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家白住了5年的战友,升官后却装不认识我,我落魄后他出现了
楔子
五年前那个雨夜,我收留了走投无路的张伟。五年里,我把他当亲兄弟,管吃管住。可当他升为公司高层后,却在众人面前说:“我不认识这个人。”我寒心,却不敢追问。直到母亲手术急需二十万,我走投无路时,一张匿名汇款单出现。我盯着那个熟悉的笔迹,才明白一切。那个雨夜,原来早已埋下了今日的伏笔。
第一章 五年前的那个雨夜
五年前那个雨夜,我正窝在出租屋里打游戏,门就被敲得震天响。
我以为是隔壁老周又来借酱油,开门一看,张伟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白得像纸。他背着一个破旧书包,衣服上全是泥点子,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强哥……”他声音沙哑,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愣了两秒,赶紧把他拽进屋。五月的天,雨水凉得刺骨,他的衣服贴在身上,能看见里面瘦得肋骨都凸出来。我二话不说,翻出自己干净的衣服扔给他:“赶紧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张伟接过衣服,眼眶一下就红了,咬着嘴唇没说话,进了厕所。
我老婆林晓从卧室出来,看见地上那滩水渍,皱了皱眉:“谁啊?”
“张伟,我战友。”我一边说,一边去厨房烧水。
林晓认识张伟,以前见过几次,知道我们关系好。但她脸上还是露出为难的表情:“他……这是怎么了?”
“估计遇到事了。”我轻描淡写地说,心里却清楚,张伟这人向来要强,要不是走投无路,绝对不会这个样子来找我。
张伟洗完澡出来,换上了我的衣服,显得更瘦小了。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双手捧着热水杯,好半天没说话。
我递过去一条毛巾,让他擦干头发:“说吧,怎么回事?”
张伟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声音发颤:“强哥,我家里出了事,我……我没地方去了。”
我吓了一跳:“家里怎么了?”
“我爸上个月心梗走了,我妈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一下直接垮了,住进了医院。”张伟说着,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借遍了亲戚朋友,把房子都卖了,还是不够手术费。我妈……我妈还是没救回来。”
他说不下去,整个人缩在沙发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林晓站在卧室门口,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从嫌弃变成了同情。她走过来,轻轻叹了口气,把茶几上的纸巾盒往张伟那边推了推。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别难过了。人走了,活着的人得好好活着。”
张伟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强哥,我没脸来找你,可我真的……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把工作也辞了,房子没了,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他。
“我……我不知道。”张伟苦笑,“我本来想回老家,可老家的房子也卖了,什么都没有了。”
我看看林晓,她也看着我。我知道她心里有想法,但我们结婚三年,她了解我的性格。我和张伟是战友,战友是什么?是那种能替你挡子弹的人。
“别走了,住我这儿。”我直接说道。
张伟猛地抬头,摇头:“不行,强哥,你这房子本来就不大,你和小嫂子两个人住着都紧巴巴的,我怎么能……”
“怎么不能?”我打断他,“咱们之间还用说那些?你住下,工作慢慢找,等你什么时候缓过来了,想走我不拦你。”
张伟的眼眶再次红了,他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茶杯里:“强哥,我这辈子……”
“别说了。”我拍拍他的背,“有我在,你饿不着。”
我转头对林晓说:“晓晓,你帮我把阳台那间小房间收拾一下,让张伟先住着。”
林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收拾房间了。
那间小房间本来是放杂物的地方,只有七八平米,放着一张旧床,堆着些纸箱子。林晓把东西搬出来,又擦了一遍地,铺上干净的床单。我把我那床厚被子抱过去,对张伟说:“先凑合着住,等过两天我给你买床新被子。”
张伟站在门口,看着那间小房间,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强哥,这份恩情我记着,这辈子我都不会忘。”
“恩情个屁。”我笑骂他,“你是我兄弟,说这些见外的话。”
那天晚上,我让林晓多做了两个菜,买了瓶白酒,和张伟坐在客厅里喝。他喝得猛,一瓶酒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喝到最后,趴在桌上哭得像个孩子,嘴里一直念叨着对不起爸妈,说自己是废物。
我把扶他回房间,他躺在床上,还在胡乱说着话:“强哥,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我一定……会报答你……”
我帮他盖好被子,关上门,回到客厅。林晓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她的眼睛根本没在看。
“老公,他打算住多久?”林晓问。
我坐到她旁边,搂住她的肩膀:“先住着吧,等他找到工作稳定下来再说。”
“那得多久?”林晓皱着眉,“咱们那点工资,两个人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现在多一个人,压力更大了。”
“我知道。”我叹了口气,“可他是我兄弟,我不能看着他流落街头。咱们苦点就苦点,等以后他好了,自然会还的。”
林晓看了我半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听你的。反正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情义。”
“重情义还不好?”我笑着亲了她一口,“你当初不就是看上我这一点吗?”
林晓白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那个雨夜,我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帮张伟走出困境。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一住,就是整整五年。
五年里,我带着他找工作,陪他面试,他几次碰壁,我都安慰他别急。他住在我家,吃我的用我的,林晓虽然偶尔抱怨,但从来没有赶过人。我始终相信,兄弟之间,就该有难同当。
多年后,当我站在那个会议室门口,被他的秘书拦下,被告知“张总不认识你”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雨夜,我是不是该让他继续淋雨?
