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的夏天,天闷得人喘不过气,夜里连一丝风都找不到。大概晚上十点多,有个钓鱼的朋友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钓瘾突然就上来了,索性喊上两个发小,三个人临时一拍脑袋,开车往城郊那座荒废了十几年的老水库赶,打算去夜钓。
那地方本地人向来都躲着走,芦苇长得比人还高,整片水是死水,常年不流动,大白天都没几个人敢往那边去。村里老人一辈传一辈,说这水库底下不干净,夜里千万别往水边凑。可几个年轻小伙子哪信这个,只当是老人们编出来吓人的。
车直接开到坝口,这里连个路灯都没有,四下静得听不到一点车声人声。三个人就靠头上的头灯,再加钓箱上那点小灯,勉强把脚边那一小块地方照亮。
刚下杆打窝的时候,几个人还点着烟闲聊,结果第一竿刚沉进水里,就觉得不对劲了。
平时夜钓,哪怕碰不上大鱼,也总有小杂鱼闹窝,鱼漂多少会动两下。可那天晚上,三副鱼漂像钉在了水面上,纹丝不动,整个水库静得反常,足足二十多分钟,连一口都没见着。
紧接着怪事就来了——之前吵了一整晚的知了声、风刮过草叶的沙沙声,一下子全停了。闷得人冒汗的空气说凉就凉,一股子刺骨的水腥气顺着脖子、袖口、裤腿直往骨头缝里钻。三个人不约而同缩了缩脖子,谁也不敢再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候,水库深处的芦苇荡里,传来三声很慢、很沉的“啪啪”声,声音贴着水面飘过来。几个人都敢肯定这不是鱼炸水,鱼落水的动静是脆的,这声音倒像是水里有什么东西,摊开手掌慢悠悠拍在水面上。
所有人都盯着黑沉沉的水面发愣,坐得离水边最近的那个突然往后猛窜,压着嗓子说刚才有东西碰了他的脚。几个人赶紧把头灯往脚边照,脚下就是光秃秃的水泥坝,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那触感太真实了,湿冷、黏糊糊的,像在凉水里泡了很久的皮肤,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脚踝,马上又缩了回去。没等几个人缓过神,岸边插着的鱼竿突然猛地往下一栽。
几个人下意识扬竿,竿子上却半点拉力都没有,空空如也。就在扬竿的瞬间,远处那拍水的声音也停了,整个水库彻底静得吓人。紧接着,脚边不到一米远的黑水里,传来一阵湿漉漉的喘息声。
那声音很轻,又密,裹着浓重的水腥气。明明看不见任何影子,可三个人都清清楚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蹲在水里,正抬着头盯着岸上的他们。
怪事一件接一件冒出来:先是三根鱼线不约而同微微绷紧,接着死了半天的鱼漂开始轻轻点动,看着像小鱼在闹,可灯光往水里照,半条活鱼都看不见。
水库两边的芦苇丛里,突然响起密密麻麻的沙沙声,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半弯着腰在草里快速穿来穿去,前后左右全是动静。
从小在村里长大的那个同伴声音都在抖,说老人们以前提过,这水库里有水猴子,也叫“水漂”。这种东西要祸害人,先是把周围的活物声音全弄没,行话叫“封场”,接着凑过来碰你一下试探,再搅你的鱼竿勾你注意力,现在这几样全对上了——要是人还不走,它就开始迷乱你的心神,慢慢把你往水里拽。
他话音刚落,身后突然“哗啦”一声水响,有东西绕到他们身后去了。三个人瞬间头皮发麻,转身就想往后跑,刚抬脚,其中一个人的脚踝猛地被攥住了。
那触感像只小孩的手,死死拽着裤脚往水里拖,他拼命蹬着往回挣,低头一看脚边还是空的。紧接着耳边贴过来一阵模模糊糊的呢喃声,近得能感觉到那股子湿冷气,可一个字都听不清。
这下三个人彻底绷不住了,几千块的鱼竿、钓箱什么的全顾不上,互相拽着胳膊连滚带爬往坝上冲。一直狂奔到离水岸线十来米远的地方,所有怪声一下子全没了。
风又吹了起来,虫鸣也回来了,山野又变回了平时安安静静的样子。三个人哪敢多待,连滚带爬钻进车里,锁死所有车门,浑身抖得像筛糠,一路往城里猛开,谁也不敢回头看后视镜,半眼都不敢往那水库方向瞟。
第二天,他们找了村里知道旧事的老人,把前一晚的经历说了。老人听完直摇头,说这三个小伙子命是真硬。这老水库本来就是百年的老洼地,阴气重,往年不少人在里面溺过水下不去。
水下那东西最会迷人心神,等人脑子发懵、脚底下发飘,就会一步步把人往深水里引。
自打那以后,当初那个钓瘾最大的朋友,再也没敢去那座水库夜钓。说起来也怪,后来他们换别的地方夜钓,再也没遇上过怪事,而且从那之后,每次出去,反倒总能钓上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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