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只是在说一个数字。
“现在就打款一半,人救出来打另一半。”
我没有说话。
他以为我在犹豫,继续加码。
“要軍衔也行,我特批你升大校。”
“直接调任战区搜救总队总队长。”
“陆副司令员。”
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说不接,不是在跟你谈条件。”
电话那头的呼吸骤然沉重。
“那你告诉我,什么原因?”
“为什么?”
“拒绝是我的权利。”
“你的权利?”
他的声音突然冷得像冰。
“你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吗?”
“五千米的雪山,舱体已经变形了!”
“那是一条人命!”
“我知道。”
“你知道?”
他的语速陡然加快,带着滔天的怒火。
“你是全軍唯一能救她的人!”
“你想都不想就拒绝,你这是见死不救!”
我攥着对讲机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见死不救。”
“陆副司令员,这四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有意思。”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平静地回复,“总之这单任务我接不了。”
“你去找别人吧。”
“没有别人!”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早就查过了,整个战区,只有你能去!”
“你不接,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那就没办法了。”
我淡淡说道。
“你最好抓紧时间想别的办法。”
“再晚一点,别说救你女儿。”
“她的尸体,可能都挖不出来了。”
“祝你好运。”
我挂断了通话。
老陈从门口探进头来,看着我的脸色,欲言又止。
“宋队,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我把对讲机别在腰上,继续整理救援绳。
“他威胁不了我。”
“可他说……”
老陈犹豫了一下,“他说要撤了你的职。”
“撤就撤,我不欠他的。”
老陈没再问,但我看到他转身时,脸上满是担忧。
“宋队,你到底跟他有什么过节?”
我系紧最后一个绳结,站起身。
“他欠我一条命。”
凌晨两点,老陈猛地撞开我宿舍的门。
“宋队!出事了!”
我从行軍床上坐起,看到他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我女儿!我女儿念星!”
“軍区突然下了调令,把她从后勤调到了边境雷达站!”
我心里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她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说已经到雷达站了,然后就联系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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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的眼眶红了,声音带着哭腔。
“她学的是护理啊!连枪都不会开!”
“雷达站在无人区,晚上零下三十度!”
我接过他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雪地里的铁皮雷达站,远处是漆黑的雪山。
最后一条消息:“爸,我到了,风好大。”
“明天再聊,晚安。”
“宋队!”
老陈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我知道是陆昭干的!他要逼你就范!”
“你别慌。”
“我怎么能不慌!”
他疯狂地抓着头发,额头抵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雷达站每年都有战士冻死在巡逻路上!”
“她一个女孩子,怎么熬得住啊!”
“求你了宋队!”
“我知道你跟陆昭有仇!”
“可我女儿是无辜的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你骂我打我都行!救救我女儿!”
我蹲下去,伸手将他扶起来。
“老陈,你起来。”
“我答应你,你女儿不会有事。”
老陈愣住了,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那你……答应去救陆昭的女儿了?”
“我有别的办法。”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女儿的安全我来保证。”
“但这个任务,我还是不接。”
老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軍用直升机的螺旋桨卷起漫天风雪。
整个板房都在剧烈震动。
一架墨绿色的黑鹰直升机,降落在搜救站的停机坪上。
机身上的軍徽,在雪夜里格外刺眼。
螺旋桨还没完全停稳,舱门就被猛地拉开。
陆昭穿着黑色的軍大衣,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烁。
他身后跟着两个持枪的警卫员,还有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女人。
是苏宁。
七年了,她还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被陆昭小心翼翼地扶着,踩着高跟鞋走下直升机。
是他们。
我转过身,看着老陈。
老陈的脸上,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宋队,他们带了枪……”
“无所谓。”
我披上軍大衣,系好风纪扣。
“走。”
陆昭站在停机坪中央,目光扫过简陋的搜救站。
锈迹斑斑的板房,堆满装备的仓库,结着冰的缆绳。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不加掩饰的嫌恶。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只停留了不到半秒,就漠然地移开了。
他没认出我。
毕竟现在的我,跟七年前那个温婉的妻子,早已判若两人。
“谁是宋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