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奥德赛返乡”成了热门话题——漂泊多年、历经磨难，最终重返故土的故事，触动了无数人的心弦。
电影《奥德赛》剧照
其实在两千六百年前的春秋时期，就有一个人走过了一条比奥德修斯更漫长的归乡路。他43岁被迫流亡，在外漂泊19年，辗转多个诸侯国，忍过饥饿、受过羞辱、寄人篱下——却在62岁高龄重返晋国，登临君位，短短九年间内革国政、外服诸侯，成为继齐桓公之后春秋第二位霸主。
他就是晋文公重耳。
著名作家王树增十年磨一剑的历史纪实巨著《天著春秋》，以十场古代大战为轴，纵览夏商周春秋千年历史。书中不仅描绘了朝代更迭、王权兴衰的宏大图景，更将晋文公、齐桓公等君王从符号还原为有血有肉的个体。今天，就让我们跟随《天著春秋》的笔触，重温这位流亡公子重返故国、问鼎天下的跌宕人生。
《天著春秋》 王树增 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精彩文摘
晋国于周襄王时期，通过不断地吞并周边小国，其疆域扩张至今山西大部、陕西以及河南的部分地区。以今山西绛县为中心，北至太原，西至隰县以及陕西的韩城、澄城、白水；西南至陕西的骊山、华州、华阴和潼关；南至河南的灵宝、陕县和渑池。——汾河流域的沃土盛产农作物，青铜冶炼铸造工艺也十分发达。晋国的疆土与中原腹地之间，有太行天堑以及黄河阻隔，可攻可守，占有军事地理上的天然优势。晋国逐渐成为位居西北的一个大诸侯国。
公元前651年，晋献公病逝，晋国陷入内乱。
晋献公最初娶的是贾国女人，这个女人没有生子。他私通他父亲的小妾齐姜，生了儿子申生和一个女儿（后来成为秦穆公的夫人）。他又娶了大戎部落的女儿狐姬，生了儿子重耳；还娶了小戎部落的女儿，生了儿子夷吾。在讨伐骊戎的时候，他又占有了骊戎首领的两个女儿，大女儿骊姬生的儿子名叫奚齐，骊姬的妹妹生的儿子名叫卓子。晋献公宠爱骊姬。在骊姬的唆使下，他废长子申生，立骊姬所生的儿子奚齐为君位继承人，晋国的内乱由此而生。
骊姬为了让自己的儿子能够顺利继承君位，决心把晋献公前几个妻子生的儿子一一除掉。她首先把这几个儿子赶出晋都绛城（今山西新绛一带），让申生居住在曲沃（今山西曲沃和翼城一带），重耳居住在蒲地（今山西隰县西北），夷吾居住在屈地（今山西吉县以北）。公元前656年，骊姬陷害长子申生，说他献给父亲的胙肉（古代祭祀时用的肉）有毒，迫使申生自尽；接着她又诬陷重耳和夷吾，说他们都知道兄长申生给父亲下毒的事，迫使夷吾逃亡梁地（今陕西韩城以南），重耳流亡到母亲狐姬的大戎部落。
电视剧《东周列国》剧照
当时，大戎部落正与赤狄打仗，俘获了赤狄的两个女孩儿，大戎部落首领便把这两个女孩儿送给了重耳。
晋献公病逝后，一直支持长子申生的几位晋国大夫，将骊姬的儿子奚齐刺死在晋献公的灵堂上；骊姬准备立妹妹生的儿子卓子为国君，结果卓子也被刺杀，骊姬本人被活活鞭打致死。
因为长子申生已死，重耳定居在大戎部落，逃亡到梁地的夷吾在秦国的帮助下回国继位，是为晋惠公。
登上君位的夷吾心神不安，因为按照继承次序，君位应该属于重耳。于是，他派人去谋杀重耳。重耳得知后开始了逃亡生涯。
由于重耳后来成为晋国著名的君主，因此，不但他的逃亡成为春秋史上的一段传奇，而且他本人也被神异化了。
——据说，他是个“重瞳骈胁”的人，所谓骈胁，又称骈肋，即肋骨天生连成一体，属于一种生理畸形，但古人认为这是圣人之相。至于“重瞳”，就是一只眼睛里有两个瞳孔，现代医学的解释是：瞳孔中部上下发生了粘连畸变，是早期白内障的症状，但古人认为这也是圣人之相。——中国古籍中记载的重瞳者都是名人，如开天辟地的虞舜、造字的仓颉，还有以写抒情诗闻名的南唐末代皇帝，据说这位皇帝有一只眼是重瞳，因此他名叫李煜，字重光。
