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门被拍得山响。

“许思琪!开门!我求你了!”

我趴在猫眼上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程博超浑身湿透,怀里抱着一个女人,那女人面色青灰,手腕上往下滴着血,混着雨水,在他脚边积了一小滩。

他抬头,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膝盖弯了。

程博超直挺挺跪在我家门口的水泥地上:“看在孩子的份上……你救救她。

孩子。

我转身看了一眼沙发上熟睡的两个小身影,龙凤胎,刚过了四岁生日。儿子的眉眼,跟程博超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还不知道。

他不知道,当年他甩出七百万叫我滚蛋的时候,我肚子里已经揣上了这两个小生命。

他骂我是不会下蛋的鸡,可他一辈子都想不到,不会下蛋的,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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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四年前那个雨夜,跟今晚一样冷。

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是腊月十九,晚饭还没吃完。程秀敏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碗碟震得响了一声。

“我就把话放这儿,进门四年了,肚子一点动静没有,你是想让我们程家断后?”

我咬着筷子没吭声。程博超坐在对面,低着头扒饭,一句话也没替我说。

程秀敏又添了一句:“我们家博超就是太老实,换别的男人,早把你休了。”

那天晚上我躲在房间里哭了一场,程博超上楼来,我以为他要安慰我。他站在门口没进来,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

“拿了这钱,把字签了,明天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程博超把卡搁在床头柜上:“房子归你,铺子归我。这卡里七百万,够你在外面过好几年日子了。”

我缓了半天,问他,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了一句:“签字吧,别闹了。

我那时候整个人是蒙的。四年的夫妻,他连一句像样的解释都不愿意给我。

第二天下午,我拎着一个行李箱走出程家大门。程秀敏站在门口,嘴角挂着笑:“出了这个门,别回头。”

雨下得很大,我在小区门口站了十分钟,没有一辆车肯停。后来还是于媚开车过来接我,看见我站在雨里,她骂了一路程博超不是东西。

我在她车上放声大哭。

哭完那场,我擦干眼泪,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离婚手续办得出奇顺利,程博超找了熟人,半小时就搞定了。

出民政局大门那天,他把绿本揣进兜里,看了我一眼:“思琪,以后有什么困难,别来找我。”

我笑了笑,没回话。

那个时候我要是知道,四年后他会跪在我家门口求我,我大概会笑出声来。

离婚第二天,于媚怕我寻短见,请假来陪我。我窝在沙发上看手机,一个新闻推送弹出来,我点开,整个人好像被扇了一巴掌。

程博超和曹安然,昨天下午领的证。

照片上,曹安然挽着程博超的胳膊,笑得灿灿的。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终于明白了那句“签字吧,别闹了”是什么意思。

于媚一把夺过我的手机:“别看了!”

我看着她,没哭。

只是觉得冷,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

四年,我在程家当牛做马伺候公婆、看婆婆脸色过日子,到头来连他出轨对象是谁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于媚气不过,拉着我说:“走!我陪你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你把自己气坏了,别人正好高高兴兴过日子。”

我被她拽着出了门。

那天下午的体检结果,彻底改变了我这辈子。

02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冲鼻子,我坐在等候椅上发呆。

于媚去拿检查报告,回来的时候嘴里咦了一声,坐在我旁边翻来覆去地看。隔了一会儿她皱眉:“思琪,你这个……”

“什么?”

“你好久没来例假了吧?”

我愣了一下,算算日子,好像是有段时间没来了。但这些年因为怀孕的事被程家折腾得心力交瘁,内分泌本来就乱七八糟,我也没当回事。

于媚拉着我去挂了妇科。医生问了几句,开了单子让我去做B超。

我躺在检查床上,冰凉的探头贴上肚皮,女医生盯着屏幕,忽然笑了笑:“你这都两个多月了,自己都不知道?”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怀孕了,两个多月,胎心胎芽都挺好的。”

我整个人像被人摁进了水里,耳朵里嗡嗡响。两个多月?那孩子是程博超的。

于媚在门口听见了,一把推开门冲进来:“医生!您再说一遍!”

女医生被她吓了一跳:“怀……怀孕了,两个多月。”

于媚转头看我,眼眶红了。

我攥着那张B超单,上面看不清什么,只有模糊的一团黑影。可医生说,那里面有个活生生的小生命。

我蹲在医院走廊的角落里,放声大哭。

说不清楚当时心里是什么滋味。

高兴?

难过?

绝望?

都有。

我刚离婚,肚子里揣着前夫的孩子,那个男人扭头娶了初恋,把我像扔垃圾一样扔出了门。

可是这个孩子……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手轻轻覆上去。

于媚蹲在我旁边,声音有点哑:“思琪,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她:“我想生下来。”

于媚沉默了一会儿,握着我的手:“行,你想生就生,我陪你。”

我回家把孩子的事跟父母说了。徐丹当场就炸了,她坐在沙发上哭,一遍一遍地说:“你说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带个孩子,以后怎么嫁人?

