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辞把那张支票推到我面前的时候,手都没抖一下。

整整三亿。

支票边缘压在那份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孩子由顾家抚养,我净身离场,从此和顾家再无瓜葛。

他坐在我对面,西装笔挺,眉眼冷淡,语气像在谈一桩再普通不过的并购。

“林见夏,签了吧。”

“你生下顾家的三胞胎,顾家不会亏待你。”

我低头看着那张支票,忽然笑了。

旁边坐着的顾母以为我不服,立刻皱眉开口。

“三亿已经是天价了。”

“你别不知好歹。”

我抬头看向她,语气平静。

“我知道。”

“所以我签。”

顾砚辞像是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快,眼底第一次有了点波动。

我却已经接过笔,翻到最后一页,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顾母先是一愣,随即竟然露出点松了口气的神色。

只有顾砚辞一直看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出一点不甘、委屈,或者讨价还价的意思。

可我什么都没有。

我只是把笔放下,把那张三亿支票收进包里,然后抬眼看他,淡淡补了一句。

“钱,我收了。”

“字,我也签了。”

“至于孩子——”

我顿了顿,冲他轻轻一笑。

“顾总,希望你到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三天后,我带着顾家那三个刚满百天的继承人,连同他们名下那份早就被人忽视的海外信托文件,一起从顾家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等顾砚辞反应过来,航班早就飞离了京市。

而他握着那份我亲手留下的抚养权补充证明,站在顾家客厅里,脸色第一次难看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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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进顾家的时候,很多人都说我命好。

顾家是京市顶级豪门,顾砚辞更是这几年商圈里最扎眼的人物,年轻、英俊、手腕狠,家里长辈把他当下一任掌权人,外面的人把他当高不可攀的顾总。

而我,只是一个没什么背景的普通女孩。

我母亲早逝,父亲再婚后和我关系淡,大学毕业后我靠奖学金和兼职把自己供出来,在一家基金会做儿童公益项目,工资不高,胜在清净。

所以当顾砚辞说要和我结婚的时候,连我最好的朋友苏禾都觉得我像在做梦。

“你确定他不是图你什么?”

我当时还笑她。

“我穷得叮当响,他图我什么?”

苏禾翻白眼。

“图你长得顺眼,图你性格软,图你好拿捏。”

我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因为顾砚辞刚开始对我,实在算得上体面。

我们认识于一场慈善晚宴。

我代表基金会去谈一个助学项目,临时被主办方塞到最角落的位置,连主持人念机构名字时都差点把我们漏过去。

偏偏就是那晚,我在后台堵住了主办方,把该争的资源和捐助额度全争回来了。

顾砚辞站在走廊尽头看了全程。

后来他走过来,第一句话就是。

“你不怕得罪人?”

我低头整理散掉的文件,头也没抬。

“怕。”

“那你还去争?”

“因为那笔钱本来就该给孩子。”

他看了我两秒,忽然笑了下。

“你挺有意思。”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被顾砚辞这种人说有意思,往往不是什么好事。

后来他追我,送花、接我下班、替基金会牵资源、亲自出面帮我们拿下一个卡了很久的教育公益合作。

他追人不算高调,但很稳。

稳得让我误以为,他和那些把婚姻当筹码的豪门公子不一样。

可事实证明,苏禾说得对。

顾砚辞一开始看中的,就不是我这个人。

而是我足够干净,足够体面,也足够适合出现在顾家未来继承人的母亲这个位置上。

结婚后的前一年,我和顾砚辞的日子不算差。

他忙,忙到一个月有一半时间都在出差。

可只要人在京市,回家再晚也会敲开我书房的门,看我有没有睡;我胃不好,他会让厨房每天备着温养的汤;我偶尔在基金会受气,他也会听我抱怨几句,然后淡淡来一句。

“你要是做得不开心,就辞了。”

我问他。

“辞了以后呢?”

“顾太太还需要上班?”

