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积慧没有公开抱怨,工作却仍旧干得很细。车间缺什么,职工住房怎么安排,家属遇到什么困难,他都尽力过问。有人替他不平,他只说:“组织怎么安排,就先把手里的事情做好。”
这句话并不漂亮,却很像他的性格。几十年前,他从山东农村走出来,既没有显赫家世,也不是科班出身的飞行员。真正改变他人生方向的,是一次并不轻松的选择。
1945年抗日战争接近尾声时,18岁的张积慧参加革命,进入抗日军政大学山东分校学习,后来随部队转赴东北。解放战争后期,东北地区开始筹建人民空军力量。那时,能读懂航空理论、能够操纵飞机的人极少,部队只能从基层官兵中挑选。
一千多人报名或接受筛选,最终只有一百多人入选。张积慧文化基础并不突出,过去也没有接触过飞机。第一次知道自己要被培养成飞行员时,他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飞行训练没有想象中那么浪漫。文化课、机械原理、气象知识,一样都不能少;训练中的每个动作,也关系到自身和战友的安全。张积慧硬是从基础补起,逐渐掌握了飞行技术,成为人民解放军早期培养的飞行员之一。
1948年,他完成飞行训练。1949年10月1日,人民空军编队飞越天安门上空,外界第一次直观看到新中国已经拥有自己的空中力量。那次飞行时间很短,却有着特殊分量。此前,中国长期受制于空中力量薄弱,战场上吃过太多亏。
抗美援朝开始后,这支年轻的空军很快被推上高强度战场。1950年10月,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作战,美军凭借丰富的空战经验和数量优势,掌握着制空权。志愿军空军飞行员的训练时间有限,很多人实际飞行时数只有两百小时左右,而对手中不少飞行员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
差距摆在眼前,任务却不能等待。张积慧当时任空军航空兵第四师第十二团第三大队大队长,多次率队升空作战。年轻飞行员面对的不是靶场,而是成群结队的喷气式战斗机,稍有迟疑,就可能失去战机。
1951年6月的一次空战中,张积慧与战友协同作战。他没有急于追逐目标,而是按照编队战术吸引对方注意,为僚机创造攻击机会。空战中,判断往往只在几秒之间。战机中弹后仍要保持队形,既要观察敌情,也要设法脱离包围。
有意思的是,张积慧后来总结自己的空战经验,并不把胜负归结为个人勇猛。他反复强调,空战靠的是编队、纪律和临场配合。一次击落,并不意味着战斗结束;能把战友带回机场,同样是完成任务。
在朝鲜战场上,他先后参加多次空战,取得击落敌机的战果,并受到战功表彰。1951年和1952年间,他还击落过美国空军的喷气式战斗机。由于战绩突出,张积慧成为志愿军空军中的代表人物,相关事迹曾得到中央领导关注和公开报道。
战争结束后,组织没有让他停留在个人荣誉上,而是安排他赴苏联红旗空军学院学习。1957年11月学成回国后,他先后担任航空兵部队团长、师长,继续从作战一线转向部队建设。1969年至1970年间,他曾任空军第一军副军长、军长,1973年5月升任空军副司令员。
职位越高,接触的机密越多,承担的责任也越重。1971年9月13日,林彪乘坐三叉戟飞机外逃,最终坠毁于蒙古温都尔汗。这一事件在军队内部造成重大影响,空军系统也随之接受整顿和审查。
1978年,张积慧突然被审查。由于涉及军队高级岗位和历史问题,审查采取隔离方式,持续时间较长。他被免去原职,转到地方航空工厂担任副厂长。对一个参加过革命战争、经历过朝鲜战场的老军人而言,这种落差无疑十分沉重。
但问题在于,审查始终没有形成能够证明他违法乱纪的事实。熟悉张积慧的人也清楚,他在关键岗位上的任职有组织程序,个人并未参与所谓的阴谋活动。随着有关材料被重新核查,原先对他的怀疑逐步被否定。
遗憾的是,结论被纠正时,岗位和时代环境已经发生变化,张积慧不可能简单回到原来的空军副司令职位。后来,他被安排到山东工作,担任烟台市副市长,继续参与地方建设。这不是对他军事生涯的否定,而是对历史遗留问题处理后的现实安排。
1990年7月,中央军委通知恢复其军队组织关系。年过六旬的张积慧重新回到部队,并享受军区副职待遇。那段经历没有改变他的生活作风,晚年仍然十分简朴。据公开资料记载,他去世前曾留下意愿,将个人房产交由组织处理。
2023年,张积慧逝世。这位从土地上走出来的早期飞行员,经历过空军创建、抗美援朝、军队整顿和个人审查,也经历了对历史结论的重新核定。他的名字,既写在击落敌机的战报里,也写在新中国空军从无到有的那段艰难历程中。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