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春天,广西钦州大山深处,一支解放军总政治部歌舞团慰问小分队正在演出。骑兵侦察兵程志骑马赶到现场,演出一结束,他便站在人群中唱起电影插曲。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后来会成为中国著名男高音歌唱家。

程志出生于湖北红安,父母都是军队干部,家中五个孩子也都走上了从军道路。少年时代的他喜欢体育,向往边疆,最想做的是骑马、巡逻、守卫国境。音乐课却让他提不起兴趣,在他当时看来,唱歌跳舞似乎与男孩子没有多大关系。

1962年,程志高中毕业后参军,年仅16岁,被分到广西钦州一带,成为骑兵侦察兵。那时正值抗美援越形势紧张时期,部队训练强度很大,骑马、侦察、越野、武装奔袭一样不少。程志年纪最小,却肯吃苦,军事训练成绩很快冒了出来。

歌声是在军营里偶然被发现的。

连队放电影时,程志总坐在前排。电影结束,他能把插曲哼下来,旋律和歌词记得尤其快。战友听得有趣,便围在他身边起哄:“再唱一遍!”他也不扭捏,张口就来。时间一长,业余宣传队注意到了这个嗓音明亮的侦察兵。

有意思的是,程志那时根本不懂乐理。宣传队排练新歌,往往要别人先教他几遍,他才能登台。一次排演《马儿,你慢些走》,他还疑惑地问:“这不是女同志唱的吗?”在场的人解释一番,他才明白,歌曲并不完全按照性别区分演唱者。

这种懵懂状态并没有妨碍他进步。他能模仿不同影片中的歌唱风格,民歌、创作歌曲甚至女声曲目都敢尝试。军营晚会和地方联欢会上,常常少不了他的身影。只是那时的程志仍把唱歌当作调剂生活,没想过它会成为一生的职业。

1965年,总政歌舞团到广西边防慰问,队长马弦留意到了他。马弦没有只看技巧,而是看出了程志声音中少见的天赋。演出期间,他多次找程志谈话,问他有没有老师教过。程志回答:“没有,都是跟电影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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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弦听后并未嘲笑,反而说:“你的嗓子很好,别停下来。”这句话很普通,却改变了一个年轻士兵的方向。回到北京后,马弦花了半年多时间协调调动,还亲自登门拜访程志父母。

程志的父亲是军内将领,家里原本希望孩子继续在部队锻炼。对他们而言,文艺岗位并不是一条早已规划好的道路。马弦耐心说明程志的条件和培养价值,父母经过考虑后同意了。直到调令真正送到手里,程志才知道,自己要离开边防部队,进入总政歌舞团。

1965年底,他走进歌舞团时,既兴奋又不安。没有正规训练,没有系统知识,他只能从合唱队做起,向身边的老同志请教。遗憾的是,时代环境很快发生剧烈变化,演出工作受到影响,正常的艺术学习难以维持。1969年,程志调往湖南军区独立师,先进入宣传队,后来还改打篮球。

他的歌唱道路并没有就此中断。独立师宣传队的战友陈国强后来调入广州军区歌舞团,曾向别人提到程志的声音。广州军区歌舞团随即把他调入“海上文化轻骑兵”,这次转折,又给他带来了真正的声乐启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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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里,程志遇到了男高音歌唱家岑冰。岑冰不只教发声,还讲呼吸、共鸣、音色和咬字之间的关系,并把珍藏的世界名家唱片拿给他听。程志后来回忆,自己这才明白,唱歌不是“嗓子好就行”,声音背后有一整套科学方法。

1970年代中期,总政歌舞团恢复工作,程志被调回北京。他仍从合唱队做起,独唱机会并不多,便主动争取下部队演出。为了听清自己的问题,他省吃俭用购买录音机,把练唱录下来,再与唱片反复比较。那时他的工资只有六十多元,一台录音机却要上千元,但这些设备在他眼中近似无声的老师。

他还曾专程向施鸿鄂求教。由于西苑旅社管理严格,无法正常进入,程志凭借侦察兵的身手翻墙进院,等到下午才敲开房门。这个细节,颇能说明他的性格:不怕笨,不怕绕路,只要能学到东西,便愿意付出代价。

1978年,程志终于从合唱队成为独唱演员。1980年,中央音乐学院恢复招生,他以优异成绩考入歌剧系,成为声乐教育家沈湘的学生。沈湘的训练严格而系统,帮助他把多年摸索的经验重新整理,逐渐形成稳定、开阔而有穿透力的演唱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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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美国歌剧界人士贝弗利·希尔斯听到程志的演唱后,在报刊撰文称赞其声音,并将他与帕瓦罗蒂、多明戈相提并论。1983年,程志与殷秀梅主演歌剧《伤逝》,演出获得广泛关注。他的艺术积累,终于在舞台上集中显现出来。

1990年4月28日,程志在北京民族文化宫举行个人独唱音乐会。曲目从中国民歌、创作歌曲唱到外国歌剧名曲,跨度极大。面对“能否与帕瓦罗蒂相比”的提问,他没有故作谦虚,只说自己的技术并不逊色,高音甚至更为自如。这种表态曾引起议论,但对程志而言,那不是口号,而是多年训练后形成的判断。

他没有把参加国际比赛、长期旅居海外当作唯一目标。即便曾因经费原因错过巴塞罗那国际声乐大赛,也没有四处托关系争取补救。有人劝他去意大利发展,他仍更愿意演唱中国民歌和创作歌曲,把民族音乐中的不同腔调、风格介绍给更多听众。

2023年3月29日,程志在北京逝世,享年77岁。那张改变他人生的调令,最初只是一次岗位调整,却把一个只想守边疆的少年,带进了声乐艺术的世界。直到晚年,他的道路仍清楚地保留着军人的印记:服从安排,却不放弃较真;起步很晚,却从未停止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