儿都跟他差不多大。”
我说:“说了。他前两天见到我女儿了,三个人一起吃的火锅,他给我女儿夹了块毛肚,我女儿偷偷跟我说‘妈他手抖得比你还厉害’。”
群里又是一阵沉默。最后那个骂我“老牛吃嫩草”的闺蜜发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听,背景音很嘈杂,大概是商场里。她说:“行吧,你要是哪天分了别哭着来找我。”
我说:“要哭也是笑着哭。”
放下手机,门锁响了。小禾提着塑料袋进来,塑料袋里装着排骨和冬瓜,他说今晚炖汤。他把菜放进厨房,走到沙发旁边看了我一眼,弯腰亲了一下我的额头,说:“你指甲油涂歪了。”
我抬手一看,小拇指确实涂出界了。他把指甲油接过去,蹲下来替我补,手很稳,比我涂得好多了。空调风呼呼地吹,电视里放着不知道什么综艺,笑声一阵一阵的。他补完了抬头看我,说:“姐,明天我们去看电影吧,新上的那部。”
我说好。他站起来去厨房了,系上围裙的时候哼着歌。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那个忙活的背影,手机上闺蜜还在发消息,我没再看。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三环上的灯亮成一条河,我端着那杯早凉了的四季春喝了一口,觉得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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