第二章 白吃白住的日子
张伟住下后的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我起床上厕所的时候,发现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发呆。
“这么早?”我打了个哈欠。
“强哥,我睡不着。”张伟抬起头,眼睛红肿,“我昨晚想了很久,我不能白吃白住。我今天就出去找工作,什么活都行,只要能挣钱。”
“行,别急,慢慢来。”
我随口说了一句,也没太放在心上。那时候我觉得,张伟好歹是个重点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又有几年的工作经验,找份工作还不容易?可现实很快就打了我的脸。
张伟投了二三十份简历,面试了七八家公司,结果全都没下文。不是说他学历不够,就是说他专业不对口,要么就是嫌他年纪大了。那些公司人事的嘴脸,一个比一个刻薄。
那天晚上,张伟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馒头,放在桌上,低着头说:“强哥,今天面试又没过。那人事说,我这种水平的,在街上随便一抓一大把。”
“你管她说什么?”我撕开袋子,拿了一个馒头咬了一口,“那些人就是狗眼看人低。你慢慢找,总能找到合适的。”
“强哥,我在你家白吃白住,我心里过意不去。”张伟的声音闷闷的,“要不……要不我出去打零工,搬砖也行,一天也能挣个一两百。”
“别瞎想。”我摆摆手,“你一个大学生,去搬什么砖?那不是浪费了吗?”
林晓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听见了我们的对话,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段时间,家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林晓表面上没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她心里是有想法的。我们俩的工资加起来也就七八千,房贷要还两千,每月的水电费、物业费、生活费,哪样不要钱?现在多一张嘴吃饭,开销明显大了不少。
有一次,林晓终于忍不住了,晚上躺在床上,背对着我,低声说:“老公,张伟这一住,都快两个月了。他工作也没找到,天天在家待着,你说……他是不是有点太……”
“别这么说。”我翻过身,搂住她,“他是我兄弟,他现在有困难,我们帮一把,以后他好了,自然会还的。”
“还?”林晓苦笑了一声,“他拿什么还?他连工作都找不到。咱们的日子本来就紧巴巴的,现在更紧了。上个月买菜我都得算着花,一个月下来,光米面油就多花了好几百。”
“那咱们就省着点。”我说,“我少抽点烟,少喝点酒,不就行了?”
林晓沉默了,好半天才说:“我不是不愿意帮他,我是怕……怕他一直这样下去,时间长了,咱们自己也扛不住。”
“不会的,他肯定能找到工作。”我拍着胸脯打包票。
可事实证明,我的自信来得太早了。
三个月过去了,张伟还是没找到工作。他投出去的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就是面试完就没了下文。他每天早出晚归,满脸疲惫地回来,看到我,总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强哥,今天又有两家公司没要我。”
我每次都说:“没事,慢慢来,总会找到的。”
可我心里也开始有点慌了。这三个月,家里的积蓄花得差不多了,林晓的抱怨也越来越多了。她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女人,但生活的压力摆在那里,谁都会烦。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看到客厅里张伟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堆简历,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上面划来划去。林晓在厨房做饭,锅铲碰得叮当响,声音很大。
“怎么了?”我走过去,小声问林晓。
“没怎么。”林晓头也不回,使劲翻着锅里的菜,“我就是心情不好。”
我知道她为什么心情不好。三天前,她妈过生日,她本来想买条金项链给老太太,结果一看卡里只剩两千块钱,还是没舍得买,只买了个蛋糕。那天晚上,她躲在被窝里哭了很久,我都知道。
我走到客厅,坐到张伟旁边,问他:“午饭吃了吗?”
“吃了,馒头咸菜。”张伟头也不抬,继续在简历上勾画。
“你别天天吃那个,对身体不好。”
“强哥,你别管我,我这么大人了,饿不死。”张伟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就是……我就是觉得自己没用,快三十的人了,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要靠你和小嫂子养着。”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有点生气,“咱们是兄弟,兄弟之间,不说这些。”
“强哥,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一无是处?”张伟放下笔,看着我,眼睛里满是迷茫,“我读书的时候,成绩一直很好,工作后也一直很努力,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人生会变成这样?”
“你想多了。”我拍拍他的肩膀,“人生就是这样,有起有落,你现在只是还没走在正轨上。等时机到了,你肯定会好起来的。”
张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那天晚上,林晓又跟我吵了一架。她说:“老公,我不是不讲道理,但咱们也得为以后考虑。张伟住在这儿,不仅吃喝用度要花钱,水电费也多了不少。咱们又不是什么有钱人,能撑多久?”
“撑到他能自立为止。”我说。
“那得多久?”林晓的声音带着哭腔,“一年?两年?还是三年?咱们还要不要生孩子了?咱们还要不要攒钱买房子了?”
“生孩子的事可以往后推一推。”我耐着性子说,“房子的事也不急,咱们现在住的是小了点,但也能住得下。”
“你……”林晓气得说不出话,摔门就进了卧室。
我坐在客厅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我知道林晓的委屈,她嫁给我三年,没享过什么福,跟着我吃苦受累,现在还要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操心。可她不明白,张伟不是不相干的人,他是我兄弟,是我在部队里一起扛过枪、一起流过汗的兄弟。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张伟依然在找工作,依然一次次碰壁。我依然每月给他几百块钱零花,让他不至于身无分文。林晓依然有怨言,但她从来不在张伟面前说,只是在晚上对我发几句牢骚。
一年后,张伟还是没找到工作。他整个人都消沉了,经常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我劝他别急,可他只是苦笑,说:“强哥,我自己都嫌弃自己,你怎么就不嫌弃我呢?”
