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年抗战,山河破碎,千千万万普通中国人的生命在侵略战火中惨遭摧残。借助日军士兵战地日记、老兵战后口述、战犯笔供、法庭审判档案这些一手史料,我们可以看清,在侵华日军的认知当中,中国人处在何等卑微的位置;一条普通中国人的性命,在多数日军心中,又是何等轻贱。

战前到战争期间,日本军国主义持续向国民灌输“大和民族优越论”,侮辱性地称呼中国为“支那”,刻意贬低中华文明,宣称其是腐朽没落的旧文明。日本军方还编写兵要地志,片面解读中国民众,宣扬中国人“国家观念淡薄,一盘散沙,容易屈服”。在这套歧视逻辑里,大和民族是优等民族,中国人是需要被征服、被改造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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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军的认知里,中国人被分成两类。拿起武器抵抗的中国士兵、游击队员,被视作必须消灭的敌人;而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在很多日军眼中,并没有被当成平等的同类。不少日本老兵战后回忆坦言,身处战场环境,中国人在他们眼里更像牲畜、物件,是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这不是少数士兵的个人疯狂,是军国主义思想洗脑,加上军队公然纵容暴力,共同造成的集体心态。

基于这样的认知,日军对待普通中国人的手段极为残酷。占领城镇之后,烧杀抢掠是普遍现象。1937年南京沦陷,之后六周,超过三十万平民与放下武器的战俘遭到屠杀,枪杀、活埋、刀劈、焚烧,各种暴行轮番上演。在华北敌后战场,日军针对抗日根据地推行“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反复扫荡村庄,房屋被焚毁,粮食被抢走,老弱妇孺也难逃劫难。大量妇女遭受凌辱,孩童也会被杀害。七三一部队更是以普通中国人做活体实验,完全无视人的生命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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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暴行甚至不需要理由。仅仅是猜忌怀疑,或是发泄战争带来的恐惧与戾气,农民、小贩、留守家中的老人,就会丢掉性命。其中有一项制度化的暴行:日军会抓捕中国普通百姓或是被俘人员,当作活体靶子,用来给刚来到战场的新兵做杀人试胆训练。这不是个别士兵私下作恶,是部分日军部队公开安排的新兵教育科目,大量老兵口述、战犯笔供都留下确凿记录 。

很多日本本土征召来的青年,入伍之前只是普通农民、学生,从来没有亲手杀过人。日军军官认为,新兵上到真实战场,面对活人会胆怯手软,不利于作战。于是部队抓捕没有反抗能力的中国人,当作“教具”,目的就是磨去新兵内心的恐惧,让他们习惯刺刀刺入人体的触感,把杀人训练成本能,完成从普通青年到战争机器的驯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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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老兵近藤一晚年留下口述,1938年,他作为新兵被带到山西辽县县城东南角的广场。广场上提前挖好了巨大土坑,坑内堆满层层叠叠的尸体,腐烂的躯体和白骨混杂,夜里常常出现鬼火。两名中国人双手反绑,牢牢捆在树上,新兵排成两排,步枪上好了刺刀。军官当场下达命令:“今天要训练杀人,用你们的双手和身体去体会刺杀活体的感觉!”

近藤一回忆,轮到自己上前的时候,双腿止不住发抖。前面的新兵冲上去,刺刀扎进受害者胸腔,凄厉的惨叫响起,鲜血顺着树干不断流淌。新兵一轮一轮轮番上前刺杀,几轮过后,很多人最初的颤抖慢慢消失,恐惧被集体暴力压制。刺杀结束之后,尸体直接推进土坑掩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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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犯住冈义一在抚顺战犯管理所留下亲笔笔供,记录太原集中营,也就是太原工程队发生的惨案。日军以外出劳动作为借口,将大批战俘骗到太原小东门外赛马场。战俘双手反绑,一排排站定,完全没有反抗机会。新来的新兵轮流上前刺杀这些活人靶子。1942年7月26日,第一批四批屠杀大约220名中国人;8月上旬又继续实施,前后合计340多人死于这种所谓新兵教育。这次惨案里,有一名叫赵培宪的受害者拼死挣脱捆绑,跳河床得以逃生,之后他在《新华日报》发表文章,把这桩血腥训练公之于众,后来还在战犯审判法庭出庭作证,指证住冈义一的罪行。

战犯藤田茂的笔供同样记录了这类暴行。作为高级军官,他直接向下属传达观点:“为使兵习惯于战场,杀人是快的方法,就是试胆。对此使用俘虏比较好,刺杀比枪杀有效果。”在山西多地,他多次下令,把抓捕来的普通民众、战俘分配给各个中队,供新兵轮流刺杀。受害者身体常常被刺得遍体鳞伤,仅仅有据可查的,就有数十名中国人因此丧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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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金子安次回忆,部队闯进村庄之后,直接抓捕村民,不分男女老少,绑在树上。军官厉声呵斥,逼迫新兵端起刺刀向前。不少新兵第一次动手时浑身僵硬,刺刀刺得不到位,受害者还在地上痛苦挣扎,军官就会大声斥责,命令士兵继续补刀。经历两到三次这样的活人刺杀训练,原本胆小的青年就会变得麻木,不再看重中国人的性命,甚至把杀人当成可以炫耀的“战绩”。