许俊智坐在旁边抽烟,一晚上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我爸把烟头摁灭了,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你要是想生,爸帮你带。

徐丹瞪着他,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但也没再拦。

后来我去医院做全面产检,才得知了一个荒唐至极的真相。

接待我的是一位姓肖的男科医生,肖俊逸。

他翻着我的病历本,问了一句:“你这个建档记录上写的前次妊娠史……你前夫是不是去年在生殖科查过精液常规?”

我说我不知道。

肖俊逸顿了顿,好像意识到自己不该多说。

但病历本上记着他的诊断记录,程博超确实做过检查。

他很坦白地告诉我:中度弱精症,自然生育概率极低,当时医生建议他做试管,他嫌丢人,没接受。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拿着化验单,浑身都在发抖。

四年。

我在程家被骂了四年“不会下蛋的鸡”,被他妈指桑骂槐戳了四年脊梁骨。到最后我才知道,蛋壳里有问题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

程博超,你自己造的孽,你凭什么让我来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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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年春节,我在娘家过的。

徐丹做了满满一桌菜,桌上摆着老四样,鱼、肉、丸子、炖鸡。她端着碗,没怎么吃,眼圈红红的,欲言又止。

我倒了一杯水,过去轻轻抱了一下她的肩膀:“妈,别担心了。”

她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不是心疼你嘛……”

我那阵子反应特别大,吃什么吐什么,闻到油烟味就翻江倒海。爸每天去早市给我买新鲜鱼,回来炖汤,一口一口盯着我喝下去。

于媚隔三差五来看我,带来自己做的酸黄瓜、蒸芋头,说孕妇好这口。

四个月的时候,我躺在床上,后背垫着枕头,手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

有一阵子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到医院做个产检,让医生看看这孩子的父亲是不是他。

可我刚冒出这个念头就把它掐灭了。

不管他是不是程博超的孩子,我都决定要。就算他的父亲是个畜生,他本身没有错。

后来肚子越来越大,到了五个月的时候,我去做了四维彩超。B超屏幕上,两个小脑袋挤在一起,一左一右,安安静静地蜷在我肚子里。

医生笑着告诉我:“恭喜,是双胞胎。”

我又愣住了。双胞胎?

于媚在旁边又哭又笑:“一个就够你忙的了,还来俩!”

我低头盯着肚皮,那上面圆鼓鼓的,皮肤被撑得发亮。两个小生命在里面动啊动,偶尔踢我一脚,像在打招呼。

那段时间我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台上发呆。

我想打电话告诉程博超你当爸爸了,你得了两个孩子,可他已经不要我了。

他娶了初恋,过上了他想要的日子;我一个人握着这张旧船票,无论如何也登不上那条已经开走的船。

那是我心里最酸的一段时候。

我告诉自己:许思琪,别想了。你不欠谁,你只需要对得起这两个孩子。

七月份,我挺着八个多月的大肚子,拿着程博超给我的那七百万,东看西看,在市中心租了个门面。

店铺不大,六十几平米,我想开一家烘焙店。

之前我从来不会做这些,这些年除了伺候程家,就是面对锅碗瓢盆。

可我愿意学。

我报了烘焙培训班,每天挺着肚子跟一群小姑娘一起揉面、打蛋、调奶油。

有时候站久了腿肿得厉害,我就蹲下来歇一会儿,再站起来接着干。

店装修的时候,邓煜城帮了大忙。

他是面包原料供货商,来店子里送货,看到我一个人挺着大肚子搬货架,二话没说撸起袖子帮我搬到天黑。

我过意不去,请他吃了个饭。他摆摆手:“吃啥饭,你要是过意不去,开业的时候多订几件我的货就行。”

后来他说,那天晚上回去他就想,这个女人该有多要强,才能挺着大肚子去做这些事。

我心里谢他,但没再接话。这世上有些帮助,你接了,就是欠了人情。欠了人情,就要还。我欠不起。

04

四年,弹指一瞬。

我的烘焙店开起来了,店名叫“思琪烘焙”,生意从冷清到红火,熬过了最难的半年。

邓煜城隔三差五来补货,有时候顺便帮我带个饭,有时候帮我接一下孩子。

一对龙凤胎,儿子叫许嘉树,女儿叫许嘉禾。

他们是我生命里的光。

每天早上六点,两个孩子准时把我闹醒。

嘉树窝在被窝里伸懒腰喊“妈妈抱”,嘉禾乖乖坐在床头等我去给她扎头发。

我一手抱一个,去厨房给他们做早饭。

那七百万元,我没乱花。

头一年交房租、买设备花了六十多万,剩下的一部分存了定期,一部分放做了店里的流动资金。

每个月除去开销,账面上都有个不错的数字。

我学着盘算、学着经营、学着怎么跟供应商谈价格。邓煜城教了我很多,他总说:“你这个人脑子好用,就是以前没机会。”

