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在二间石头墙草房中醒来,睁开眼睛看到,一条光柱从东墙上方小洞里照到房里地上,光柱中有小灰尘飞动。打开老木门,吱吱嘎嘎,院中静悄悄的,父亲、哥哥、姐姐到生产队干活去了,老母亲在锅屋做早饭,炊烟袅袅升向天空,天气暖暖的,石磨旁的榕花树开的灿烂,花朵和叶片落在磨盘上,小鸟在树上鸣叫着,几只母鸡和二只公鸡在寻食,邻居家的鸡早来串门。公鸡高兴地飞到石头墙上高歌一曲,喊响山村的早晨,太阳金色的光涂满大地、房屋与远山。院中的洋口三只鸭子在脏水中剿弄。
大麦上场小麦黄正是此时季节。
我走出家门,远眺山坡、田野里片片麦黄的喜浪。
初夏的晨光,总是来得轻柔又澄澈,不似盛夏那般炽烈,携着一缕微凉的晨风,静静漫过老屋的木格小窗,落满一室温柔。时节入孟夏,人间逢麦黄,窗内清宁,窗外丰盈,一朝晨光,万顷麦浪,便是夏日最动人的开篇。
黎明褪去夜色,天光一点点从浅青转为透亮。老旧的小窗是时光的画框,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只将山野间的晨色细细框住。薄薄的晨光穿过窗棂,筛下细碎的光影,落在斑驳的木桌、微凉的窗台,也落在窗沿摇曳的几株青禾上。光线温柔缱绻,拂去长夜的静谧,唤醒沉睡的村落,天地间清清爽爽,满是新生的气息。
抬眼远眺,窗外的田野早已换了新装。遍地麦子褪去青涩,染成温润的金黄,层层叠叠的麦浪顺着地势铺展向远方,连着天边淡淡的云影。晨风吹过,万顷金波缓缓起伏,麦穗沉甸甸地低垂着,饱满的颗粒藏着一春的雨露、一夏的阳光,酝酿着丰收的期许。晨光洒在麦浪之上,为每一根麦芒镀上通透的银辉,风动麦摇,光影流转,细碎的光芒在田间轻轻闪烁,温柔又盛大。
小窗之内,是岁月安然的静谧;小窗之外,是大地蓬勃的丰盈。晨起静坐窗前,听清风穿窗而过,携来麦田独有的清香,那是熟麦醇厚质朴的气息,清淡绵长,治愈人心。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从田埂树梢传来,不喧闹,只衬得晨间愈发清幽。日光慢慢升高,柔和的晨光渐渐变得明朗,金色的麦色愈发浓郁,田野间的生机也愈发鲜活。
岁岁麦黄,朝朝晨光。流年辗转,每一年的初夏,都会如约邂逅这场小窗晨光、遍野金黄。晨光温柔,渡人间烟火;麦浪苍苍,载岁月安稳。这一方小窗,收纳了四季光景,也藏着最朴素的人间美好。不必奔赴远方,只需凭窗而立,看晨光铺地,看麦浪翻黄,便知人间温柔,岁月安然,所有的耕耘,终有回甘,所有的时光,皆有温柔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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