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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人物|袁弘:不要低估观众的理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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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人物|袁弘:不要低估观众的理解力

“我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是袁弘在电影《密档》中扮演的男一号徐书亭,在被汉奸梁耀庭发现身份后,淡定地说出的一句台词。此时全片接近尾声,市侩的汉奸梁耀庭无法理解徐书亭这个共产党人凭什么不愿意拿唐伯虎的字画换自己的命。徐书亭缓缓道:“我答应过女儿,我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这是袁弘自己想出来的台词,如今变成剧组T恤衫背后的金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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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条,袁弘拍了三遍,这句话只说了一次,最终被导演郑大圣采纳,剪入正片。本周在全国公映的上影集团今年推出的重磅大片《密档》中,这句话承载了徐书亭从一个貌似唯唯诺诺的书生,到被发现身份后慷慨赴死的动因。这位2万份中央文库“密档”的保管员,觉察到妻子已脱身、女儿已夭折、密档已转移、自己了无牵挂后,也不妨向梁耀庭吐露了这句心声。

这句话的雏形,出自本文开篇袁弘自己为徐书亭这个角色写的人物小传:“对这个百废待兴的国家,能有一点帮助的事物并不多……”

这句话,也是导演郑大圣与袁弘第一次见面,邀约他来主演《密档》时提出的要求:“你要找到一句话,这句话是你整个人物的支撑点。”这时的袁弘还有点蒙:“啊,是哪句啊?”“你找哈,我相信你会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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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给观众一个宋词意境般的背影

袁弘始终在琢磨:“如果是我遇到这些事,可能早就破碎了。徐书亭看起来很平凡,但是内心一定有更大的天地。所以最后一刻释然了,就显示出来了——那是他心里大的沟壑。”如今回忆起徐书亭,袁弘还用“我”:“当时,我的任务完成了,妻子转身走掉那么长时间没回来,我知道她懂了那句‘门开着就好’。她会带着我们过去的美好回忆活下去。但我还会想起,我对女儿要有个交代。所以,面对梁耀庭,我会说起我对女儿的承诺:我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这句话,出自袁弘平素与儿子相处时的思索:“他会问,爸爸你是做什么的?如果我就是徐书亭,我是没办法告诉他我是革命者的。哪怕在现实生活中我跟他说我是演员,他也不是很明白。但是如果我跟他说想让世界变得更好,他会懂。我当时心里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拍到这里,我就很自然地说了这么一句。我说出来,我也觉得舒服了,找到了,就是这句。”

让郑大圣激赏的是袁弘紧随其后的“下意识”处理。在场所有的演职人员都以为袁弘就此坐着了,谁料他起身,拂过箱子,走到窗台前,面对一墙翠绿的爬山虎——按郑大圣的说法:“留给观众一个有风骨的古人的背影,有一种士大夫凭栏远眺的宋词意境。”当时,袁弘为了演好角色正在节食,比以往更瘦削。事后,他表示:“我其实并不知道那个效果,因为一开始拍的时候,爬山虎还半黄半绿,刚好拍到这一场的前一天,下过雨,爬山虎都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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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给自己很多没有演出来的故事

郑大圣在邀袁弘主演《密档》之前,只是不深不浅地与他接触过两次。他觉得:“袁弘特别像一位初代革命者。他穿上长衫,就是一个民国书生。而档案保管员几乎都是知识分子。”所以,两人直接在北京约了一顿饭。他几乎不需要去“打动”袁弘。“‘郑大圣’这三个字就打动我了,我知道他有风格、有想法、有审美。我喜欢他的《村戏》《廉吏于成龙》《1921》等。”其次,2万份密档在上海被十几任保管员安全保护18年的历史,也直接打动了袁弘:“我们居然不知道那么传奇的历史。”郑大圣倡导的拍摄方式尤其令袁弘珍惜:“这是我在上戏表演系学习时,才使用的话剧表演方法:工作坊。”中国影视工业化之后,几乎所有的表演都是“背词儿”。每个演员背出台词之后,现场演出来就行。而工作坊的要求是,每位演员先自己写人物小传,琢磨这个人的来龙去脉,最后要把自己融入要去扮演的角色中,成为他(她),最终开演时即兴发挥——导演不喊停,可以一直发挥下去。袁弘早先通过电影杂志了解到电影《偷心》就是这种拍摄方式,才显得该片的两对男女演员特别真实且生动。“我心想,这种创作方式太难能可贵了。我以后可再也没有这样的创作条件了。我必须先从认认真真写好一个人物小传开始。”

