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丽住院的第三天,消毒水的味道就变得像呼吸一样寻常,手背上晃一下就扯得疼的留置针,她都慢慢习惯了。
起初,因为只是一个小手术,她还拦着做水电工的丈夫李远别请假,工地上请一天假要扣大几百,一家开销都指着这份工资,拗不过她,丈夫就请了护工照顾她。
旁边病床看她孤零零一个人,没忍住问了问她家的情况,张丽沉默了。
在她术前其实给娘家打过电话,母亲在麻将桌的喧闹里“哦”了一声,听说她长的是良性囊肿,只叮嘱句“注意身体”就匆匆挂了,直到她出院回家,娘家群里都只有亲戚转发的各种短视频,没一个人问她疼不疼,但讽刺的是,只要家里遇到事,亲戚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张丽。
张丽在民办学校做了十二年教务,跟招生办熟络,这些年娘家外甥、侄女的升学转学都是她跑前跑后办的,费半天劲把事办成,换来的只有一句:“她干这个的,本来就方便”。
即便这样,她也从没觉得怎样,因为从小时候她就习惯了这种偏心,她是家里的老三,上面一个哥哥一个姐姐,考大学是她自己办的助学贷款,自己结婚的彩礼都被拿走给哥哥买房子,生孩子的时候,母亲来看了一眼外孙女,就匆匆赶回去照顾怀孕的嫂子。
直到这次住院,看着隔壁床都是一大家子围着,她埋在被子里掉了半宿眼泪,那天起,她决定接下来的人生要为自己好好活。
出院的那段时间,正好赶上升学名额的事情,她给老朋友打去一个电话,说之前预留的三个名额不用留了,一个都不要了。
直到一个月后,父亲的电话带着震耳的吼声砸过来,骂她是不是疯了,怎么把三个孩子的升学名额全都取消了?
电话那头乱糟糟的,姐姐抱怨特意请假白跑了一趟,哥哥闷声质问她到底什么意思,父亲的话直戳她心窝:“就因为住院没去看你这点小事,你跟晚辈置什么气!今天不把名额要回来,以后就别回家了!”
张丽愣在原地,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流泪,她只是觉得累,自己不想再当那个随叫随到、永远懂事的“老三”了。
不让回,那就不回,日子照旧,她每天准点接女儿放学,周末陪女儿逛公园。
一天,女儿趴在她的怀里,仰着小脸认真说,想要快点长大,自己和爸爸一起保护妈妈。
张丽摸着女儿的脑袋忽然明白,那些等不来的问候、挤不进去的亲情,本来就不该是她要攥紧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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