“嫌弃你什么?”我说,“你就是运气不好,等运气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运气?”张伟摇摇头,“这东西,我从来就没信过。”
那段时间,我也因为工作的事焦头烂额。我所在的公司经营不善,效益越来越差,工资已经拖了两个月没发。我每天都在为钱的事发愁,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林晓开始偷偷省吃俭用,每顿饭都做得很少,只够两个人吃。张伟看出了端倪,每次吃饭都只吃几口,就说不饿,把菜让给我和林晓。
“你多吃点,一个大男人,不吃饱怎么行?”我往他碗里夹菜。
“强哥,我真的吃饱了。”张伟把碗挪开,低着头,“我吃不下了。”
我知道他没吃饱,可他死活不肯多吃。那时候,我心里难受极了,觉得对不起兄弟,也对不起老婆。
两年后,张伟终于在一家小广告公司找到了工作,月薪三千。他高兴得像个孩子,请我出去吃了一顿十块钱的麻辣烫。他说:“强哥,我终于有工作了,以后我就能养活自己了。”
“恭喜你,兄弟。”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我们俩都喝多了,在街边的小摊上,借着酒劲,说了很多心里话。张伟说,他这辈子最感激的人就是我,他一定会报答我的。我说,你是我兄弟,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
可张伟在那家广告公司只干了三个月,公司就倒闭了。他又失业了,重新回到家里,每天唉声叹气。林晓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她始终没有当着张伟的面说过什么。
三年后,张伟依然没有稳定下来。他换了好几份工作,每份都干不长,不是公司倒闭,就是被辞退。他整个人都变得自卑了,不愿意出门,不愿意见人,天天窝在家里,睡到中午才起来,然后就是吃饭、发呆、睡觉。
林晓再也忍不住了,有一天晚上,她把我拉到卧室,关上门,压低声音说:“老公,张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已经住了一年了,现在连工作都没有,天天在家待着,咱们供他吃供他喝,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也不是故意的。”我解释,“他找工作不顺,咱们再等等。”
“再等?”林晓的声音颤抖起来,“咱们还能等多久?你知不知道,咱们的存款已经见底了,我连买件衣服都要犹豫半天。咱们过的这是什么日子?”
“我……”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要是不好意思说,我去说。”林晓说着就要往外走。
“别!”我一把拉住她,“晓晓,算我求你了,再给他一点时间。他是我兄弟,我不能看着他不管。”
“兄弟?”林晓的眼睛红了,“你把他当兄弟,可他有没有把你当兄弟?白吃白住这么长时间,难道他心里就没点数吗?”
“他有数,他知道。”我叹了口气,“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要不然,他也不会赖在咱们家不走。”
林晓看着我,很久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说:“行,听你的,再给他一年。要是明年他还这样,你别怪我不讲情面。”
我点了点头,心里很不是滋味。
四年后,张伟的状况依然没有好转。他变成了一个彻底的失败者,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发呆。我看着他,心里又急又气,但又无能为力。
林晓彻底失望了,她不再提张伟的事,也不再抱怨。她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对我也冷淡了许多。我知道,她心里肯定在怪我,怪我太讲义气,怪我不顾家。
五年来,张伟一直没有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他就像一块石头,沉在水底,怎么也浮不起来。我始终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可那一天,似乎遥遥无期。
直到那天,他接了一个电话,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冲进客厅,对我说:“强哥,我找到工作了!一家科技公司,月薪八千!”
我愣住了,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我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第三章 终于有了起色
那天晚上,张伟破天荒地喝了两瓶啤酒,脸涨得通红,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有火苗在跳。他端着杯子,声音有些发抖:“强哥,这杯我敬你,要不是你,我张伟早就饿死街头了。”
“说这些干什么。”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也热乎乎的,“你是我兄弟,我不帮你谁帮你?”
林晓坐在一旁,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给张伟夹了一筷子菜,说:“张伟,这次好好干,别辜负了你自己。”
“嫂子放心,我一定好好干。”张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这些年,给你们添麻烦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举起杯子,“来,为你的新工作干杯。”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围坐在那张旧餐桌前,说了很多话。张伟说,这家科技公司是做互联网业务的,老板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着挺靠谱。他是在网上投的简历,面试了三轮才被录取,竞争很激烈。
“八千块,在咱们这地方,算是不错的工资了。”林晓说,“你好好干,说不定还能涨。”
“涨不涨的无所谓,只要能稳定就行。”张伟放下杯子,看着我,“强哥,这段时间我就搬出去,不再打扰你们了。”
“搬什么搬?”我皱了皱眉,“你刚工作,手里没钱,先住着,等发了工资再说。”
“强哥,我已经够麻烦你了。”张伟的语气很坚决,“你放心,我已经找好房子了,就在公司附近,一个月八百块,合租的,挺便宜。”
林晓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知道,她心里是希望张伟搬出去的。这五年,大家都不容易,她嘴上不说,但那份压抑谁都看得出来。
“那行吧。”我叹了口气,“你要搬,我不拦你。但手头紧的话,别硬撑,跟哥说。”
“知道了,强哥。”张伟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又有些释然。
张伟入职那天,我特意起了个大早,给他煮了一碗面。他吃完面,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背着那个旧书包,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强哥,我走了。”
“去吧,好好干。”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巷子口,心里五味杂陈。盼了五年,他终于有了一份正经工作,我这个做兄弟的,总算能松口气了。
张伟搬家的那天,我帮他拎着那个破旧的编织袋,把他送到公交站。他的新家在城东,离公司很近,是一套老旧的居民楼,三室一厅,他和另外两个男生合租。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但他说,有地方住就行。
“强哥,你也回去吧,嫂子还在家等着呢。”张伟把东西放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行,你好好收拾收拾。”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他点了点头,突然叫住我,“强哥,谢谢。”
“别整这些没用的。”我笑了笑,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张伟就像是变了个人。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周末也不休息,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他偶尔会给我打电话,说公司项目多,领导对他很器重,他正在学新技术,日子过得很充实。
我说:“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他说:“没事,我年轻,累点不怕。”
三个月后,张伟转正了,工资涨到了一万。他请我和林晓吃了一顿饭,在商场里的一家火锅店,他说要好好庆祝一下。那天他穿了一件新买的夹克,头发也理了,整个人看着精神了很多。
