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2月14日,山西文水县云周西村,35岁的陈德邻站在人群中,指认一个埋藏了十六年的秘密。被押上公审台的石五则,曾经也是村里的熟人,而在陈德邻看来,这个人与1947年刘胡兰等人遇害,有着无法撇开的关系。

公审并不是故事的起点。早在十多年前,陈德邻就已经盯上了石五则,只是当时战事紧张,线索零散,许多知情者也不敢开口。真正让案件重新启动的,是陈德邻后来看到的一部电影。

陈德邻出生于1928年,和刘胡兰同村,比她大四岁。抗日战争时期,两人都参加过儿童团,传递消息、侦察敌情,也干过运送物资、救护伤员的活。云周西村不大,战乱中的少年们很早就被推到了斗争前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抗战胜利后,陈德邻的父亲见两个孩子常在一起,便自作主张到刘家提亲。刘胡兰的父母收下礼物,替两人订了亲。偏偏陈德邻当时正在县里工作,回村后才知道这件事。

他已经在外面有了交往对象,只是尚未告诉家人。面对这桩突然出现的婚事,陈德邻没有含糊,而是向父亲说明情况,又找到刘胡兰当面解释。刘家随后退还礼物,婚约就此解除。说到底,这不是两人感情破裂,而是一场长辈替孩子作主造成的误会。

不久,刘胡兰与王本固相识。王本固是晋中军区第十二团的一名连长,1946年10月底负伤后,因伤口感染被安排到云周西村养病。刘胡兰负责照料伤员,替他换药、洗衣、做饭,两人慢慢产生感情。

刘胡兰的妹妹刘爱兰后来回忆,王本固喜欢吃姐姐做的擀尖尖面,一顿能吃上三大碗。有人劝他们结婚,刘胡兰年纪尚小,害羞地说:“结婚先不谈,订婚就行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订亲时,王本固带去一副眼镜、一条毛毯和一支钢笔。刘家准备了饭菜,包了猪肉大葱饺子。可订亲不久,王本固便奉命归队。临行前,他把一方手帕交给刘胡兰,约定革命胜利后再成婚。

这个约定没有实现。

1946年冬,阎锡山部重新控制文水平川地区,还乡团随即展开报复。石佩怀被派到云周西村任村长,替敌军征粮、收钱、搜集情报。武工队决定除掉石佩怀,刘胡兰等人参与配合。行动成功后,敌人的报复也迅速到来。

1947年1月12日清晨,敌军包围云周西村。刘胡兰和几名同志被捕,最终在村南大庙前遇害。她牺牲前,把王本固送的手帕交给继母胡文秀,并托话说:“让他不要等我了。”

敌人能够准确包围村庄,显然掌握了村内情况。战事结束后,多名直接参与抓捕和行刑的人员陆续受到惩处,但究竟是谁泄露了消息,却一直没有彻底查清。

陈德邻最早怀疑石五则,源于三个细节。刘胡兰遇害前四天,许得胜带人突袭云周西村,将石三槐、石六儿、石五则等人押到大象镇审问。几人回来时都遍体鳞伤,唯独石五则没有明显伤痕。

行刑当天,石三槐曾在人群中喊话,话还没有说完,石五则突然抡棍将他打倒。敌人不但没有责罚石五则,反而把重伤的石三槐推上铡刀。石五则解释说:“我是不忍心看他受罪,想让他少受些苦。”这番说法,始终无法消除疑点。

另一次,陈德邻的八叔段占喜被抓后,石五则向敌人说:“他姓段,不姓陈,不是陈德照的叔叔。”段占喜虽已过继,但本来确实与陈家有亲属关系。石五则为何熟悉这些情况,又为何能让敌人相信自己的话,陈德邻一直记在心里。

1952年,陈德邻看了电影《刘胡兰》,发现其中部分情节与当地亲历者的记忆并不相同。好友的牺牲不能靠传闻交代,死者也不该长期背负叛徒污名。于是,他重新走访当年被捕者及其亲属。

一名烈士的妹妹石玉贞曾向他讲过,自己给哥哥送饭时,听到哥哥压低声音说:“我和三爷没说,五爷说了。”村里人称石五则为“五爷”。这句话虽短,却与此前几处异常相互印证。

陈德邻把走访记录、证人证言和相关材料整理成申诉,分别寄往中央及地方有关部门。材料一次次寄出,回音却并不迅速。他仍不断追问,直到1958年,相关方面成立专案组重新调查此案。

1959年,石五则被逮捕。经过审理,证据指向逐渐明确,他被判处死刑。1963年2月14日,云周西村召开公审大会,陈德邻出席并作证,石五则随后被执行枪决。被误认为叛徒多年的石三槐,也由此恢复了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