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美加贸易谈判宣告破裂。特朗普随后宣布,自2027年1月起,将加拿大输美的整车、卡车及汽车零部件关税提高至50%。面对美方的持续施压,加拿大总理卡尼也宣布,将于9月8日启动对等规模的反制措施。
不过,这场发生在美国与加拿大之间的关税对抗,最先承受实际损失的并不是两个当事国,而是深度布局加拿大本土生产基地的日本车企,高市早苗政府事前没有做好充足预案,日本汽车产业直接被卷入贸易冲突的漩涡之中。
过去十年,北美汽车产业格局发生很大变化,美国底特律三大车企在加拿大的整车产量占比,从56%下滑到23%。同一周期,丰田、本田两家日系车企产能占比上涨到76.5%,两家企业各自的产量,已经超过福特、通用、斯特兰蒂斯三家的总和。
加拿大本土几乎没有叫得响的自有整车品牌,厂房、工人在加拿大,但是产品技术、企业归属、绝大部分利润都归属日本车企。这里就会产生一个有意思的问题,日系车企为什么要大规模在加拿大布局工厂,而不是直接在美国本土建厂,或者从日本本土海运整车出口北美?
加拿大的人力、水电成本对比美国,优势并不算十分突出,真正的条件来自《美墨加协定》的规则。在加拿大完成组装的整车,满足原产地相关条款,就可以低关税进入美国市场,如果直接从日本本土生产再海运出口,要承受更高的进口关税;直接在美国建厂,又要面对工会谈判、高昂用工成本。
因此,加拿大工厂就是日系车企搭建的一块缓冲垫,依靠北美区域贸易规则,绕开直接出口的关税壁垒,守住美国这块利润丰厚的消费市场。北美市场贡献日系车企接近四成的营业利润,加拿大的组装基地,就是这个利润链当中十分关键的一环。
现在美方宣布2027年1月开始执行50%的高额关税,只要是从加拿大境内出口到美国的整车与零部件,全部适用新税率。该政策并不区分汽车品牌归属,只看生产组装地。也就是说,大量在加拿大工厂生产的丰田、本田车型,未来输往美国市场,同样要承担50%的关税。
在这种情况下,摆在日系车企面前的出路有两条,把加拿大产能搬迁至美国本土,或是收缩加拿大产能,调整全球供应链。但这两种办法,都有绕不开的阻碍。本田高管已经对外放出风声,考虑在美国新建工厂扩大混动车型产品线,同时无限期冻结加拿大电动车工厂的投资计划。
而想要把生产线搬到美国,并不是简单修建厂房就可以完成。美国当下处在“有政策,无环境”的现实局面,执政当局可以发布政令呼吁制造业回流,但是劳动力供给、产业工人技术水平、配套基础设施、政策长期稳定性,都跟不上产业转移的需求。台积电赴美建厂遇到的各类现实难题,就是摆在汽车行业面前现成的参照案例。强行转移产能,建厂、用工成本会大幅抬升,直接侵蚀车企的利润空间。
如果维持加拿大现有生产规模,50%关税生效之后,出口美国的产品竞争力会快速下滑,减产、裁员就会成为大概率事件。汽车产业是日本经济支柱,上下游牵连数百万就业岗位,一旦北美这块最重要的阵地持续失血,不只是两家头部车企,大量本土零部件中小企业同样会跟着承受损失。
再看向日本政府的反应,高市早苗内阁清楚看到本国车企面临的风险,官方层面仅仅表态会密切跟踪事态演变,却没有向美方作出公开强硬交涉。不少舆论会产生疑问,日本作为美国的盟友,为什么不敢站出来为本土企业发声?
要知道,美日同盟身份并不等于可以豁免美方的贸易工具,日本在安全防务层面高度依赖美国,很多对外选择要顾及同盟大局。如果公开反对美方关税决定,就会和华盛顿形成直接对立,要承担外交层面的连锁后果。高市早苗政府并不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日本只能选择保持克制,寄希望美方后续做出调整,没有拿出可以反制美方的有效筹码,这也是盟友体系之下,中等国家会遇到的现实困境。
还有一点不能忽略,加拿大后续的反制措施,同样会间接波及日本企业。9月8日加拿大将要执行的对等关税清单,现阶段没有大规模纳入日企产品,但美加对抗如果走向长期化,跨境零部件流转成本整体抬升,扎根北美的日系供应链很难完全置身事外。
部分分析抱有乐观判断,认为50%的关税政策未必会完整落地。毕竟临近美国中期选举,关税推高物价将使本土消费者与进口商共同承压,美国国内不同利益集团的反对声音有可能倒逼白宫修改方案。即便税率最终打折,过去依托《美墨加协定》建立起来的稳定预期已被打碎,日本车企不能再继续躺在旧贸易规则的红利上过日子。
这一事件也暴露出一个更为现实的道理:全球化产业链深度交织,贸易冲突的冲击波不会局限于冲突双方,第三方经济体即便未参与争端,同样要被动承受连锁反应带来的后果。美国挥舞关税大棒时,并不会严格区分对手与盟友,其判断标准更多服务于本国当期的诉求。将主要产能与利润高度寄托在美国身上,把全部安全感押注于他国政策的善意之上,本身就蕴藏着巨大的结构性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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