“强哥,嫂子,你们随便点,今天我请客。”张伟把菜单推到我面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发财了?”我打趣他。
“不是发财,是终于能请你们吃顿饭了。”张伟端起酒杯,“这杯酒,我敬你们。这些年,要不是你们,就没有我张伟的今天。”
“别这么说。”林晓也端起了杯子,“你能有今天,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那顿饭,我们吃了很久。张伟说,他们公司正在开发一个新项目,他是技术骨干,老板对他很看重。他说,他一定要干出个名堂来,不辜负我的期望。
“强哥,你放心,等我站稳脚跟,我一定报答你。”张伟的眼睛红红的,声音有些哽咽。
“说什么报答,你过得好,我就高兴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暖暖的。
一年后,张伟被提拔为部门副主任,工资涨到了一万五。他搬出了合租房,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小公寓。他给家里添置了新家具,买了新电脑,还给自己买了一辆电动车。
“强哥,我搬家了,你过来看看。”张伟在电话里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去了他的新家,客厅虽小,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幅字画,茶几上摆着一盆绿植。张伟穿着一件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着像个白领的样子。
“不错嘛,像个样子了。”我四处看了看,点了点头。
“都是托你的福。”张伟给我倒了杯水,坐在我旁边,“强哥,我打算下个月开始,每个月给你转两千块钱,就当是还你这些年垫的。”
“不用,我不缺钱。”我摆了摆手,“你刚起步,自己攒着。”
“那不行。”张伟的语气很坚决,“强哥,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不能不表示。你要是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那行吧,你看着办。”我没再推辞,知道他是真心想报答。
那天晚上,张伟请我在楼下的小饭馆吃饭,他喝了几杯酒,话渐渐多了起来。他说,公司里有个同事对他不错,是个女的,比他小两岁,做行政的。“强哥,我想追她。”
“那挺好的,你条件现在也不差,大胆去追。”我笑着鼓励他。
“可是……”张伟欲言又止,低头看着酒杯,“我总觉得,我配不上人家。”
“你这是什么话?”我皱了皱眉,“你现在有工作,有房子,人又上进,怎么配不上?”
“强哥,你不知道。”张伟抬起头,眼睛里有种复杂的神色,“我这个人,心里有阴影,这些年,我总觉得抬不起头来。”
“过去的事,就别想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总要往前看。”
张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从那天起,张伟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把心事都挂在脸上,而是变得沉稳了许多。他依旧每天给我打电话,但话越来越少,有时候只是简单地问几句,就挂了。
我以为他只是工作忙,没多想。可后来,我渐渐发现,他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什么。每次我约他吃饭,他总说有事,推脱不过就匆匆来,坐一会儿就走,像是有什么急事。
直到有一天,我在商场里偶遇了他。他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身边跟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挽着他的胳膊,一脸甜蜜。我正想上前打招呼,他却像是没看见我一样,低头拉着那个女人,快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愣住了,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人流中。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有些失落,也有些不安。他变了,变得不再是那个跟我挤在小公寓里,吃一碗泡面都能笑出声的张伟了。
第四章 一次意外的相遇
那天下午,我路过市中心的恒隆广场,想着进去给林晓买件外套,顺便看看有没有打折的冬装。商场里人不多,我正低头看手机上的优惠券,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张伟。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笔挺的剪裁衬得他整个人精神了许多,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他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肩,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正有说有笑地往电梯口走。
我心里一阵高兴,快步迎了上去。
“张伟!”
我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喜。他离我不过十几步远,按理说,这么近的距离,他肯定能听见。
可他没有回头。
我以为商场里太吵,又提高了声音:“张伟!是我,李强!”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那个年轻女人也扭过头来看我。张伟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见他的表情变了——从刚才的轻松愉悦,变成了一种淡淡的、疏离的冷漠。
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叫我?”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我不熟悉的腔调,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是我啊,张伟,你忘了?”我心里一沉,但脸上还是挂着笑,几步走到他面前,“前天你搬家,我还去帮你收拾东西来着,你怎么……”
“不好意思。”他打断了我,语气不冷不热,“你认错人了。”
我愣住了。
认错人?我怎么可能认错?他站在我面前,穿着那件搬家时我帮他抬过的西装,手腕上戴着那块我陪他一起挑的电子表,连他嘴角那颗小痣都没变。他是我认识了五年的兄弟,我供他吃住,他睡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我们一起吃泡面,一起熬夜看球,一起在出租屋里喝啤酒聊到天亮。
他让我认错人?
“张伟,你别开玩笑。”我压低了声音,想笑又笑不出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还是你不想让我打扰你?你直接说,我能理解。”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冷,像冬天的风刮在脸上。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转身拉着那个年轻女人,快步往电梯口走去。
“张伟!”我追了两步,伸手想去拉他的胳膊。
他猛地回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凶狠,像是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野兽。
“我说了,你认错人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咬字很重,一字一顿,“再跟着我,我叫保安了。”
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个年轻女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伟,脸上的表情有些困惑,但没多问,只是挽紧了他的胳膊,跟着他一起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张伟背对着我,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强忍着什么。我没有机会再看他一眼,电梯的数字一层层往上跳,最后停在了四楼,餐饮区的位置。
我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心里像被人猛地捅了一刀。
周围的人在身边来来往往,有人撞了我一下,说了句“不好意思”,我都没反应过来。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想着刚才那一幕——他冷冰冰的眼神,他让我别再跟着他的语气,他转身时那毫不犹豫的背影。
那是我认识的那个张伟吗?
