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陆司珩,你什么都想要,你想要新欢,又不想当负心汉;你想要女儿,又不想让我消失得太干净。可这个世界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的手捏着笔,指节发白。
“所以你把探视权也扔掉,是想跟我一刀两断?”他问。
“是。”那个字落下去,像一把刀切在砧板上。
陆司珩盯着我,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良久,他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沉稳:“我明天带念念来,你别跟她说这些。”
我想了想:“行。”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回头。
“你说的那本书——”
我问:“什么?”
“讲一个人从别人的世界,回到自己的世界。”他顿了顿,“那个人回去了吗?”
我拿起《归途》,翻开折角的那一页,纸页在指尖微微发烫。
“快了。”
陆司珩看了我最后一眼,门关上了。
我翻开下一页,开始读。
已经读了一半,还剩一半,很快就能读完了。
第二天,陆司珩一个人来的。
念念陪唐悦试婚纱去了,她说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陆司珩这个人,做任何事都有目的。
他今天来,不带念念——他就是想看我什么反应。
以前的我大概会哭,会闹,会质问他“你凭什么让我的女儿陪别的女人试婚纱。”
但现在我只是翻了一页书,说:“哦。”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你就这个反应?”
“你想要什么反应?”我抬起头看他。
“文件我签了,抚养权给你了,探视权也放弃了。念念跟谁在一起,跟我没关系。”
他的下颌绷紧了一下,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感情的沉稳。
“你的病我让医生看了,查不出什么大毛病,但也治不好,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
他顿了顿,看了我一眼:“住院也是浪费钱。”
浪费钱。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自然,像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他继续道:“所以我给你办了出院,回家休养。”
“回家?”我重复这两个字,笑了一下,“哪个家?”
他皱了下眉。
“陆司珩,你都要跟唐悦办婚礼了,你跟你的前妻说‘回家’?”
我把“前妻”两个字咬得很轻,但很清楚。
他沉默了一会儿:“住在我们买的第一套公寓里,那套公寓在你名下,我没收回来。”
我问:“施舍?”
“随你怎么想。”他站起身来,把大衣重新搭在手臂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收拾一下,我送你过去。”
不是商量,是命令,和以前一样。
反正就最后几天,我也懒得跟他争。
我换了衣服,包里只放进了《归途》那本书。
走出住院部大楼的时候,冷风灌进领口,我缩了一下脖子。
陆司珩的车停在门口,黑色迈巴赫,发动机没熄,排气管冒着白烟。
我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安全带还没系好,车子就发动了,我身体晃了一下,胳膊肘撞在车门上。
有点疼,我没吭声。
车开出医院大门,刚拐上主路,他的手机响了,他点开蓝牙接通。
唐悦甜腻腻的声音瞬间溢满车内。
“老公,我挑好了,念念说要跟我同款的小公主裙。”
“我就让店里设计师给她定做了一套,到时候给我们当小花童……”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
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像干枯的手指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你们喜欢就好。”陆司珩的语气很轻松,嘴角微微上扬,“晚上我来接你们,记得拍照发我。”
我闭上眼睛不想听。
但还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里,像细针一样扎在皮肤上。
不疼,但密密麻麻的,让人浑身不舒服。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放回杯架里,余光扫了我一眼。
以前我难过的时候会抠手指,把指甲旁边的倒刺撕出血来。
现在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上。
到了公寓楼下的车位,我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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