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除了霉味,还混杂着陈年旧物散发出的腐朽气味。
我把那个纸箱头盔一点点撕碎,压在床板最下面。
做完这一切,我躺回那张只铺了一层薄毯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我想起了四岁生日那天。
其实那天,本来是我的生日,也是沈绿绮的三岁生日。
我们相差一岁,却是同一天出生。
那天家里来了很多客人,茶几上摆着一个漂亮的双层蛋糕。
我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旧裙子,站在客厅角落。
沈绿绮穿着粉色的蓬蓬裙,像个小公主一样被爸爸沈擎抱在怀里。
“来,绿绮,吹蜡烛。”
沈擎满脸堆笑,握着她的小手切蛋糕。
没有人在意我还没有走到桌前。
后来,客人们走了。
沈绿绮在沙发上乱跳,一脚踩坏了沈擎放在桌上的重要文件。
沈擎脸色一沉。
林舒窈快步走过来,一把将我扯了过去。
“啪!”
戒尺重重地打在我的手心。
“你是怎么当姐姐的?”
林舒窈并没有大吼大叫,她的声音依然保持着知识分子的体面,却冷得像冰。
“妹妹小不懂事,你四岁了,不知道拦着点吗?”
我疼得直掉眼泪,却不敢哭出声。
“妈妈,我刚才在洗碗......”
“不要找借口。”
林舒窈打断我,眉头紧锁。
“微吟,你这孩子怎么从小就这么木讷?一点都不像绿绮那么机灵惹人疼。”
沈擎在一旁把绿绮抱进卧室哄,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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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擎就把我叫醒。
他神色慌张地把我塞进车里,一路开到了乡下大伯家。
然后,那个关于外星人的弥天大谎,就把我关在了这里。
整整三年。
我以为是我不够好,所以他们才把这么重要、这么危险的“拯救地球”的任务交给我,是为了锻炼我。
原来,他们只是觉得我多余。
黑暗中,我翻身下床。
我在地下室的杂物堆里摸索。
这里堆满了大伯家不要的破烂废铁。
我不出声,像老鼠一样在角落里翻找。
终于,我在一个生锈的铁皮柜下面,摸到了一根细长的、坚硬的东西。
是一截半个巴掌长的废铁丝。
我把它在衣服上擦了擦,紧紧攥在手心里。
两天后,大伯再次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这次他没有带饭,只带了半瓶水。
那水瓶皱巴巴的,里面的水有些浑浊。
“微吟。”
大伯走下来,眼神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我刚才听到下面有动静,你在干什么?”
我把铁丝藏在袖子里,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大伯,有老鼠咬我的脚,我赶了它一下。”
大伯半信半疑地走过来,拉开我的薄毯看了一眼。
我的脚踝上确实有很多红肿的咬痕,那是早些天留下的。
他嫌恶地撇了撇嘴。
“忍着点。打仗哪有不吃苦的?”
他把那半瓶水丢到我脚边。
“最近外星人封锁了水源,地球上已经快没水喝了。你省着点,这一瓶得管一个星期。”
我看着那瓶明显是从水缸里舀出来的生水,平静地点头。
“谢谢大伯。”
大伯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开始说教。
“微吟啊,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爸妈为了你,在太空可是连命都不要了。”
“你在这里虽然苦点,但是安全啊。”
“你要是敢跑出去,立马就会被外星人抓去做实验,抽干你的血。知道不?”
他并没有打我,也没有骂我。
他只是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恐怖的话,试图把我钉死在这片黑暗里。
“我知道,大伯。我死也不会出去的。”
我抬头看着他,眼神空洞。
大伯很满意我的顺从,甚至伸手想摸摸我的头,但看到我油腻打结的头发,又嫌弃地收回了手。
“乖,等仗打完了,你爸妈就接你回去享福了。”
大伯转身往楼梯上走。
铁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拧开那半瓶浑水,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干裂的嗓子。
享福?
他们在市中心的别墅里,已经享了三年的福了。
而我,不需要他们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