我掏出手机,翻到他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我又拨了一次,这次直接提示“您拨打的用户正忙”,像是被拉进了黑名单。我不死心,又发了一条微信过去:“张伟,是我,李强。刚才在商场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回我一下,咱俩聊聊。”
消息发出去,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你跟我说,我能帮你。”
依然没有回复。
我站在商场的大厅里,看着手机上那个灰色的头像,心里一阵阵发凉。张伟的微信头像是一条黑色的河流,那是他刚住进我家时换的,他跟我说,那条河是他老家的河,他小时候经常在河边玩,后来他爸走了,他妈嫁了人,那条河就成了他唯一能回去的地方。
现在,他连那条河都不想让我看了。
我收起手机,往商场外面走。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街上的人流依旧熙熙攘攘。我走在人群中,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人,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也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回到家,林晓正在厨房里做饭,看见我回来,随口问了一句:“买到衣服了?”
“没买,商场里人太多。”我敷衍了一句,换了拖鞋,坐在沙发上发呆。
林晓从厨房里探出头,看了我一眼:“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就是有点累。”我摆了摆手,不想让她担心。
可她太了解我了,放下锅铲,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李强,你骗不了我,到底怎么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我今天在商场看见张伟了。”
“那不是挺好?你们聊了?”林晓的语气轻松。
“没有。”我摇了摇头,“他假装不认识我,还说让我别跟着他,不然叫保安。”
林晓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什么意思?他假装不认识你?”
“嗯。”我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他跟一个女的在一起,穿得人模狗样的,我喊他,他看了我一眼,说‘你认错人了’,然后就走了。”
林晓的眉头皱了起来,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算了,李强,有些人发达了,就会忘了当初帮过他的人。你别往心里去。”
“他不是那种人。”我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这话有些可笑。他不是那种人?那刚才在商场里冷眼看着我的人是谁?
“那你说,他是哪种人?”林晓的语气有些无奈,“你收留他五年,管吃管住,连他生病住院的钱都是你垫的。现在他升了职,穿上了西装,就不认识你了。你还要替他说话?”
我没吭声。
林晓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别想了,吃饭吧。”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拿起手机,又给张伟发了一条微信:“张伟,我是李强。不管你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只想跟你说,如果你遇到什么难处,别一个人扛着。”
消息发出去,等了很久,依旧没有回复。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条灰色的头像,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好像真的变了,变得我不认识了。
第五章 我不信你变了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怎么合眼。手机就放在枕头边上,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我翻来覆去地看,始终没有张伟的任何消息。
凌晨两点多,我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张伟,我知道你没睡,你回我一句,哪怕就一句。”
这次,消息发出去,直接显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系统提示: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朋友。
我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他把我删了。
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闷得喘不上气。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林晓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还不睡?”
“睡了。”我闭着眼睛,声音沙哑。
第二天一早,我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服,跟林晓说:“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林晓正在给儿子盛粥,抬头看了我一眼。
“去找张伟。”
林晓放下碗,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李强,你别去了。人家都把你删了,你还去干什么?”
“我就是想当面问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固执地说。
“问清楚又怎样?”林晓叹了口气,“他要是真不想认你,你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我没说话,换好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张伟的公司我知道,之前他搬走的时候,给我留过一个地址,说是他租的房子,后来他从那房子搬走了,但公司地址我记着,在城东一栋写字楼里,叫“启明科技”。
我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到了那栋写字楼楼下。大楼门口有保安,我跟他报了公司名字,保安指了指电梯:“十六楼。”
电梯门打开,前台是一个年轻姑娘,穿着职业装,化着淡妆,看见我走进来,露出职业的微笑:“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张伟,就是你们公司的张总监。”我说。
女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看了我一眼,礼貌地问:“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预约,我是他朋友,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就说李强找他。”
女孩犹豫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冲我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张总说他现在很忙,没时间见客,您改天再来吧。”
“你告诉他我叫李强了吗?”我追问。
“说了。”女孩点了点头,“张总说他不认识您。”
我愣在原地,心里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麻烦您让一下,别挡着通道。”女孩的声音依旧客气,但语气里已经带了一丝疏离。
我退到电梯口,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拨了张伟的号码。电话响了,响了一声,就被挂断了。我又拨了一次,这次直接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按了电梯下楼。
走到写字楼门口,我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憋屈。我在楼下站了十几分钟,看着那些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的人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自信的笑容,仿佛这个世界跟他们无关。
我回到公交站台上,等车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林晓打来的。
“怎么样?见到他了吗?”
“没有。”我声音低沉,“他前台说他不认识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晓轻轻叹了口气:“李强,算了吧。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他不领情,那是他的事。咱们日子还得过,别为了他把自己搭进去。”
“我知道。”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公交车来了,我上了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街景飞快地往后退,我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张伟到底怎么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还是他真的有难言之隐?
我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不,他要是真有难处,他可以跟我说,我们兄弟这么多年,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
可他没有。他选择用这种最伤人的方式,把我推开。
回到家,林晓已经去上班了,儿子在客厅里写作业。我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通讯录,找到以前跟张伟一起吃过饭的几个朋友,打了一圈电话,问他们有没有张伟的联系方式,得到的回答都一样——“没有,我也好久没联系他了。”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
脑子里又浮现出五年前那个雨夜,他浑身湿透地站在我家门口,眼眶红红的,嘴唇发白,声音嘶哑地说:“强哥,我没地方去了。”
我二话没说,把他拉进门,翻出干净的衣服,让林晓给他煮了一碗热汤面。他坐在我家那张破旧的沙发上,端着碗,眼泪一颗一颗地掉进汤里,嘴里不停地说:“谢谢哥,谢谢嫂子。”
那五年里,他找工作,碰壁,再找工作,再碰壁。我从不催他,也从不嫌他。林晓偶尔抱怨几句,我就说:“兄弟一场,能帮就帮一把。”
可他呢?他现在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不信。
我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站起来,又往外走。林晓下班回来,看我穿戴整齐,问:“又要出去?”