那时候他说这话,语气里甚至带了点罕见的笑意。

我没答应辞职。

因为我太清楚,一个人要是真把全部价值都寄托在婚姻上,早晚会输得很惨。

可我也没想到,我防着很多事,最后还是没防住孩子。

准确地说,是顾家对孩子的执念。

我和顾砚辞婚后半年,顾母就开始旁敲侧击。

先是吃饭时随口一提。

“砚辞这年纪,别人家孩子都会跑了。”

后来是顾家老太太把我单独叫去喝茶,慢慢悠悠地开口。

“见夏啊,顾家不缺儿媳,缺的是下一代。”

我当时只觉得不舒服。

可真正让我起警觉的,是顾砚辞的态度。

我原本以为,他至少会替我挡一挡。

结果那天晚上我跟他说起这件事,他只平静地看着文件,连头都没抬。

“她们说得也没错。”

我心里一下发凉。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迟早要有孩子。”

“可不是现在。”

“那什么时候是现在?”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场对话没法继续了。

那是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我和顾砚辞在很多根本的问题上,并不站在一边。

他可以温和,可以体面,甚至可以在很多小事上对我迁就。

可只要涉及顾家的核心利益,他永远首先是顾家的人。

而不是我丈夫。

我第一次怀孕的时候,顾家上下高兴得像提前过年。

顾母连夜把老宅里供着的玉佛送来,说是保平安;老太太亲自让营养师进住别墅;连顾砚辞那个一年到头说不上几句话的父亲,都难得看着我点了次头。

可那时候我其实并不开心。

因为孩子来得太快了。

快到我很多事情都还没想明白。

我甚至连基金会里带了两年的山区项目都没来得及交接完整,就被顾母以“胎气不稳”为由,直接安排在家休养。

“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

“孩子只有这一次。”

我靠在沙发上,心里却说不出的堵。

更糟的是,两个月后,我流产了。

医生说是胚胎本身问题,不是我的错。

可顾家没人这么想。

尤其顾母,明面上没责怪,私底下那套话却一句比一句扎人。

“你以前在外面跑惯了,身子到底没养好。”

“早跟你说别上那种操心的班。”

“豪门太太不是谁都能当的,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后面那句她没说完。

因为那天我正站在楼梯拐角,把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我站了很久,手脚都是凉的。

晚上顾砚辞回来时,我第一次正面问他。

“你妈是不是觉得,是我故意没保住这个孩子?”

他正在换衬衫,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她只是心急。”

“所以她这么想,是合理的?”

“见夏。”

“你别钻牛角尖。”

我一下就笑了。

又是这句。

我难受,是钻牛角尖。

我委屈,是太敏感。

我被你家里人拿孩子当成绩单考核,是我自己想太多。

那一晚,我一个人坐在婴儿房里坐到天亮。

那个房间是顾佳在我怀孕第三周就让人收拾出来的。

墙漆、地毯、婴儿床,全是最好的。

可那时候我只觉得讽刺。

他们爱孩子。

可他们爱的是“顾家的孩子”。

至于我,不过是个看起来还算合格的容器。

第二次怀孕,是在一年后。

我原本不想这么快再要孩子。

可顾家已经等不起了。

准确地说,是顾母等不起了。

她先是安排中医来调理,又是让营养师改食谱,甚至连我每周和谁见面、几点休息都要过问。

我一开始还忍着。

直到她有一次当着我的面,跟保姆说了一句。

“这胎要还是出问题,就不是运气不好那么简单了。”

那一刻,我终于彻底火了。

“妈。”

我放下汤碗,抬头看她。

“您是在提醒我,还是在警告我?”

顾母脸色一僵。

“我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还是为顾家好?”

“你这是什么态度?”

“正常人的态度。”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你们顾家生孩子的机器。”

客厅里一下静了。

几个阿姨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顾母气得手都抖了。

“林见夏,你别不识好歹!”

“你嫁进顾家,享了顾家的富贵,现在连生个孩子都——”

“够了。”

顾砚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和顾母同时转头。

他刚结束会议回来,外套还搭在手臂上,脸色不太好看。

顾母像终于找到了撑腰的人,立刻红着眼看他。

“你自己听听,她说的都是什么话!”

