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向角落里的绵绵。
他走过去,眉头皱得很紧。
“你怎么睡在走廊里?你妈呢?”
绵绵伸出冰凉的小手,想要去抓沈宴的衣角。
“爸爸,妈妈在水里……好冷……”
沈宴有些烦躁地避开了她的手,拍了拍衣服上的泥水。
“行了,别背你妈教你的那套台词了。”
“我刚才在指挥部查过名单了,二号船只接到了你,根本没看到你妈的人影。”
“她自己一个人跑到安全安置点去了,连个电话都不给我打,现在让你在这儿演苦肉计?”
绵绵拼命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没有演戏,水好大,妈妈把我举起来,然后妈妈就不见了……”
沈宴冷笑了一声。
“你舅舅都说了,亲眼看着她站在防盗窗上,水位离她还远着呢。”
“她那个人就是这样,每次只要我不顺着她,她就玩失踪。”
“这次更长本事了,连你都能当筹码。”
我绝望地飘在沈宴面前,大声冲他喊。
那是因为水位涨得太快了!
顾辰走后不到两分钟,上游的水库泄洪,水流瞬间就淹没了整个一楼。
我根本没机会跑到高地。
可是沈宴听不到。
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暖宝宝,看都没看绵绵一眼,转身径直走进了抢救室。
我跟着他飘进去。
林灿看到沈宴,眼眶立刻红了。
“阿宴,你还在忙吗?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在这个时候占用医疗资源。”
沈宴快步走到床边,眼神里的烦躁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温和。
“别说傻话,你身体本来就弱,泡了水不是闹着玩的。”
他把暖宝宝撕开,轻轻贴在林灿的被子外面。
“怎么样?还觉得冷吗?”
林灿摇摇头,咬着下唇看向门外。
“绵绵她……是不是在怪我抢了第一艘船?”
“阿宴,要不你让宋音来骂我一顿吧,她不接你电话肯定是在生我的气。”
沈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有什么资格生你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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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辰是去救人的,谁情况危急就先救谁,这是原则。”
宋音她水性那么好,平时游个两公里都不喘气,让你一下怎么了?”
“她现在就是矫情,觉得自己是消防员的家属,全世界都得围着她转。”
我静静地听着这番话,心头泛起一阵巨大的荒唐感。
我水性好。
是啊,我曾经是市游泳队的。
可是三年前为了生绵绵,我大出血伤了底子,落下了严重的哮喘。
这三年里,我连冷水澡都不敢洗。
这些沈宴明明都知道。
但在林灿的“柔弱”面前,我的病史被他自动抹除了。
为了证明他的大公无私,他甚至不惜用最恶毒的揣测来定义我的生死未卜。
“阿宴,你别这么说音音,她可能真的很害怕……”林灿低下头,声音委屈。
“害怕?她要是真害怕,怎么不陪着孩子?怎么自己跑去避难?”
沈宴站起身,帮林灿倒了一杯热水。
“你别管她了,顾主任说了,必须晾她几天,治治她这大小姐脾气。”
“你们都是为了她好。”林灿叹了口气,接过水杯。
抢救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我哥顾辰穿着同样湿透的救援服走了进来。
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灿灿,这是我让食堂大师傅特意熬的姜汁红糖水,驱寒的,趁热喝。”
顾辰走到床边,语气里满是心疼。
他转头看了看沈宴。
“外面情况基本控制住了,你那边怎么样?”
“刚交接完,过来看看。”沈宴说。
顾辰点点头,目光在抢救室里扫了一圈。
“绵绵呢?宋音那个不知轻重的还在闹脾气没露面?”
“在走廊呢。”沈宴语气平淡。
胡闹!”顾辰皱起眉,“走廊那么冷,宋音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大步走出抢救室。
我以为他终于要去看看绵绵了。
结果他走到走廊,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推车上的女儿。
“宋绵绵,你去护士台借个电话,打给你妈。”
“告诉她,戏演够了就滚回来,别以为把孩子扔在医院就能威胁我们低头。”
绵绵烧得已经有些迷糊了。
她听不清顾辰的话,只是本能地朝他伸出手。
“舅舅……抱抱……”
顾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只沾着泥水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