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5月25日清晨,四川安顺场的大渡河边,年轻船工帅仕高把一只木船推入了浑浊急流。船上,是准备抢渡的红军战士;河对岸,是据险阻击的川军。此时的帅仕高还不知道,这一篙撑出去,自己的一生将与红军长征紧紧连在一起。

安顺场一带山高谷深,大渡河水势凶猛。五月正逢汛期,河面宽阔,浪头一层接着一层,当地船工有句老话:“五月安顺不渡河。”意思很明白,这个时节下水,稍有差错便可能船毁人亡。

帅仕高自幼在河边长大,十几岁便跟着长辈学会驾船。到了二十多岁,他已经是当地水性最好的船工之一,人们称他“船老大”。这个称呼不是因为年长,而是因为他熟悉每一处暗礁、每一道回水,也敢在别人不敢下水的时候撑船。

红军抵达安顺场前,守军曾奉命把渡船转移到对岸,甚至准备焚毁房屋,彻底断绝红军渡河的可能。可是命令执行得并不彻底,最终留下一只木船。红军先头部队占领安顺场后,这条船成了极其珍贵的渡河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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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有了,船工却难找。

刘伯承、聂荣臻要求部队尽快找到熟悉水势的当地船工。红军战士找到帅仕高家时,他并没有立即开门。长期受军阀和国民党军队欺压,他担心门外的人同样来者不善。

门外的战士没有撞门,只是说道:“我们是红军,想请你帮忙渡河。”停了一会儿,又补充道:“不会强迫你。”

帅仕高从门缝里观察,看到的不是趾高气扬的军官,而是一群穿着旧军装、说话客气的年轻人。他这才开门。红军说明来意后,他提出的要求很简单:先吃一顿饱饭,再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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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要求并不过分。连日奔波的红军立即答应下来。帅仕高又找来几名熟悉水性的船工,大家吃过饭,便开始检查船体、准备篙杆。对他们而言,眼前并不是普通摆渡,而是一场随时可能丧命的冒险。

5月25日,雨雾笼罩河面。帅仕高和几名船工把木船推入水中,船刚离岸便被巨浪推了回来。岸上的红军战士屏住呼吸,船工们却没有退缩。他们有人划桨,有人稳住船身,帅仕高则站在船尾掌篙,寻找水流中稍纵即逝的缝隙。

很快,17名红军战士登船。渡船再次冲入激流,敌人的枪声也从对岸传来。子弹掠过河面,水花不断在船旁炸开。帅仕高只能根据河势不断调整方向,船上的红军则以火力压制对岸。

危险接踵而来。

木船在浪中剧烈颠簸,篙杆几次险些脱手。帅仕高没有回头,凭着多年积累的经验,硬是把船撑向对岸。红军战士登陆后,迅速夺取渡口,为后续部队打开了通道。随后,帅仕高又组织更多船工轮班摆渡,连续数日运送红军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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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渡大渡河成功后,帅仕高得到过八块大洋。这笔钱,是一名红军指挥员亲手交给他的。多年以后他才知道,送钱的人正是彭德怀。

可是,红军北上后,帮助红军渡河的船工却遭到国民党方面追捕。帅仕高不敢继续留在安顺场,只得离开家乡,辗转进入大凉山。由于生活无着,他后来被迫成为彝族部落中的奴隶,长期住在牛马棚里,一只眼睛也因恶劣环境逐渐失明。

新中国成立后,刘伯承、彭德怀一直没有忘记当年帮助红军的船工。1950年起,有关方面曾组织寻找,帮助一些船工返回家乡,但帅仕高始终杳无音信。1952年,寻找行动再次展开,仍然没有结果。

有意思的是,线索最终出现在大凉山剿匪行动中。西康军区干部在冕宁县嘎基一带发现了一名汉族奴隶。此人衣衫破旧,面容苍老,实际年龄却只有四十岁左右。谈到红军时,他忽然变得健谈起来,详细说起1935年在安顺场撑船的经历。

部队核实后确认,这名独眼船工正是苦苦寻找多年的帅仕高。消息传出,许多当年参加长征的将领都十分激动。离乡十七年后,帅仕高终于被接回故乡,并得到住房和生活上的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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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他的眼疾拖延太久,已经难以完全治愈。政府持续为他提供治疗。1965年,帅仕高在四川石棉矿医院住院时,彭德怀专程前去看望。彭德怀没有摆出将领架子,进门便握住他的手,说起当年安顺场的渡河往事。

帅仕高起初没有认出他,直到彭德怀提到泸定桥附近送出八块大洋的细节,他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您!”

彭德怀回答:“当年要不是你们帮忙,部队过不了河。”

这次见面,两位老人谈了很久。一个回忆战场,一个回忆河流,话题始终绕不开那只在枪林弹雨中驶向对岸的木船。帅仕高后来在家乡生活,直到1995年去世,终年84岁。这里只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