“我去他公司门口等他,我就不信他永远不出来。”
“李强!”林晓的声音提高了,“你疯了吗?你一个失业的人,整天去堵一个不认你的人,有意义吗?”
“我就是想弄明白,他为什么变成这样。”我咬着牙说。
“你弄明白了又能怎样?”林晓红了眼眶,“他变了就是变了,你再怎么追着问,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那天下午,我在张伟公司楼下等到晚上七点多,天都黑了,才看见他从大楼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男人,两人边走边说话。
我快步迎上去,喊了一声:“张伟!”
他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见是我,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他跟身边的年轻男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人看了我一眼,快步走开了。
我走到他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张伟,我就问你一句,你为什么要删我联系方式?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我?”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嘴角微微动了动,说:“我跟你说过了,你认错人了。”
“你放屁!”我忍不住吼了出来,“我他妈认错人?你在我家住了五年,我每天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你生病我背你去医院,你现在跟我说我认错人了?”
周围几个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张伟的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说:“你非要这样是吧?好,那我告诉你,我就是不想跟你这种人再有关系了。你那点恩情,我记着,但你也别指望我记一辈子。我欠你的,我以后会还,但不是现在。”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陷进肉里,疼得钻心。
我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嘴唇哆嗦着,低声说了一句:“我不信你变了。”
可眼泪,却已经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第六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从张伟公司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张伟那张冷漠的脸,还有他说的那些话——“你那点恩情,我记着,但你也别指望我记一辈子。”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心里堵得慌。
林晓在身旁睡着了,呼吸均匀,我看着她疲惫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楚。她跟着我这么多年,没享过什么福,反倒一直陪着我受苦。我收留张伟那五年,她虽然没有大吵大闹,但我知道她心里是不舒服的。现在倒好,张伟发达了,翻脸不认人,到头来我们一家子还是那个样子。
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拿起一看,是公司人事部经理老周打来的。我心头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接了起来。
“李强,你上午来公司一趟,有件事要跟你谈。”
“什么事?”
“来了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林晓已经醒了,看我脸色不好,问:“谁打的?”
“公司老周,让去一趟。”
“是不是有什么事?”林晓坐起来,眼神里带着担忧。
“不知道。”我摇摇头,不想让她多想,“可能是项目上的事,我去看看。”
到了公司,气氛不太对。办公室里比平时安静很多,同事们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说话。我走到老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老周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推门进去,老周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沓文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说:“李强,坐。”
我坐下,心里已经猜到八九分了。
“是这样,”老周推了推眼镜,“公司最近经营困难,总部那边决定裁员一批人,你……也在名单里。”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句话,我还是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
“为什么是我?”我声音有些发抖,“我在公司干了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裁我?”
“李强,我也没办法。”老周叹了口气,“这是总部决定的,我也争取过,但没用。公司业绩下滑,咱们部门首当其冲,你……你年纪大了,又没有特殊技能,上面觉得你性价比不高。”
“性价比不高?”我冷笑一声,“我加班加点的那些年,怎么不说性价比不高?”
“李强,你冷静点。”老周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公司给你补了三个月的工资,你签个字,咱们好聚好散。”
我看着那个信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来。我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起笔,签了字。
老周把信封递给我,说:“李强,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这就是现实。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再说吧。”我把信封塞进口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我工作了五年的楼,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想找个人说说,可翻了一圈,发现能说话的人没几个。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现在一个个都忙得不见人影了。
我颓然地坐在路边的台阶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失业了,接下来怎么办?
房贷还要还,儿子的学费还要交,家里的日常开销一分都不能少。林晓的工资不高,一个月才三千多块,根本不够用。
我越想越焦虑,手心开始冒汗。
回到家,林晓还没下班。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把那个信封拆开,数了数里面的钱,一共一万两千块。三个月的工资,加起来才一万二,以前一个月四千,现在连这点钱都要拿得这么艰难。
我苦笑一声,把钱收好,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日子。
晚上林晓回来,看我坐在沙发上发呆,问:“怎么了?公司那边怎么说?”
我沉默了几秒,还是说了实话:“我被裁了。”
林晓愣住了,手里的包掉在地上,半晌才说:“什么?”
“裁员。”我低下头,“公司经营困难,裁了一批人,我在里面。”
林晓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声音有些发颤:“那……那咱们怎么办?”
“我找找工作吧。”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林晓没说话,只是紧紧握住我的手,眼眶红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每天投简历,跑面试,但结果都不理想。要么是年龄大了,人家不要;要么是工资太低,连房贷都还不起。我跑了十几家公司,没有一个合适的。
我越来越焦虑,晚上睡不着觉,白天吃不下饭。
林晓看我这样,心疼得不行,说:“你别急,慢慢找,先把身体养好。”
“我没事。”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林晓也出事了。
那天晚上,她下班回来,脸色苍白,一进门就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我吓了一跳,赶紧扶她起来,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肚子疼,可能是吃坏东西了。”林晓的声音很虚弱,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送你去医院。”我二话不说,背起她就往外跑。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是急性肠胃炎,加上长期劳累,身体透支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我交了住院押金,手里的钱一下子少了一大半。我看着缴费单上的数字,心里一阵发凉,但不敢表现出来,怕林晓担心。
住院的那几天,我白天在医院陪林晓,晚上回家照顾儿子,整个人累得快要散架。林晓看我这样,心疼得直掉眼泪,说:“李强,你回去吧,我能自己照顾自己。”
“我不走。”我握住她的手,“你生病了,我怎么能走?”
