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实,人如其名,老实巴交,甚至有些木讷。家里穷,父亲走得早,老母亲常年吃药,加上我嘴笨不会哄女孩,拖到三十岁还是个光棍。媒婆踏破门槛也只留下几声叹息,直到后来,有人提起了邻村的秀兰。

秀兰当时二十八,在农村绝对算得上是大龄剩女。她之所以嫁不出去,不是因为长得丑,相反,她身段高挑,眉眼生得十分英气。她嫁不出去,是因为她太凶了。听说前几年,村里有个地痞看她一个姑娘家带着个瘫痪的老爹好欺负,半夜去敲她家的门。

秀兰二话不说,拎着一把杀猪刀就冲了出来,追着那地痞砍了半个村子,她从此一战成名,成了我们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母老虎”。

谁敢娶一个敢拿刀砍人的女人呢?可我敢,或者说,我没得选。我需要一个媳妇来操持这个家,而且秀兰放出话来,不要彩礼,只要男方愿意跟她一起给她爹养老送终。就这样,两个被生活逼到死角的苦命人,凑成了一对。

我们俩结婚那天我招呼客人应酬到很晚,等到回到我们的婚房时,秀兰已经睡着了,我本想叫醒她,但看着她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愣是把我逼退到了床的边缘。我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以后这日子该怎么过,要是惹她不高兴了,她会不会也拿刀砍我。想着想着,我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缩在床边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院子里的扫地声吵醒的。天还没大亮,我慌忙穿好衣服跑出去,发现秀兰已经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灶房里还飘出了玉米面粥的香味。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看到我出来,她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去洗脸,准备吃饭。”

那语气不像是新婚妻子,倒像是包工头在吩咐干活。我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赶紧去打水。饭桌上,老母亲看着秀兰忙前忙后的利索样,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笑意。秀兰给我妈盛饭时,动作很轻,声音也柔和了些:“娘,您趁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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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我扛着锄头准备下地。出门时,隔壁的刘婶端着个饭碗靠在墙根,冲我挤眉弄眼地笑:“陈实啊,昨晚新娘子厉害不?你这小身板吃得消吗?”

村里人说话向来荤素不忌,我脸皮薄,顿时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秀兰端着一盆洗菜水走了出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向刘婶:“怎么,刘婶,你家饭碗漏了,非得端到大马路上吃?管好你自己的嘴,再拿我家陈实寻开心,我把你那碗给你砸了!”

刘婶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僵住了,灰溜溜地端着碗回了屋。我站在原地,看着秀兰挺直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从小到大,因为老实,我没少被人开玩笑、被欺负,我总是习惯性地忍让。那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明目张胆地站在我身前,替我挡下那些恶意的调侃。她虽然凶,但这凶悍里,似乎护着我。

到了第三天,按照规矩是秀兰回门的日子。她娘家还有个大伯,早些年看秀兰孤儿寡母的,就一直惦记着她家那几分好田。那天看到秀兰回去,堵在院子里,非说当年秀兰爹借了他们家的钱,现在要拿那几分田来抵债。

秀兰站在堂屋中间,冷笑了一声:“大伯,我爹当年借您的那两百块钱,我三年前就带着利息还清了。你现在来要田,是欺负我们家没人了吗?”

大伯梗着脖子耍赖:“谁看见你还钱了?有字据吗?反正今天这田契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说着,他儿子,也就是秀兰的堂哥,上前一步就要去翻屋里的柜子。

“我看谁敢动!”秀兰猛地抄起门边的一根顶门棍,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

她堂哥仗着自己是个壮劳力,伸手就要去夺秀兰手里的棍子。眼看着就要起冲突,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体比意识先做出了反应。

我猛地冲过去,一把将秀兰拉到我身后,用我并不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她。我死死盯着她堂哥,声音虽然有些发抖,但咬字很重:“你们别欺负她!她现在是我媳妇,有事冲我来。你们要是敢动粗,我今天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去派出所告你们个抢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