我站在原地没动。

我也想知道,顾砚辞这次会站在哪一边。

可下一秒,他说的话还是让我失望了。

“妈,您先回老家。”

“见夏现在情绪不稳,不适合多说。”

不是他妈错了。

是我情绪不稳。

我忽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那晚我收拾了简单行李,回了自己婚前的小公寓。

顾砚辞半夜来找我,站在门口,眉心压得很深。

“闹够了没有?”

我看着他,只觉得心里一片凉。

“顾砚辞,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在闹?”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搬出去。”

“然后呢?”

“然后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生给我自己,不是生给你们顾家。”

他眼神第一次变得很沉。

“林见夏。”

“你别太过分。”

我听到这句,反而彻底平静了。

原来在他眼里,我不过是想保住自己最基本的尊严,都叫过分。

可偏偏就是这个时候,命运又开了个荒唐的玩笑。

一个月后,产检结果出来。

医生笑着看向我。

“恭喜。”

“三个。”

我拿着B超单,整个人都愣住了。

而当天晚上,整个顾家彻底沸腾。

三胞胎。

三个顾家的继承人。

那一瞬间,我甚至从顾母眼里看见了久违的狂喜。

她抓着我的手,第一次笑得那么真。

“见夏,你可真是顾家的福星。”

我垂眼看着那张单子,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我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我在顾家,真的彻底不再是个人了。

怀上三胞胎以后,我被顾家保护得像国宝。

准确地说,不是保护。

是看管。

别墅里多了两个营养师,三个保姆,一个二十四小时待命的产科医生,连我每天散步几分钟、喝多少水、吃几颗坚果,都要记在表上。

我连去楼下花园坐一会儿,都有阿姨跟着。

顾母更是恨不得住进来。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你肚子里是顾家的三个金疙瘩。”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在发亮。

我听得浑身发冷。

更糟糕的是,顾砚辞虽然没像他母亲那样天天盯着我,可他默认了这一切。

甚至在某些时候,他比任何人都更冷静、更理所当然。

有一次我想去参加基金会十周年晚宴,只露个面,顾母当场反对。

“绝对不行。”

“那么多人,万一磕着碰着呢?”

我看向顾砚辞。

“我只是去一个小时。”

“太危险。”

“那是我以前带过的项目。”

“以后也不是你的重点了。”

我怔住。

“什么意思?”

顾砚辞放下平板,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孩子出生以后,你不可能还有精力兼顾那些。”

我忽然就明白了。

顾家从来没打算让我做一个有工作、有名字、有自己人生的顾太太。

他们要的是一个能安稳生下三胞胎、然后乖乖待在家里的母亲。

我笑了笑。

“顾砚辞,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

“你现在最该想的,不是想不想。”

“那是什么?”

“是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他说得太平静了。

平静到我连争辩都觉得可笑。

因为他根本不觉得哪里不对。

也是那一晚,我第一次开始认真给自己留后路。

我把自己婚前的所有资产重新做了梳理,把婚后顾家给我的不动产、投资分红和信托信息全过了一遍,又把三胞胎一旦出生后可能涉及的监护、国籍、信托条款,全都暗地里找律师咨询了一轮。

顾家防我,像防会偷走金蛋的贼。

可他们不知道,我真正想偷走的,从来不是钱。

是我自己,还有我未来孩子们的人生。

三胞胎是在我怀孕三十二周的时候提前剖出来的。

进手术室前,顾母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念。

“见夏,别怕。”

“孩子平安最重要。”

我躺在推床上,疼得冷汗直流,听到这句差点笑出来。

到了这时候,还是孩子最重要。

我自己的命,好像永远都排在后面。

手术持续了很久。

三个孩子依次抱出来的时候,我几乎已经虚脱。

护士凑到我耳边说。

“两个男孩,一个女孩,都很健康。”

我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不是因为顾家后继有人。

是因为那一刻,我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这三个小小的生命,是和我连在一起的。

他们不是顾家账本上的继承顺位。

他们是我的孩子。

可我没高兴太久。

因为孩子一进保温监护室,顾家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全扑过去了。

顾母站在玻璃外,看着那三个孩子,眼睛都红了。

“顾家有后了。”