林晓没再说话,只是把头扭过去,眼泪一滴滴地落在枕头上。
那几天,我翻遍了通讯录,给所有认识的人打电话借钱。可结果让我心寒——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要么说手头紧,要么干脆不接电话。我打了二十多个电话,借到的钱加起来不到两千块。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手机里那点可怜的余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我忽然想起张伟。
如果他还在我身边,他会不会帮我?
可很快我又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他连认都不认我,还会帮我?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眶里涌上一股热流,却硬生生忍了回去。
林晓出院那天,我收拾好东西,扶着她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我心里却凉得像一块冰。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李强,你不能倒下。你还有老婆,还有儿子,你要撑下去。
可我能撑多久呢?
我心里没底。
第七章 送外卖的屈辱
失业后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房贷、孩子的学费、日常开销,像一座大山压在我身上,让我喘不过气来。林晓的病虽然好了,但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她每天强撑着去上班,回家后脸色蜡黄,我看着心里难受得要命。
我投了将近一百份简历,面试了二十多家公司,最后连个试用期都没混上。人家一看我的履历,要么说年龄太大,要么说经验不符合。我三十七岁,在这个城市里,竟然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那天晚上,我在网上看到外卖平台招骑手的广告,当时心里一沉。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干这个,可眼前的情况已经由不得我挑三拣四了。我咬咬牙,填了报名表,第二天就去办了健康证,花了一千多块钱买了一辆电动车,开始跑外卖。
第一天跑单,我什么都不懂,系统派单的时候手忙脚乱,连导航都找不准。我送了十几单,其中有四单超时了,被顾客投诉了两单,一单扣了五块钱,一单扣了十块钱。跑了一天,挣了八十三块钱,比我想象中要少得多。
我蹲在路边吃了一碗六块钱的素面,心里酸得不行。以前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一个月挣四千块钱虽然不多,但至少体面。现在穿着外卖服,骑着小电驴,在街上风里来雨里去,挣的钱还不够还房贷。
但我不想让林晓知道,她身体本来就不好,我不想让她操心。我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一脸疲惫,但嘴上还要笑着说“今天跑得不错,挣了两百多块”。其实我心里清楚,这种日子不知道能撑多久。
那天中午,系统派了一单,送到高新区那栋写字楼。我一看地址,心里咯噔了一下——那是张伟公司所在的楼。我犹豫了几秒,但系统已经接单了,不送要扣钱。我咬咬牙,骑着电动车过去了。
到了楼下,我把车停好,拎着外卖进了电梯。电梯里站了几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低头看手机,没人注意我。我到十六楼,出了电梯,按照地址找到了一家叫“易达科技”的公司前台的电话,说外卖到了。
前台那个女孩让我等一下,她进去叫人。我站在门口,心里有些不安,心想千万别碰到张伟,千万别碰到张伟。
可有时候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这不是李强吗?怎么干上这个了?”
我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个人我认识,是张伟的同事,姓王,以前跟张伟一起参加过几次饭局,我见过他几面,但算不上熟。
“王经理。”我尴尬地笑了笑,手里的外卖袋子攥得紧紧的。
“你以前不是在一家公司当经理吗?怎么现在送外卖了?”王经理上下打量着我,嘴角带着一丝嘲讽,“这落差也太大了吧?”
我的脸一下子烧得通红,舌头像打了结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这是……遇到什么困难了?”王经理继续问,声音不大不小,但走廊里站着几个他的同事,都朝我这边看。
“公司倒闭了,我暂时找点活干。”我硬着头皮回了一句。
“哦,那挺可惜的。”王经理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不过也没办法,现在经济不好,像你这种年纪的人,被淘汰也正常。”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疼得我浑身发抖。
“对了,你认识张伟吧?”王经理突然话锋一转,“他现在可是我们公司的副总了,你知道吧?”
“知道。”我低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以前不是住你那儿吗?你对他那么好,怎么现在你们俩……好像不怎么来往了?”王经理故意提高了声音,旁边的几个同事都竖起耳朵听着。
“他……他忙。”我找了一个最蹩脚的理由。
“忙?”王经理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嘲讽,“他忙是忙,但也不至于连个电话都不打吧?我听说前阵子你在商场碰到他,他好像连认都不认你?”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王经理摆摆手,拿走外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李强,做人要认命,有些人发达了,就不是你那个圈子里的人了。”
他走远了,我还站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下一单派送信息。我看了看周围,那几个同事已经散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眶里热热的,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但我硬生生忍住了。
我告诉自己:李强,你不能哭。你还有老婆孩子,你要撑下去。
可撑着撑着,我心里越来越凉。
我忽然想起五年前,张伟刚来我家的那个晚上。他浑身湿透,背着一个破书包,站在我家门口,冻得直哆嗦。我二话不说,把他拉进屋里,给他找了一身干净衣服,又给他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他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说:“哥,这辈子,我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我当时笑他傻,说自家兄弟,说这些见外的话干什么。
可现在呢?
他成了公司副总,我成了送外卖的。他连认都不认我,连我给他打电话都被拉黑了。
我站在那栋写字楼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来。
手机震了一下,系统又派了一单。我看了看地址,心里一横,骑上电动车,继续跑下一单。
生活还要继续,我没时间伤感。
可我骑到半路,眼睛里突然涌上一股热流,怎么忍都忍不住。我赶紧把车停到路边,摘下头盔,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旁边一个骑手看到我,问:“兄弟,怎么了?是不是被投诉了?”
“没事,眼睛里进沙子了。”我笑着说,声音却有些发抖。
那个骑手没再说什么,骑着车走了。
我一个人在路边站了很久,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第八章 母亲的手术费
送完外卖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六楼,掏出钥匙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只有客厅的电视还亮着,屏幕上放着深夜的电视剧。
妻子林晓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件旧外套。她的脸色不太好,这段时间她一直说腰疼,我让她去医院检查,她总说没事,说省钱要紧。
我轻轻走过去,想把她叫醒去床上睡。刚走近,我就看到她手里攥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字——“诊断报告”。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把那张纸抽出来。
林晓被惊醒了,看到我拿着那张纸,脸色一下子变了,慌忙站起来想抢回去:“你……你怎么回来了?”
