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北京那天,安徽安庆,郭霄珍把在《红楼梦》剧组写了三年的笔记付之一炬。纸页卷起的火光,并没有烧掉那段经历,却让她暂时放下了留在北京发展的念头。多年以后,她仍会想起那座城市,只是心境已经不同。

郭霄珍原本是黄梅戏演员。电影《杜鹃女》上映后,她清秀明亮的形象登上海报,也因此被《红楼梦》剧组选中。那时安庆条件有限,无法及时拍摄录像,剧组工作人员便带着她的照片回去,请导演王扶林等人参考。

照片给了她进入剧组的机会。培训初期,她一直按照薛宝钗的方向准备,谁知正式安排下来,宝钗由张莉出演,她被考虑饰演袭人。这个结果让她很为难。她并非不珍惜机会,只是觉得袭人的性格与自己差距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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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到王扶林,坦言自己不想演这个角色。王扶林没有简单劝她留下,而是换了一个思路:“你性格直爽,为什么不试试史湘云?”这句话,反而让郭霄珍重新看见了自己的位置。

史湘云不是端坐在闺阁里的小姐。她出身不幸,却少有愁苦姿态;能作诗,也能和姐妹们说笑;有时大大咧咧,有时又显出女儿家的细腻。郭霄珍身上的爽利劲儿,正好补足了角色的神韵。

有意思的是,郭霄珍当时已经在黄梅戏舞台上有一定基础。为了不耽误她原来的工作,剧组允许她在没有拍摄任务时回安徽演出。她在戏曲与影视之间来回切换,也在这个过程中慢慢调整表演方式,减弱戏曲舞台上的程式化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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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剧中的戏份并不算最多,却很难演。史湘云初入贾府时,既要让观众记住这个姑娘,又不能压过宝黛之间的主线。这样的群戏,分寸比热闹更重要。郭霄珍没有刻意抢镜,人物反而自然地站住了。

“湘云醉卧芍药裀”是她最受关注的一场戏。醉态不能演得轻浮,画面也不能只剩下摆拍。拍摄前她心里没底,王扶林对她说:“你已经是史湘云了。”郭霄珍放开手脚,反复拍摄后,才留下了那段带着天真和洒脱的画面。

史湘云的光彩,来自她身处困境却不故作哀怨。郭霄珍没有把她演成单纯的活泼姑娘,而是保留了人物背后的身世重量。父母早亡、寄居叔婶家的经历,使她的笑声里始终有一层不易察觉的自立。

拍摄《红楼梦》期间,她还出演过其他作品,《末代皇帝》中的谭玉玲,便让观众看到了她不同于史湘云的一面。她并不愿意只依靠一个角色生活,始终想继续学习,也想真正留在北京闯出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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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并不好走。她曾报考北京电影学院,差了12分;后来又报考中央戏剧学院,差了16分。分数达到自费入学的可能范围,但家中经济并不宽裕,她最终没有把这笔费用交出去。

郭霄珍的父母都是退伍军人,身体因伤留下残疾,家庭开支需要她承担。对一个刚刚走红的演员而言,这不是一句“再试一次”就能解决的问题。她离开北京,带着遗憾回到安徽,继续从事黄梅戏工作。

那时她并没有立刻与北京告别。结婚后,她和丈夫曾再次尝试在那里生活。丈夫朱玉诚是一名眼科医生,两人的缘分,恰恰始于一场演出。郭霄珍登台时,母亲在台下看戏,朱玉诚正是为老人诊治眼睛的医生。

朱玉诚喜欢《红楼梦》,尤其喜欢史湘云。得知眼前这位演员就是史湘云的扮演者后,他开始主动接近。郭霄珍起初没有马上答应,朱玉诚便先和她的母亲熟悉起来,处处照顾老人。这样的追求不张扬,却很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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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朱玉诚没有把她当成需要被明星光环供着的人,家里人也不舍得让她承担太多家务。两人有了孩子,生活逐渐从舞台和片场回到柴米油盐。对郭霄珍而言,这种平稳并不意味着放弃,丈夫仍支持她继续尝试外面的世界。

他们后来又为北京生活努力过,只是现实压力始终存在。郭霄珍终于明白,演员的名气并不能自动换来一座城市的容身之处。第二次离开北京时,她不再焚烧什么,也不再急着证明自己,只把更多精力放回家庭和黄梅戏教育。

她曾经烧掉笔记,是因为舍不得那个未完成的北京梦;后来留在安徽,则是因为找到了另一种踏实的生活。史湘云的命运没有写出真正圆满的结局,郭霄珍的人生也没有沿着明星道路一直向前。只是当舞台灯光再次亮起,她依然能够用熟悉的黄梅戏唱腔,唱出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