“还是三个。”

顾家老太太当天就赶到医院,直接拍板。

“孩子的名字我来定。”

我刚做完手术,躺在床上,麻药还没完全退,听见这话只觉得胸口堵得发疼。

我轻声说了一句。

“名字,我想自己取。”

病房里一下静了。

老太太回头看我,脸色明显有点不悦。

“你刚生完,先好好休息。”

“名字的事,家里会安排。”

不是商量。

是通知。

那一瞬间,我忽然连虚弱都顾不上了。

“奶奶。”

“他们是我生的。”

“名字,我至少该有一半决定权吧?”

老太太脸色沉下来。

顾母立刻过来打圆场。

“见夏,你现在别想这些。”

“我们都是为了孩子好。”

顾砚辞站在旁边,全程没说话。

直到我看向他,他才开口。

“先听奶奶的。”

就这么一句,我心口那点最后的暖,彻底凉透了。

我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孩子,连名字都轮不到我做主。

那一晚,我一个人躺在病房里,听着外面顾家人来来去去地讨论孩子、讨论姓氏、讨论未来继承安排,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刚完成任务就被晾在一旁的工具。

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我真正下定了决心。

这个顾太太,我不当了。

可我如果走,就绝不会空着手走。

月子里,顾家对我表面上更好了。

补品流水一样送,医生一周来三次,连别墅里原本最刁钻的老管家,对我说话都难得柔和起来。

可我比谁都清楚,他们不是心疼我。

他们只是怕我这个“功臣”在三胞胎最脆弱的这几个月里出岔子。

真正让我看透的,是孩子满月前的那场家宴。

顾家几乎把能请的亲戚都请了过来。

长桌摆满了,所有人轮着看三个孩子,夸这个眉眼像顾砚辞,那个鼻梁像顾老爷子,小女儿以后肯定是顾家最金贵的小公主。

没有一个人提我。

像我根本不是这场满月宴的主角。

也是那天,我第一次正面碰上了顾砚辞的前未婚妻,周婉。

她和顾家有多年交情,坐在顾母身边,抱着小女儿时笑得很温柔。

“这孩子真漂亮。”

“砚辞,你以后可得多陪陪他们。”

顾砚辞淡淡嗯了一声。

顾母却像忽然想起什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孩子以后总要有个会教养的人带在身边。”

桌上一静。

几个亲戚装作没听见,眼神却都往我这边飘。

我抱着最小的儿子,指尖一点点收紧。

周婉立刻垂下眼,一副不想掺和却又无辜被带进来的样子。

真高明。

连一句重话都没说,却把所有难堪都精准地砸到了我脸上。

我低头把孩子递给身边阿姨,慢慢擦了擦手,然后抬头看向顾母。

“妈,您说得对。”

顾母一愣。

“什么意思?”

“孩子以后确实该有个会教养的人带。”我笑了笑,“所以我打算等他们再大一点,亲自带着去国外住几年。”

这话一落,整桌人的脸色都变了。

顾母先反应过来,脸当场沉了。

“你说什么?”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很。

“我说,我的孩子,将来我自己带。”

“你做梦。”

顾母把筷子啪地一放,“顾家的孩子,轮不到你想带去哪儿就带去哪儿!”

这一次,顾砚辞终于抬头看我,眼神也沉下来。

“见夏,别在饭桌上说这种话。”

我笑了。

“哪种话?”

“真话?”

桌上的气氛一下僵住。

周婉见势不对,轻轻劝了一句。

“阿姨,见夏刚生完,情绪还不稳定——”

“闭嘴。”

我转头看她,声音冷了下来。

“周小姐,这是我和顾家的家事。”

“你今天以什么身份坐在这儿插话?”

她脸瞬间白了。

顾母当场变脸。

“林见夏,你放肆!”

