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朋友送的国窖1573,我自己根本舍不得喝,一直放着当摆设。
老头一看那瓶子,眼睛亮了。
"就这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是在点菜。
我乐了:"您还挺挑。"
"喝了一辈子酒,什么样的酒对得起这张嘴,我门儿清。"
他在我那张折叠桌前坐下,我给他倒了一杯。
老头端起杯子,先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小抿一口,闭眼,长舒一口气。
"对味。"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大半瓶。
老头话不多,但偶尔蹦出来一两句,都挺有意思。
我问他:"您以前是干什么的?"
他说:"给国家干活的。"
我又问:"干什么活?"
他看了我一眼:"你问这么多干嘛?倒酒。"
我笑了笑,给他满上。
零点的鞭炮声响起来的时候,老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了,回了。"
"您慢走。"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小子,明年除夕我还来。"
我说:"行,来就来。"
他点了点头,趿拉着拖鞋走了。
门关上那一刻,我看了看桌上那瓶见底的1573,心想:我这是交了个什么朋友?
第二年除夕,他真来了。
敲门声还是那个节奏。"咚咚咚。"
打开门,还是那件军大衣,还是那双塑料拖鞋。
"小子,酒呢?"
从那年开始,每年除夕,雷打不动。
我提前两天就把酒买好,国窖1573。
一千多一瓶。
说实话,头两年我工资才六千多,买瓶一千多的酒确实肉疼。
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不能换便宜的糊弄他。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他闻到那个酒的时候,那个表情。
那种满足和安心。
一个老人,独居,没人管,大年三十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买瓶酒陪他坐一晚上,有什么不行的?
但小区里的人不这么想。
第三年开始,就有人说闲话了。
先是刘姐。
她在电梯里堵住我:"小陈啊,你是不是每年都给那老头买酒喝?"
我说:"嗯,过年嘛,一起喝两杯。"
"哎呀,你说你一个年轻人,挣钱也不容易,干嘛老给他买那么贵的?我听说那酒一瓶一千多?你买瓶牛栏山不一样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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