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9月28日下午,广东广州珠江边,邱娟抱着一个骨灰盒站了很久。前一天,她刚在从上海开往山东的救护车上失去了不到一岁的儿子杨享易。那天,她将骨灰缓缓洒入江中,面对镜头,只说了一句:“盒子还烫手。”
这句话背后,是近一年持续不断的治疗、借钱、转院和等待。对邱娟而言,孩子从出生到离世的日子,既短暂又漫长,像被反复推入一间看不到出口的病房。
2018年,24岁的邱娟从湖南娄底到广州务工,结识了同乡杨小平。两人确定关系后结婚,原本正商量着怎样把小家庭经营起来。2018年10月9日,邱娟在广州珠江医院生下一对双胞胎儿子,大儿子取名杨享易,小儿子取名杨享泰。
喜悦没有持续太久。享易出生后便呼吸困难,检查显示患有严重的食道闭锁,病变长度达到十厘米左右,必须立即接受监护治疗。弟弟享泰虽然没有同样的重病,却因体重偏轻,也被送进保温箱。
孩子出生后,夫妻俩很快花掉了三万多元。邱娟暂时辞去工作,家庭收入只剩杨小平一人的工资。享易在重症监护室里待了两个多月,直到2018年12月26日才接受第一次手术。手术从上午九点持续到下午四点,过程十分艰难。
手术完成后,孩子仍处在危险期。2019年1月18日,享易第一次拔掉呼吸管,邱娟才真正抱到儿子。那时孩子体重还不到七斤,身体虚弱,无法正常进食,之后又相继出现肺炎、败血症和高烧等问题。
七个月的治疗,让欠费数字不断上涨。夫妻俩打算把孩子转到其他医院时,医院账单已经达到四十七万元。这个数字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几乎无法承受。邱娟的父母是农民,拿不出钱,她只好向婆家求助。
据邱娟后来讲述,婆家认为孩子病情严重,继续治疗可能只是不断花钱,并劝她放弃。电话那头曾有人说:“别把一家人都拖垮了。”这句话让邱娟非常难受。她认为,孩子还有一线希望,不能因为费用高就停止救治。
夫妻之间也因此产生了激烈分歧。邱娟四处借款,向亲友求助,还申请了网贷,最终只凑到不到十万元。医院考虑到她的困难,同意先办理出院,并让她留下欠条。可孩子回家当晚便发起高烧,第二天又被送回医院。
这时,享易还需要更复杂的手术。邱娟一度陷入绝望,甚至产生过与孩子一起离开的念头。可当孩子伸出手,碰到她的脸,她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她对丈夫说:“只要还有办法,我就不能放弃。”
随后,慈善平台核实了孩子的病情,并将求助信息发布到网上。不到半个月,社会各界筹集到约四十万元善款。2019年7月8日,邱娟带着享易来到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希望重新寻找治疗机会。
检查结果却比预想更糟。孩子的支气管已经受到严重压迫,呼吸随时可能出现危险,胃部甚至被挤入胸腔。医生判断,原先的手术方案需要重新处理,但由于气道狭窄,麻醉和手术都面临极大风险。
新华医院方面建议转往山东齐鲁儿童医院,尝试先解决支气管问题。9月27日,医院同意接诊,邱娟便带着孩子乘救护车从上海赶往山东。遗憾的是,下午四点左右,享易在途中突发病情变化,抢救无效。
孩子去世后,邱娟与婆家在安葬问题上再次发生分歧。家人认为,将骨灰埋入祖坟可能会影响双胞胎弟弟,邱娟最终没有把儿子带回湖南,而是在广州珠江边完成了最后的告别。
这起悲剧引发争议,焦点集中在一个问题上:面对巨额治疗费用,家人是否必须不惜代价救治?从法律角度看,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和救助义务,但是否构成遗弃罪,仍要结合经济能力、主观意图、实际行为和最终后果,由司法机关依法认定,不能仅凭一段采访下结论。
邱娟没有放弃,陌生人曾向她伸出援手;婆家是否有能力支付、为何拒绝支付,则属于当事家庭内部的具体事实。可以确定的是,享易的治疗持续近一年,母亲辗转多地,最终仍没能等到孩子走出病房。
2019年9月28日,珠江水面并不喧闹。邱娟打开骨灰盒,将儿子最后留下的痕迹一点点撒入江中。那一年,她失去了孩子,也背上了债务与难以言说的伤痛。开奖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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