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小手术,只有一场硬仗。
很多人跟我说:“别担心,就是个重创小手术,睡一觉就过去了。”
可真正躺上那张手术台,我才明白,医学上没有小手术,只有不同的痛苦等级。
全麻之后,醒来的不解脱,是另一种煎熬的开始。
术后的第一关,是平躺六小时。
麻药没完全退,头昏沉得像灌了铅,但护士反复叮嘱:不能睡,不能动。
后脑勺死死嵌在枕头上,一动不动地僵着,那种酸疼不是“忍忍就好”的,而是像有人拿手指头一寸一存摁进骨头里。我盯着天花板数秒,一秒一秒地熬。
接着是饥饿。一天两夜没吃没喝,只靠葡萄糖吊着一口气。胃一直在空转,抗议,坐起来的那一瞬间,眼前黑了一黑。
第二天早上,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喝了一碗小米粥。粥送来的时候,我差点哭了,不是矫情,是那一刻,我才懂食物从来不只是食物,它是“我还活着”的证明。减肥时主动不吃,和病床上被迫禁食,是完全两回事。
再然后,是失声。
嗓子发不出一点响动,使劲挤出来的声音,像恐怖片里的背景音。
我本来是个话多的人,突然之间,所有需求都只能靠比划和眼神。着急的时候,嗓子更疼,吞咽像吞刀片一样难受。
直到术后第三天,我终于能发出一点人声了。虽然声音小得像耳语,气也不够用,但那一刻我天心得想对着墙笑十分钟。
最让我崩溃的,是咳痰和打喷嚏。
甲状腺手术在脖子上,每咳一下,整个脖子剧烈震动,感觉脑袋随时要和身体脱节。到后三天,我还没学会温柔地咳,每次都得缓半天,一身冷汗。
引流管卡在腋下,伤口在正前方,整个人像被钉住的木偶,不敢转头,不敢低头,不敢抬头。睡觉成了新的难题,不是困不困,而是躺三个小时,身体就僵得受不了,得坐真起来缓缓。经常一段睡眠,不超过三个小时。
生病最讽刺的礼物,是让我重新看见“平常”有多珍贵。
能大口吃饭、能大声说话、能自由转头、能好好睡一整觉——这些从前忽略的东西,现在统统成了奢望,也统统成了目标。
我写下这些,不是想吓人,而是想说:
提前知道会遇到什么,反而能少一点恐慌,多一分准备。
身体是我们最忠实的容器,它不出声时,我们总以为它理所当然。
等它疼了、罢工了,才明白——人生最重要的,从来不是别的,就是这副扛着你的皮囊,能好好地、稳稳地,陪你走下去。
都会过去的。
一步一步,一天一天,难关后面,确实有小开心在等着。
活着,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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