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江南,空气闷得像浸了水。傍晚的暮色缓缓压向七都镇的街道,街边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晕铺开在桥头的水泥路面上。行人三三两两,结束一天劳作,慢悠悠往家里走。
十六岁的小丽攥着母亲递过来的十块钱,走出家门。家就在不远处,隔着一条街便是超市,母亲让她买一点饮料和啤酒。路程很短,不过百来米,谁也想不到,这短短一段路,会是女孩生命最后的行程。
老姜正从小店出来,手里拎着零碎物件。
街巷里人声渐渐淡下去,一阵凄厉的呼救声刺破傍晚的沉闷,钻进他的耳朵。
他猛地抬眼,不远处的桥头,一个矮小的男人正举着一把尖刀,朝着身前的女孩反复刺去。女孩单薄的身子不断摇晃,惨叫断断续续。老姜大吼一声,快步朝着那边冲过去。
听见喊声,男人立刻停止动作,转身仓皇逃窜。老姜在身后紧追,恍惚间看见那人跳上一辆商务车,车子迅速驶离。车灯晃得人眼睛发花,他只牢牢记住车牌末尾,好像有两个数字九。
桥头的地面已经淌开大片鲜血。小丽倒在路边,二十多处刀伤遍布身体,那枚找零剩下的一元硬币静静滚落在地砖缝隙旁。救护车匆匆赶来,一番抢救之后,女孩没能活过来。
夜色彻底笼罩小镇。
警方赶到现场,血腥味在温热的晚风里散开。老姜把自己看到的情形如实讲述,凭着模糊记忆提供车牌线索。侦查人员顺着这条线索,调取全镇各处监控,又跑遍高速卡口,一遍遍筛查尾号带两个九的商务车辆。
连续三天不眠不休的排查,却没有半点收获。事后大家才明白,案发那一刻,商务车的大灯恰好将逃跑男子的身影彻底遮挡。老姜被灯光干扰,看错关键画面。凶手根本没有乘车逃走。
线索就此断掉。
民警以桥头为圆心,向外铺开大范围走访。周边商铺,出租屋,一条条巷子挨个摸排,可凶手如同融进夜色,没有留下清晰踪迹。草丛里,一把沾着鲜血的匕首被找到,冰冷的刀刃蒙着淡淡的夜色。
办案人员开始梳理小丽的人生轨迹。三个月前她才来到吴江,真正在本地生活只有半个月。
父母二姐都在这里务工,一家人待人温和老实,和邻里少有冲突。老家那边的人际关系也逐一核查,情杀、仇杀的可能性被一点点排除。
劫财的推测同样站不住脚。女孩身上仅剩的一块硬币还留在原地,没有被拿走。
案子悬在那里,一晃十四天过去。小丽的家人活在惶恐之中,各种流言在镇子四处蔓延。流传最广的说法,是小丽二姐之前有个求爱被拒的追求者王某,行凶之人本想报复二姐,却因为姐妹长相相近,错把小丽当成目标。
一家人整日活在恐惧里,总觉得危险依旧潜伏在身边。警方不敢放过任何可能,立刻对王某展开细致调查。可多方证据证实,案发之时,王某拥有完整不在场证明,这条猜测也被推翻。
一件件线索相继落空,那把带血的匕首成了仅剩的突破口。警方顺着刀具款式,跑遍吴江大小商铺,挨个询问近期买刀的顾客,依旧一无所获。侦查范围只能向外拓展到邻近的浙江湖州。
转机出现在湖州一家小型超市。
店里此前装修,监控设备损坏,技术人员紧急修复硬盘之后,尘封的录像终于得以播放。
画面里出现一个身形矮小的男人,头上压着一顶帽子,刻意避开监控镜头,径直走到摆放刀具的货架,买下一把匕首。男子身高一米六不到,举止谨慎,处处在刻意隐藏自己。
根据录像信息,警方很快锁定男子身份,刘新桥,湖南人。他早年有抢劫前科,刑满释放之后又因盗窃受过处罚,常年辗转各地打零工。
多地警务系统协同联动,案发第二十一天,杭州一处工地传来消息,目标人物就在此处。抓捕行动迅速展开,刘新桥没有反抗,坦然承认桥头的凶案是自己所为。
九月十七日,刘新桥被押回七都镇指认现场。消息传开,上千名当地群众围拢在桥头,人声汹涌。
工友口中的刘新桥,是个孤苦又自甘堕落的人。二十岁父母双双离世,从此独自漂泊各地,在建筑工地出卖力气。活计多的时候每月能拿到两千多收入,可钱财总会被他迅速挥霍一空。他习惯预支工钱,性格孤僻偏执,身边没人愿意和他深交。
案发之前,他手里的钱全部花光,又动起拦路抢劫的念头。因为自身个子矮小,害怕对付体格健壮的成年人,便把目标锁定在身形瘦弱的年轻女孩。
那天傍晚,他守在暗处盯上独自赶路的小丽。
原本只打算抢夺财物,可冲突发生之后,他心里生出歹念。他心里荒唐的盘算,若是只把人刺伤,对方活着报警就医,后续会给自己惹来无穷麻烦,不如直接下死手。
于是冰冷的匕首,一遍又一遍落在少女身上。
真相大白,可那条鲜活的生命再也回不来。小镇桥头的晚风依旧吹拂,只是再也见不到那个出门买饮料的十六岁女孩。犯下恶行的刘新桥,最终接受法律给予的惩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