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江西泰和县螺岗村,张凤娥病逝。料理后事时,范景阳没有把她另葬别处,而是决定将她与易耀彩合葬。这一决定,牵出了一个跨越革命年代、战争岁月和半个多世纪婚姻关系的故事。

易耀彩并非晚年才知道张凤娥的存在。真正让他震动的,是1956年回乡时,那个在老屋院子里洗衣服的中年妇人,竟然就是自己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姐姐”。

“你是耀彩?”

“姐,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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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隔着二十多年风雨,兄妹二人相认。可这声“姐姐”,背后还有一层旧时代婚姻关系:张凤娥,曾是易耀彩的童养媳,也是他早年的原配。

张凤娥幼年逃荒,与父母失散,辗转来到泰和。易家见她孤苦,便将她留在家中。按照当时乡村习俗,她成为易家的童养媳,名义上照料家庭,等易耀彩长大后成婚。

那时的易耀彩年纪尚小,只把她当作家中多了一位亲人。张凤娥却明白自己的处境。她比易耀彩年长几岁,承担着家务,也承担着一份尚未明说的人生安排。

易耀彩出生于1917年,父母都是赤卫队成员。1929年5月,他在泰和参加农民运动并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随后参加红军;1931年2月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革命道路一开启,个人婚事便被抛到了后面。

1934年,红军第五次反“围剿”失利,红八军团成立,易耀彩随部踏上长征。临行前,家里希望他与张凤娥正式完婚,他却没有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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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走,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张凤娥没有追问,只说:“你去吧,我等你。”

这句话,她后来真的守了一生。

红八军团在湘江战役中损失惨重,随后建制被取消,余部并入红五军团。易耀彩经历了长征中的血战,也曾在过草地时患疟疾。缺医少药的年代,重病意味着极大危险,亲属和战友只能设法让他继续随队前进。

革命队伍不断转移,家乡却传来噩耗。国民党军重新占据苏区后,易耀彩的父母遭到杀害。得知消息时,他已经无法回乡,只能把悲痛化作继续作战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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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时期,易耀彩先后在八路军一二〇师、晋察冀军区任职,1940年任晋察冀军区第五军分区参谋长。也正是在这一时期,他遇到了范景阳。

范景阳出身于抗日家庭,两个姐姐都投身革命。她先参加部队文艺工作,后来进入白求恩医科学校学习药剂,毕业后分配到第五军分区司令部休养一连。

一次见面,本是陪张医生前去,却让易耀彩注意到了范景阳。组织上原本准备撮合他与张医生,结果易耀彩表示:“张医生就算了,陪她来的那位姑娘不错。”

战时婚姻没有太多铺垫。范景阳听到组织通知时还有些意外,提出应当先相处一段时间。有人半开玩笑地说:“打仗哪有那么多时间,先结婚,再慢慢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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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两人相互扶持。1942年,范景阳随易耀彩调往第四军分区。一次日军扫荡,范景阳刚生下孩子,为避免拖累部队,她甚至准备带孩子离开。那份决绝,不是空话,而是战争环境下军人家属的真实选择。

新中国成立后,易耀彩继续从事海军工作。1953年,他被选派到苏联伏罗希洛夫海军学院学习,回国后任海军青岛基地司令员。1956年,他带着范景阳回到泰和老家,才发现张凤娥一直没有改嫁。

张凤娥并未以旧日婚姻纠缠易耀彩。她留在故乡生活,守着破旧的老屋。易耀彩则通过寄钱寄物尽力照料她,范景阳也多次提醒丈夫,不能忘记这位留在家乡的亲人。

1990年10月3日,易耀彩在北京病逝,享年74岁。按照遗嘱,他的骨灰一部分撒在青岛海军基地,另一部分安放在泰和县螺岗村易家祖坟、母亲墓旁。

易耀彩去世后,范景阳继续承担照料张凤娥的责任。1996年,张凤娥去世,范景阳将两人合葬。对她而言,这并不是承认一段婚姻的归属,而是替丈夫安置一份未曾割断的故土亲缘,也给那段被战争中断的人生留下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