曾根一夫,曾经参加淞沪会战、南京大屠杀,他在回忆录《私记南京虐杀》当中写下训练现场的细节。被绑住的受害者痛苦哀嚎、身体不停扭动。新兵常常第一刀不敢刺中心脏,只能造成重伤,鲜血大量喷涌而出。教官会呵斥士兵,要求他们感受刀刃刺入肉体的阻力,体会温热鲜血溅到身上的感觉。一轮训练结束,地上遍布尸体,泥土被鲜血浸透。不少新兵满身鲜血,原本内心的不安,在长官的夸奖、战友起哄围观之下被冲淡。在军官眼里,经过这样训练的士兵,才算合格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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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大屠杀期间,类似的试胆训练同样大量发生。南京城外的壕沟、河滩,平民和放下武器的战俘被驱赶到大坑边缘,新兵站在坑边练习刺杀,刺杀完成,尸体直接推入坑中掩埋。除刺刀刺杀之外,部分军官还拿中国人给新兵练习军刀斩首,用来测试刀刃锋利程度,同时磨练士兵砍杀的胆量。

参与训练的受害者,并不是战场上持枪对抗的敌人,很多只是普通农民、妇女,还有少年。在日军军官口头表述中,这些人被叫做“教育材料”“活的假设敌”“肉靶”,和训练用的稻草人、牲畜没有区别。

杀死一名普通中国人,能不能触动大部分日军的内心?绝大多数情况下,不会

军队自上而下,把屠杀平民包装成“膺惩暴民”“完成圣战使命”。士兵被反复灌输,自己是为国作战,征服“劣等民族”理所应当。处在集体暴力环境当中,个体良知很容易被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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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活人刺杀训练现场,就算新兵心里害怕,上级命令、战友的注视、军队的威压摆在面前,很少有人敢于拒绝。拒绝执行会被视作懦弱,遭到训斥体罚,还会被战友排挤。很多日军士兵亲手杀害普通百姓,心中没有负罪、没有怜悯,只剩下麻木,甚至还有炫耀的快意。南京大屠杀期间,不少日军士兵写回家的家书、战地日记,轻描淡写记录大规模处决平民与战俘,文字当中看不到对生命的敬畏,反倒流露肆无忌惮的情绪。

但人性不会被彻底抹除,并不是所有日军从头到尾都完全麻木。少数本性善良的士兵,亲手犯下暴行之后,内心会产生剧烈挣扎。

近藤一后来回忆,第一次刺杀活人之后,夜里反复做噩梦,受害者的惨叫、临死的眼神,反复在梦里出现。金子安次晚年长期被战争回忆折磨,终生摆脱不掉内心的负罪。曾根一夫记录,有新兵刺杀结束之后躲到一旁呕吐,满心恐惧,却不敢违抗命令,只能继续执行下一轮刺杀。还有被俘之后接受改造的日军士兵安达千代吉回忆,参加活人刺杀训练时,受害者临死前不屈的目光,让他第一次对这场战争产生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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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样良心的悸动,在战争环境下十分微弱。军队高压、身边人的裹挟、军国主义思想的束缚,往往压倒这份良知。很多人即便内心不安,依旧服从命令作恶,只有等到战争结束,脱离军队洗脑体系多年以后,才生出忏悔。

日军的心态本身充满矛盾。他们整体蔑视中华民族,以为中国人软弱,轻易就可以征服;可当看见普通百姓、中国士兵不屈抗争的时候,又会生出忌惮。日军高层原本幻想中国会快速分裂投降,全民族的顽强抵抗彻底打碎这份妄想。他们可以轻视一个个中国人个体的性命,却严重低估整个民族宁死不屈的意志。

需要分清一点:并不是日本普通民众天生残暴,而是日本军国主义这套侵略体系,扭曲了无数普通人的人性。军国主义教育种下民族歧视,军队把屠杀直接定为正规训练科目,上级用命令将作恶合理化,残害平民就此变得司空见惯。许许多多原本普通的日本青年,正是经过活人刺杀、试胆训练,一步步丢掉人性,变成施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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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侵略者的价值天平上,当年千千万万中国人的生命轻如草芥,甚至可以拿来当做新兵练手的耗材。可这些被肆意践踏的生命,本身有着沉甸甸的重量。正是无数中国人不屈的抗争,最终击碎侵略者的狂妄,赢得民族抗战的胜利。回望这段历史,不是要延续仇恨,而是要记住:当一个民族被视作低人一等的时候,普通人的生命就会面临灭顶之灾;只有民族自立自强,每一个普通百姓的生命,才能够得到真正的尊重与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