顾砚辞也皱眉。

“够了。”

可我看着这满桌的人,忽然半点都不想再忍了。

因为就在刚才那短短几句话里,我已经看得够清楚了。

顾家找周婉回来,不只是来吃一顿满月酒。

他们是在提前试探。

试探我这个生完孩子、地位和价值都已经兑现的顾太太,是不是该识趣退场了。

而我,偏偏最不喜欢被人试探。

满月宴后,顾砚辞第一次主动来我房间找我。

那晚已经很晚了。

三个孩子刚被阿姨抱去隔壁婴儿房,我还靠在床头看喂养记录,他推门进来,领带没解,神色却明显比白天更冷。

“你今天什么意思?”

我头也没抬。

“你指哪句?”

“你故意让所有人下不来台。”

我这才抬头看他。

“是我让他们下不来台,还是他们先没打算给我台?”

他沉默两秒。

“我妈那句话是说得不妥。”

“只有哪一句不妥?”

“见夏。”

“顾砚辞。”我打断他,直直看着他,“你今天坐在那儿,看着周婉抱我女儿,看着你妈暗示孩子以后需要别人来教,看着满桌人装聋作哑的时候,你心里就一点都不觉得荒唐吗?”

他眼神沉了一点。

“周婉今天来,只是巧合。”

我差点笑出声。

“你自己信吗?”

“你要这么想,我没办法。”

又是这句。

每次只要他不想解释、不想面对,就丢出一句“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可这次我不想再配合他装体面了。

“顾砚辞。”

“你是不是已经觉得,我的任务完成了?”

他脸色微变。

“你在胡说什么?”

“胡说?”我盯着他,慢慢把那层遮羞布彻底扯开,“从我怀孕开始,顾家关心的是孩子。孩子出生后,关心的还是孩子。名字、姓氏、信托、将来的学校、继承顺位,你们全都安排好了。”

“那我呢?”

“在你们眼里,我现在还剩什么价值?”

顾砚辞站在原地,脸色难得有点僵。

他没立刻否认。

而这种沉默,比什么都更说明问题。

我胸口那点最后的侥幸,也就在这一刻彻底散干净了。

“行。”

我垂下眼,声音反而平静下来。

“既然大家都这么累,不如痛快一点。”

“什么意思?”

“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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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字一出,顾砚辞眼神猛地沉下去。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孩子才刚满月。”

“所以呢?”

“你现在情绪不稳。”

“我很稳。”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稳到我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知道,我要什么,不要什么。”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只冷冷扔下一句。

“你别后悔。”

然后转身就走。

门关上的那一瞬,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床头久久没动。

可就在这时,隔壁婴儿房传来一阵很轻的哭声。

我一下回神,起身过去,把最小的那个女孩抱进怀里。

她脸还皱巴巴的,哭起来却很用力,小手胡乱抓着我衣襟。

我低头看着她,忽然红了眼眶。

顾家可以把我当工具。

顾砚辞也可以把婚姻当可替换的配置。

可我怀里这三个孩子,不行。

他们绝不能长成另一个顾家人。

那一刻,我第一次真正动了念头。

如果顾家真敢让我走。

那我就连孩子一起带走。

我开始做准备,是从孩子满两个月那天起。

表面上,我比以前更安静了。

不争,不闹,顾母说什么我都听着,顾砚辞几天不回房,我也像没看见。

连家里的阿姨都偷偷说。

“太太这是想开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想开了。

我是开始算了。

算顾家到底给孩子做了多少层安排。

算这三个孩子名下那份海外家族信托,到底是谁在执行。

算我的婚前旧护照和海外永居资料,现在还放在那个抽屉里。

最重要的是——算孩子的法定监护条款。

顾家太自信了。

自信到他们以为钱、家世和名下那份信托已经足够把孩子永远拴在顾家。

可他们忽略了一点。

三胞胎出生后,顾家为了税务和海外教育布局,专门让律师替孩子设立了一份新西兰离岸信托。

而信托里有一条,被顾家所有人都忽视了。

他们觉得,我一个没背景的顾太太,哪怕离婚了,也不可能真有本事把三个孩子带出顾家。

可他们不知道,我大学时最会做的一件事,就是在别人轻视我的时候,先给自己留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