夜里闲下来的时候,我偶尔会坐在阳台上抽一根烟。

不是离不开烟,是想给自己找个安静的空档。

两个孩子睡了,店里的事情忙完了,整个世界安静下来的时候,我又会想起那个人。

四年了,我还是忘不掉那些屈辱。

后来于媚老在我面前提起曹安然的近况。

她刷到曹安然的朋友圈,拿过来给我看:“你看你看,这女人成天晒她家阳台上的玫瑰花、晒程博超给她买的名牌包,天天秀恩爱,怀不上孩子也不耽误她显摆。”

我没怎么在意。可有一次,于媚又拿手机来给我看,我瞄了一眼,愣住了。

那张朋友圈截图里,曹安然配了一张B超单:“三个多月了,谢谢你,上天赐予的小天使。”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张B超单上的医院抬头、检查日期、医生签名,都模糊得看不清。

我盯着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后来我才想明白,真正的B超单上一定会写清楚孕周、胎心、头臀径这些数据,而她的这张,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假的。

我拿着手机又看了一眼,把它放下了。

程博超和曹安然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我一开始是这么以为的。

可事实不是这样。

第二天,程博超的表妹跑到我店里来买东西,进门就说:“思琪姐,你不知道吧?曹安然那个孩子是假的!她不知道打哪儿弄了一张假B超单糊弄博超哥!”

我没接话,心却往下沉了沉。

程博超到底还是想要个孩子。

他自己生了病,却让女人替他背锅。这世道,最不公平的事,就是一个男人犯了错,女人替他跪着受过。

但我没想到,没过多久,程博超居然蹲在学校门口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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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下午我接完孩子出去,一辆黑色路虎停在马路对面。

程博超靠在车门边,还跟四年前一样,穿着藏青色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色却不像以前那么好了。

他远远看见我,嘴唇动了动,往前走了两步。

我拉着两个孩子的手,没停下来。

嘉树仰头问我:“妈妈,那个人是谁呀?”

“不认识。”

嘉禾回头看了一眼:“妈妈,他好眼熟哦。”

我把他们塞进车后座,锁好车门,发动。

程博超站在学校门口,看着我的车子从自己面前驶过,没拦。

我从后视镜看他,他就那么站在路边,像一根被拔出土的萝卜,蔫蔫的,没精打采。

第二天,他又来了。

这次他直接堵在我的店门口,我还没有开门,他就靠在门口的台阶上坐着。手里捧着一份打包的早餐,塑料袋里还冒着热气。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站起来,把那份早餐递过来:“给你买的。你以前最爱吃这家的小笼包。”

我没接。

“程博超,你来干什么?”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思琪……我那天在幼儿园门口,看见那孩子……”

我身体绷紧了:“哪个孩子?”

那个男孩。他长得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我知道……那是我儿子。

我笑了一下:“你知道?你凭什么知道?四年前你让我滚蛋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说?”

他低头,声音发哑:“我后来去了医院,做了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问题的根源在我这儿。你怀不上孩子,不是因为你的原因……是我。”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接着说:“我回去翻自己当年的检查记录,按时间推算,你怀上孩子的时候,咱们还没离婚……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问他:“告诉你,然后呢?让你为了孩子留下来,凑合着跟我过一辈子?程博超,你连一句解释都不想给我,你让我怎么开口?”

程博超的嘴唇抖了一下,在店门口直接跪了下来:“是我对不起你。”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看,有的人停下脚步,交头接耳。

我看着他跪在那里,心里空落落的,像被风卷走了一切,什么也没剩下。

当年我在雨里站了十分钟,没等到他出来送一把伞;今天我站在光明正大的太阳底下,他跪在这里,可我已经什么都不需要了。

我弯腰拉起地上的两个书包,轻轻说了一句:“回去吧,别再来打扰我们。”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程博超带着哭腔的声音:“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思琪你打我骂我都行,你让我看看孩子,我想看看他们。”

我没回头。

06

我没想到,程博超会把他妈搬出来。

第二天下午,程秀敏带着两个女人风风火火堵到了我店里。

我当时正蹲在地上给嘉禾系鞋带,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人呢?人呢!把我孙子交出来!”

我直起身,程秀敏已经冲到了面前。她瘦了不少,脸上的褶子比四年前深了许多,可那副尖酸刻薄的眼神一点没变。

她看见嘉树站在柜台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下来手就去拉他:“孙子!叫奶奶!我是你奶奶!”

