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外,负责旁听的陆嘉行手里的笔录啪一声掉在地上。
“林念欠了网贷四十多万,找到我,说沈家有钱,绑一票。”
“计划全是她定的,地点她选的,连给我们俩套黑罩衫,都是她的主意。”
“她说得明明白白:别碰我一根头发,要捅就捅沈之晚,捅肚子,外面看不出来。”
“她还说,她那个谈判专家哥哥一定会喊什么不徇私,到时候我顺着火气捅,谁都只会觉得是我被激怒了。”
技术队当晚恢复了林念注销的小号。
聊天记录一条条投在屏幕上:
钱到了吗?记住,只动沈之晚
她哥果然喊了,你可以动手了,一天一刀,别让她死在里面。
获救的时候把黑罩衫套她身上,遮血。
最后一条,发在获救前一小时:
她哑了更好,回去也说不了话,撑不撑得到医院,看她的命。
陆嘉行看完最后一条,冲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吐得直不起腰。
他扶着水池,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那个人,昨天还在跟垂死的妻子说,别在这吃醋胡闹
技术队的同事在门外敲门:
“陆队,还有一段录音,是从孟超手机里恢复的,你……要听吗?”
录音放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坐着我妈、我哥、陆嘉行。
背景是仓库的回声,先是孟超的骂声,然后是刀刃入肉的闷响。
接着,是一个女孩细碎的、压低的声音:
“孟哥,捅左边一点,右边有肝,会死太快。”
是林念。
学医家庭养出来的孩子,她跟着我妈进出医院五年,比谁都清楚往哪捅人死得慢。
录音里,我的惨叫在第三天变成了嘶哑的气音,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只剩下林念轻轻的、几乎温柔的一句:
“姐姐,你别怪我,谁让他们都更喜欢懂事的孩子呢。”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我妈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像一尊石像。
散会后,祁朗在医院门口拦住了她。
他递过去一个U盘:
“温主任,这是那天床旁超声的存图,我存了三份。”
“肝周脾周游离积液,教科书级别的图像,您那天说,是伪影。”
我妈接过U盘的手,抖得握不住。
祁朗又递过去一张纸:
“这是监控截图的唇语鉴定,您女儿失声后,在分诊台对您说了四个字。”
纸上打印着鉴定结论。
妈,我好疼。
我妈站在医院门口,站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报纸头版换了标题。
原定的标题是:教科书式解救,谈判专家大义灭亲。
现在的标题是:谈判专家的公正,谈死了亲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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