《密档》全剧组包括摄像、舞美、灯光等都一起围读剧本。几乎每一位演员都写人物小传,而且还被导演要求“背对背”,开拍前并不知道与自己一起登场的演员会怎么演。袁弘与扮演其妻的李妍锡,必须在一些细节上做到“颗粒度对齐”,“例如我俩何时认识、如何恋爱、怎样结婚、有孩子时的生活状态等”。郑大圣选择李妍锡也是因为她具有即兴表演的能力。他俩在没开拍前,还一起设想了多个故事——但没有被演出来,没有被纳入成片。大圣导演每一条都起码要演员呈现三种以上的演法,最后他“优中选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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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片最戳人心的就是沈玉琳自扇耳光,徐书亭拿棒针狠命地戳自己的腰。袁弘说:“失去孩子的家庭是非常痛的,因为双方看到彼此就会想到曾有的美好不再。并且有过错的一方永远无法原谅自己。”一般,往往丈夫更理性,妻子的母性更强。因此,片中有个画面是沈玉琳因为偷跑去孤儿院“找女儿”,她一回家门就说:“我犯纪律了。”然后,徐书亭一口气吸回想要说的话——“他本想说孩子已经不在了,但是,转念一想又不能告诉她,因为不能让她唯一的希望破灭,不能让她整个人破碎掉。所以,吸一口气后,表示我们的孩子一定还活着……”夫妻俩其实在组织里的身份和保密等级不一样,所以有些档案、有些秘密乃至任务的具体内容丈夫知道,但是妻子不知道。所以,徐书亭的压力更大。当沈玉琳突然开始自扇耳光时,“我的第一反应是我不能上去拦她,必须让她的情绪发泄出来,但是我们又住在隔墙有耳的石库门里,我就下意识地去拿绿豆糕。但这个动作又触痛了妻子,不让我动绿豆糕——那一刻,我的委屈就爆发了,但我不能捶桌子,手边只有棒针,于是就抄起棒针戳自己……”事后,郑大圣对他俩的这段表现先是惊诧,继而敬佩:“我的第一反应是别戳出血来啊!没人想到他会拿棒针戳自己,所以没消过毒啊!”他待他俩演完这段,第一时间上去查验是否有伤,发现棒针都断了,但袁弘没事儿:“他的情感和力量都到位了,但实际上没伤,说明他是个相当成熟的演员。”袁弘回忆这一段则表示:“其实一个人在情绪爆发、血压上升的时候,是感觉不到痛的……”

袁弘时至今日还在感慨徐书亭的不易:“我们一不小心,谎言就会被揭穿;一不小心,开车就会剐蹭;一不小心,就会得罪一个人——这18年里,他们要多么小心才能够守住这么大的一个秘密?”

徐书亭的照片被压在“76号”玻璃台板下的情节取自真事儿——18年中,与其中一任保管员搭档的交通员因为其他一个很小的案子被“76号”牵扯出来……徐书亭的暴露,只是源于汉奸、黑市商人梁耀庭的“一次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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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给网友一百种不一样的审美体验

“我在20来岁的时候充满表达欲,但是三四十岁之后,这种表达欲在下降。一次,我的发小与我聊天,看看是否可以与大家分享对艺术的感受,这是我享受的过程。”因此,袁弘也开始做“阿特脑壳”自媒体——“阿特”是艺术(ART)的谐音;“脑壳”是敲门(KNOCK)的谐音,主要聚焦“敲开100个艺术家的门”系列。网友最初是被扎实的内容吸引进来的,继而表示:“这个博主长得有点像袁弘哦!”最后,袁弘回复网友,大家才发现真的是他!

袁弘并没有系统研究过美术史,但是这种方式“是逼我自己形成一种规范,有规律地去汲取养分,还能与艺术工作者或者网友沟通后产生回馈,形成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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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敲开100个艺术家的门”这个角度切入,让艺术普及变得更可亲。“我想,走进艺术家的工作或生活空间,与他(她)聊聊天,就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这个自媒体号也是袁弘给自己“补课”。他在武汉读高中,随后进入上戏——他表示“纯属误打误撞”。因此他始终觉得自己的“艺术审美教育不够”。进入上戏之后,他觉得:“艺术可以滋养人,但是确实对大部分人而言,有距离。但是,艺术不应该离人那么远,它就是你生活的方方面面。但我知道理论很难吸引人,所以我就带大家去看看艺术家在干什么。”

袁弘感觉,“演戏,是把别人带入了一个故事;做艺术自媒体,是让别人的生活多了一点色彩。”

电影《密档》有很多留白;“阿特脑壳”有很多色彩——两者的共通之处,在袁弘看来就是“让世界变得更好”的前提——尊重观众:“不要低估观众的理解力。我们可以走捷径、去直给,但是要把观众看得很高,才有定力为他们去做这样一道菜。”

2026年8月30日星期天夜光杯/封面人物

图片:《密档》剧照

原标题:《封面人物|袁弘:不要低估观众的理解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