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美尼亚围绕“亲俄还是亲西方”的路线之争,正在越闹越大。
当地时间8月25日,亚美尼亚总理帕希尼扬在议会发表政府施政纲领总结讲话时,公开指责前总统科恰良领导的“亚美尼亚联盟”,以及俄裔富商卡拉佩强支持的“强大亚美尼亚”阵营,试图推动集体安全条约组织向亚美尼亚派遣俄罗斯维和部队。
帕希尼扬当场堵死了这种可能。他表示,集安组织部队不会进入亚美尼亚,其他外国维和人员同样不会进来。按照他的说法,亚美尼亚与阿塞拜疆已经实现和平,两国人民才是最可靠的“维和者”,没有必要再让外部军事力量介入。
据悉,亚美尼亚亲俄势力一直主张修复和俄罗斯的军事同盟,同时反对退出集安组织,也认为俄罗斯驻军仍是牵制阿塞拜疆、避免亚美尼亚被西方完全控制的重要保障。
这场争论爆发前一天,帕希尼扬已经对集安组织释放了近乎摊牌的信号。他表示,亚美尼亚未来五年都不会恢复参与该组织的活动,如果集安组织主动将亚美尼亚除名,他甚至会感到“非常高兴”,因为这样便不用再为究竟退不退出而纠结。
亚美尼亚在法律上依旧是集安组织成员,但从2024年起已经冻结参与,不再缴纳会费,并撤回派驻联合参谋部的人员。这个安全同盟对亚美尼亚而言,实际上已经接近空壳,只差履行正式退出程序。
双方关系走到今天,纳卡问题是最直接的导火索。2022年亚美尼亚与阿塞拜疆在边境爆发冲突,埃里温请求集安组织提供军事援助,俄罗斯和其他成员国并未直接出兵。2023年,阿塞拜疆发动快速军事行动,彻底控制纳卡地区,驻扎当地的俄军维和部队同样没有介入。
莫斯科对此有自己的解释。俄方强调,纳卡在国际法上属于阿塞拜疆,俄罗斯维和部队的授权范围有限。帕希尼扬本人后来也承认阿塞拜疆对纳卡拥有主权,俄罗斯没有理由为一片连亚美尼亚政府都不再主张的领土同巴库开战。
但这样的解释很难平息亚美尼亚社会的不满。许多亚美尼亚人看到的是,国家长期依赖俄罗斯安全保护,真正遇到危机时,这把保护伞却没有打开。俄军未能阻止阿塞拜疆收复纳卡,也没有给亚美尼亚边境提供足以让社会安心的安全保证。
帕希尼扬由此加快了向西方靠拢的步伐。亚美尼亚加入国际刑事法院,与美国建立战略伙伴关系,扩大同欧盟在政治、安全和经济领域的合作,并公开提出申请加入欧盟的目标。2026年6月议会选举中,帕希尼扬领导的“公民契约党”再次获胜,也让这条向西走的外交路线愈发坚定。
他试图尽快落实与阿塞拜疆的和平协议,推动同土耳其关系正常化,希望依靠边界安排和外交和解降低安全风险,逐步摆脱过去对俄罗斯军事保护的单一依赖。
亲俄反对派对这条路线极为警惕。在他们看来,亚美尼亚夹在阿塞拜疆和土耳其之间,人口、军力和经济规模都处于劣势,一纸和平协议很难取代实际军事威慑。俄罗斯第102军事基地和集安组织框架一旦被彻底排除,亚美尼亚很可能掉进安全真空。
欧盟可以派观察团,也能提供资金和政治支持;美国可以帮助亚美尼亚训练军队,法国和印度还能够出售武器。问题在于,至今没有任何西方国家承诺,一旦亚美尼亚再次同阿塞拜疆发生战争,将直接出兵保卫埃里温。西方支持的力度,与俄罗斯驻军能够产生的军事威慑并不在同一个层面。
亲俄派希望通过“维和部队”把俄罗斯重新拉回亚美尼亚,正是出于这种安全焦虑。不过,集安组织部队一旦进驻,影响的远不只是亚阿边界。俄军存在将直接影响帕希尼扬继续靠近欧盟和美国的路线,也会让亚美尼亚退出集安组织变得更加困难。
可从现实条件看,俄罗斯直接派兵的可能性很低。集安组织部署维和力量,通常需要所在国政府提出请求,再由成员国共同作出决定。反对党没有权力邀请外国军队进入本国,帕希尼扬政府又已经明确拒绝。
俄罗斯若绕过亚美尼亚合法政府强行出兵,行动性质便会从维和变成军事干预,还可能引发同阿塞拜疆和土耳其的对抗。
俄军目前又被乌克兰战场牵制,莫斯科没有太多余力重新卷入一场高加索战争。相比冒险派兵,运用经济杠杆和政治影响力显然更加现实。
亚美尼亚2025年进口的天然气约有82%来自俄罗斯,俄罗斯仍是该国最大的贸易伙伴,大量亚美尼亚人也在俄罗斯工作。天然气价格、农产品进口、劳务汇款以及欧亚经济联盟内部的免关税待遇,都能成为莫斯科施压的工具。
俄方此前已经警告,亚美尼亚无法同时加入欧盟并继续留在欧亚经济联盟,执意西进的话,可能失去现有的廉价能源、俄罗斯市场和贸易优惠。
帕希尼扬同样在借“俄军维和”问题打击国内对手。将亲俄反对派描述成企图引入外国军队的代理人,把党派争斗包装成一场维护国家主权、抵制外部干预的政治斗争。
亚美尼亚远离俄罗斯的趋势已经十分明显,但彻底摆脱俄罗斯仍不现实。俄罗斯大概率不会贸然派兵,却会继续利用能源、贸易和亚美尼亚国内的亲俄力量牵制帕希尼扬。
对埃里温来说,最棘手的难题也正在这里,它想获得更大的战略自主,却暂时找不到能够完整替代俄罗斯的安全与经济体系。而一旦俄罗斯从俄乌冲突的泥潭中抽身,亚美尼亚会不会“冒犯”莫斯科而付出更大代价,目前来看还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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