嘉树被吓得往我身后直躲。嘉禾嘴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

我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程秀敏,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我来接我孙子、孙女儿回程家!姓许的,你藏着我们程家的血脉藏了四年,你还有脸问!”

她嗓门大,店里的顾客纷纷看过来。有人掏出手机拍视频。

嘉树吓得直哭:“妈妈,我不认识她!我怕!”

我心里一紧,把孩子抱起来:“程秀敏,你出去,别在我店里闹。”

“我不是闹!我是来接人的!”

她说着就上手来拽嘉树。

我抱着孩子退开两步,她扑了个空,一屁股坐在地上,登时拍着地嚎啕大哭:“没天理啊!我程家好不容易有了后,你看看这个狠心的女人,把孩子藏了四年不让我们见啊!”

场面乱成一团。

邓煜城从后厨冲出来,拦住那两个程家的女人。我掏出手机,报警。

警察来的时候,程秀敏还坐在地上哭。她看见穿制服的,爬了起来,嗓门更大:“警察同志!这女的拐走我孙子!”

警察问了几句,看了我的身份证、孩子的出生证明。程秀敏拿不出任何有效证件,只好被请出了店门。

她走的时候指着我的鼻子骂:“你等着!我儿子不会放过你的!”

门关上,我腿一软,抱着两个孩子蹲在地上。嘉禾还在哭,小手帮我擦脸:“妈妈不哭。”

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全是眼泪。

第二天,网上的事情就爆了。

有营销号把程秀敏在我店里撒泼的视频剪成了片段,配了个耸人听闻的标题:“前婆婆上门要孙子遭拒,女子藏匿孩子四年不让相见”。

评论区全是骂我的,不堪入目。

有人扒出了我的店名、我的名字,在我店铺的团购评分下面刷差评。

佳木和嘉树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坐在客厅里,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一整天了,几十条陌生短信涌进来,有骂我“霸占孩子不配当妈”的,有说“早就看出来这女人不正经”的。

我握着手机,指节都攥白了。

于媚打电话来:“思琪,你赶紧看我发给你的链接!有人在微博上造你的谣!”

我点开链接,是一个营销号发的长文,标题写着:“许姓女子隐瞒生子四年,前夫上门被拒门外,真相令人愤怒。

我没看完,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有什么好愤怒的?

程博超当年把我赶出家门,连一句解释都没有,他拿七百万打发我,回头就娶了初恋。

现在他知道了自己不能生,知道了我手里有他的两个孩子,就想来抢回去。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起身倒了一杯水,一口喝掉。

然后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四年前那张B超单的照片。

我编辑了一篇长文,准备好报警回执和亲子鉴定报告的照片,直接发到了微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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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发的那条微博,不到两个小时冲上了热搜。

内容很简单,只有几段话和几张图。

我写:“四年前,前夫把一张七百万的银行卡拍在我面前,说拿了钱滚蛋。那时候,我肚子里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他骂我是不会下蛋的鸡,可他的检查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重度弱精症。”

附图里有三样东西:程博超的生殖科诊断书、两个孩子的出生证明、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六张图片,每一张都带着红戳,清清楚楚。

评论区瞬间炸了。

天哪,这个反转太吓人了。

“自己不能生怪女人,还要抢孩子??”

“这个男人是哪位?大家避雷。”

“姐姐独美,千万别复合!”

我翻着评论,心里没有什么快感,只有沉沉的疲惫。

后面的事情比我预想的更汹涌。

曹安然被网友扒出了之前那张假B超单,一群人在她微博底下留言:“假怀孕也是厉害”、“你也够拼的”、“程家真是绝了,找俩媳妇都不能生,原来根儿在他那儿”。

曹安然的微博很快设了私密,头像也换成了灰色。

当晚,于媚给我发微信:“曹安然把微博清空了。”

我没回。

我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可我低估了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的疯狂。

第三天傍晚,我接完孩子回店里,刚开门,发现门口台阶上放着一个快递盒,上面的寄件人写着“程博超”。

我一愣,打开,里面是我当年穿的一件呢子大衣,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我想看看孩子,就一眼。”

我把大衣原样塞回盒子,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第二天,我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民警说:“许思琪吗?曹安然在你店铺门口割腕了,现在人在中心医院抢救,你方便过来配合一下吗?”

我愣了好几秒。

我把两个孩子托给徐丹照看,赶到医院,程博超坐在走廊的座椅上,低着头,浑身是血,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上面,手指在发抖。

我没有说话,走到他面前站着。

他抬头看见我,喉咙里挤出一声,像野兽受伤时的呜咽:“她……她差点就没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程博超。那种感觉很复杂,像一个人忽然在你面前摔倒了,你心里还记恨他,可你还是会扶他一把。

我说:“她人呢?”

“抢救室。医生说……再晚十分钟,人就没了。”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