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上海一间普通住宅里,戴眉曼终于见到了分别多年的母亲郑锡英。这个迟到了几十年的见面,没有豪门重聚的排场,只有两位老人隔着岁月相对而坐。戴眉曼想问的事情很多,却没有急着追问当年的是非。
她的人生,早在1946年3月17日戴笠因飞机失事身亡时,就被悄悄推向了另一条路。那一年,戴笠在青岛附近坠机身亡,留下的政治关系和家庭关系,也随之迅速瓦解。对许多人来说,这是国民党高层的一场变故;对年幼的戴眉曼来说,却意味着家庭即将被拆散。
戴笠的独子戴藏宜,自幼生活条件优越,缺少真正的生活磨炼。父亲在世时,他可以凭借家世获得照应,戴笠去世后,这层保护很快失去了作用。政治圈子本就现实,身份能带来便利,也可能在局势变化时变成负担。
1949年前后,国民党政权败局已定,不少人设法转移家属和财产。戴藏宜原本也准备带着家人离开大陆,然而事情并没有按计划进行。据相关回忆材料,他在这一过程中被捕,前往台湾的安排因此中断。
郑锡英后来在毛人凤方面人员的接应下离开大陆。颠沛流离之中,家中最小的女儿不幸夭折,剩下的孩子也不得不面对新的生活安排。戴眉曼年纪尚小,又是女孩,在家庭资源极其有限的情况下,被送到当地一户廖姓农民家中。
从那以后,她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廖秋美。
名字变了,出身却没有真正消失。附近有人知道她是戴笠的孙女,偶尔也会拿这件事议论。一个孩子很难理解复杂的政治纠葛,却能清楚感受到周围人的眼光。她没有被当作娇生惯养的小姐,而是很早便开始做农活、洗衣、烧饭,承担普通农村孩子必须承担的家务。
这段生活并不轻松。她所处的家庭经济拮据,能够继续读书,往往要看家里是否承担得起。后来,戴眉曼不得不离开学校,到外面找工作。她的身份给不了她实际帮助,反而常常成为别人评判她的依据。
有意思的是,真正愿意靠近她的人,并不是因为她的家世。工作期间,经人介绍,她认识了工人谢培流。有人提醒谢培流,戴眉曼的祖父是戴笠,和这样的人结婚,可能会给自己添麻烦。谢培流没有把这些话当成决定婚姻的依据。
“她就是她,不是她祖父。”
这句话未必是当时的原话,却概括了谢培流的态度。在他看来,戴眉曼自幼生活在农民家庭,靠劳动长大,不能因为祖辈的政治身份,就把她本人一并定性。
1960年,两人在双方家人认可下结婚。婚后的日子并不富裕,却有着明确而稳定的生活节奏。夫妻二人后来生下一儿一女,戴眉曼第一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过去那些无法选择的身世,暂时被柴米油盐遮住了。
但特殊时期到来后,她的经历再次被翻了出来。由于家庭出身和祖辈关系,戴眉曼曾被关押两年。那段时间,她最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丈夫和孩子。她清楚,自己的身份可能给家人带来压力,于是提出离婚,希望谢培流不要继续受牵连。
谢培流没有答应。
“我等你回来,孩子我来照顾。”
在许多婚姻经不起外部冲击的时候,这个普通工人的选择显得格外沉重。他没有能力改变时代环境,却选择把妻子和孩子留在自己的责任之内。戴眉曼出狱后,一家人重新生活在一起,日子依旧平常,靠劳动维持生计,也很少再主动谈论过去。
有了自己的孩子,戴眉曼对母亲的牵挂反而越来越强。年幼时被送走的经历,她并非没有怨恨,只是随着年龄增长,怨恨之中又夹杂着想知道母亲近况的念头。那不是对旧日家庭的重新依附,而是一个女儿对亲生母亲迟来的确认。
1991年,母女终于重逢。此时的戴眉曼已经经历了改名、离家、辍学、婚姻和牢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安排去向的孩子。她没有回到所谓的显赫家族,也没有凭借祖父的名字改变命运,而是在大陆农村和工人家庭中,完成了自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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