重耳先来到卫国，受到卫文公的冷落，一行人又饥寒交迫地到了齐国。齐桓公厚礼招待，并把家族的一个女孩儿送给重耳，还送给他二十辆马车。但是，齐桓公死后，齐国陷入内乱，重耳不得不再次流亡。
到了曹国后，曹国君主曹共公对他举止轻薄：“曹共公闻其骈胁，欲观其裸。浴，薄而观之。” ［左传·僖公二十三年］——曹共公趁重耳洗澡的时候偷窥，想看看他的“骈胁”。受到侮辱的重耳到了宋国，宋襄公刚刚被楚军打败，忍着箭伤接待了他。宋襄公告诉重耳，宋国没有能力助他回国。于是，重耳一行又前往郑国，谁知郑文公根本不接待他们。重耳只有向南，去楚国！
楚成王对重耳十分热情，用接待诸侯国君主的礼节接待了他。在欢迎宴席上，楚成王问：“如若你将来回到晋国当上国君，你用什么来报答我？”
重耳表示：如能得到楚成王的庇护回到晋国，假若有一天晋、楚两国发生战争，双方军队在中原相遇，为了报答楚国，我一定指挥晋军退避九十里。［左传·僖公二十三年］
“退避三舍”后来成为中国家喻户晓的成语。
当时，无论是重耳，还是楚成王，谁都没有想到，晋、楚两军对垒而晋军“退避三舍”将会成为现实。
重耳在楚国住了几个月后，晋惠公病重。
春秋时期，各诸侯国之间，一般都会互相交换一位国君的儿子作为结盟的人质。当时，晋国在秦国作为人质的是晋国太子圉。太子圉得知晋惠公病重的消息，不辞而别，急忙回国谋求君位。秦国国君秦穆公对他的不礼貌十分不满，了解到重耳在楚国后，决定把重耳护送回晋国继承君位。
公元前637年秋，重耳抵达秦国。
晋惠公病逝后，太子圉抢先继位，是为晋怀公。
晋怀公害怕秦国前来讨伐，下令重耳以及跟随重耳的人须在规定限期内回国，否则杀死全家。为了显示说到做到，晋怀公把重耳的外公狐突杀了。但是，外有秦国军队护送，内有晋国大夫接应，晋怀公根本无力阻止重耳回国。
流亡长达十九年的重耳回国后，首先把晋怀公以及跟随他的大臣都杀了，然后继位为晋国第二十二代君主，是为晋文公。
晋文公复国图（局部）
晋文公把齐桓公和楚成王视为偶像。
为了能像齐桓公一样强盛国家，他模仿当年管仲治理齐国的策略，迅速而大胆地进行了一系列改革：大力削弱内乱根源的王族权力，创建起类似近代的军事内阁制，把他流亡时的追随者安排在重要的军政岗位，同时大量招揽治国人才；减免赋税、救济贫困、修治道路、便利通商、奖励垦殖、鼓励贸易，努力发展晋国的经济。同时，学习齐桓公的“尊王”策略，当得知周襄王的弟弟王子带联合戎狄攻击周都、周襄王不得不向西南逃亡到郑国时，迅速与秦穆公会晤，然后毅然出兵杀死王子带，护送流亡的周襄王回到周都。
他的这一举动收益极大：在政治上和道义上得到了各诸侯国的赞誉；更为重要的是，为表彰晋文公的行为，周襄王把南阳之田——阳樊（今河南济源西南）、温地（今河南温县一带）、原地（今河南济源以北）、櫕茅（今河南辉县与焦作之间）一并赐给了晋文公。这一赐予，不但使晋国拥有了黄河两岸广阔肥沃的土地，还使晋国获得了进出中原的便捷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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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件初审：张 瑶
稿件复审：张 一
稿件终审：王秋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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