“这是什么?”我打开那张纸,借着电视的光,看到上面写着几个字——“腰椎间盘突出,建议住院治疗,严重压迫神经,可能影响行走功能。”
我的手开始发抖。
“没事,医生说就是小毛病,吃点药就好了。”林晓笑着把纸抢过去,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你别担心。”
“住院要多少钱?”我问她,声音有些沙哑。
“也没多少,就是……”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医生说可能要手术,大概两三万。”
两三万。
要是以前,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可现在我一个月的工资,扣掉房租、水电、生活费,能剩下两千块钱就不错了。林晓的工资也一直不高,我们俩加在一起,每个月勉强够花,根本存不下什么钱。
“我明天去找人借钱。”我说,声音有些无力。
“找谁借?”林晓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丝苦涩,“你那些朋友,能借的早就借过了。你爸妈那边,你妈身体也不好,你爸一个人打工,你忍心开口吗?”
她的话像一把刀子,扎得我生疼。
我确实不忍心。我爸妈住在老家,一辈子种地,把我供到大学已经不容易了。我爸现在还在工地干活,我妈身体也不好,高血压、心脏病,常年吃药。我要是跟他们开口,他们肯定想办法凑钱,可我不想让他们为我操心。
“那我也得想办法。”我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倔强。
“你还能想什么办法?”林晓叹了口气,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老公,我知道你难,可咱们得认命。我这点病,能忍就忍,等你好起来了,咱们再去治。”
我看着她,眼眶有些发酸。
她跟了我这么多年,从来没抱怨过什么。我收留张伟的时候,她虽然嘴上说过几句,可从来没真正拦过我。每个月她还偷偷多做一些饭,说怕张伟吃不饱。现在她病了,我却连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不行。”我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抖,“你明天就去医院,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转身去了厨房,打开冰箱,想找点东西吃。冰箱里空荡荡的,只有半袋挂面和两个鸡蛋。我煮了一碗面,坐在厨房里,一口一口地吃着,心里却像有一块石头压着,沉甸甸的。
手机突然响了,我接起来,是我妈打来的。
“儿子,你最近怎么样?”我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
“还好,妈,你呢?”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我没事,就是……”她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哽咽,“儿子,你爸前两天摔了一跤,腿摔伤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什么?”我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爸怎么了?”
“也没大事,就是摔了一跤,医生说要做个小手术,大概要五六万块钱。”我妈的声音越来越小,“你爸不让我跟你说,怕你担心。可我实在没办法了,你弟弟那边也拿不出钱,我……”
“妈,你别急,我来想办法。”我打断她的话,声音有些发抖,“爸在哪个医院?我明天就回去。”
“儿子,你别来回跑了,你那边也难。”我妈哭着说,“你爸说,要是实在不行,就不治了,省点钱……”
“不行!”我大声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妈,你告诉爸,我马上就回去,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们别担心。”
挂了电话,我坐在厨房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爸妈养了我一辈子,我连给他们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我算什么儿子?
我拿出手机,翻了一遍通讯录里的名字,一个个看过去,又一个个跳过。那些朋友,以前称兄道弟的,现在一个都不接我电话,或者接了,也是各种借口。
我翻到张伟的名字,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了。
我又拨了一次,这次直接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拧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一早,我骑着电动车,跑了十几家亲戚朋友家,一家一家地敲门,一家一家地开口借钱。
有的说家里也没钱,有的说让我等几天,有的干脆连门都不开。
我骑着车,在街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只借到了一万块钱。
一万块钱,哪里够?
我妈那边要五六万,林晓这边也要两三万,加在一起,最少也要七八万。
我蹲在路边,抱着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突然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儿子,你爸……你爸他……”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他刚才又晕过去了,医生说要马上做手术,不然……不然可能……”
“妈,你别急,我马上回去!”我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发动电动车,往汽车站的方向骑。
骑到半路,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医院打来的。
“您好,是李强先生吗?您母亲刚才在我们医院做了检查,确诊为冠心病,需要立即做支架手术,费用大概二十万,您看……”
我一下子愣住了,电动车差点撞到路边的护栏上。
“二十万?”我的声音都变了,尖得不像自己的,“怎么……怎么会这么多?”
“这是标准手术费用,您母亲的情况比较紧急,建议您尽快筹钱。”医生说完,挂了电话。
我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浑身的力气都消失了。
二十万。
我爸妈那边二十万,林晓这边两三万,加在一起,二十多万。
我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钱?
我骑着电动车,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转着,脑子里一直想着这几个数字,越想越绝望。
天色渐渐暗下来,我回到家,林晓已经做好了饭,坐在桌边等我。
“怎么样?”她问我,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
我不敢看她,低着头,小声说:“借到一万。”
林晓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没关系,慢慢来。”
我抬起头,看着她,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林晓,我……我真的没用。”我哭着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别这么说。”林晓走过来,抱住我,轻轻拍着我的背,“你是个好男人,只是运气不好。”
我趴在她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第二天,我去了医院,求医生先给我妈做手术,说钱我会想办法凑。医生摇了摇头,说医院有规定,没交钱不能做手术。
我跪在医生面前,求他救人,旁边几个护士都看不下去了,过来拉我,最后医生答应先用药维持,等钱凑齐了再做手术。
我从医院出来,站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我拿出手机,想把通讯录里剩下的几个人再打一遍,手指刚按到拨号键,手机突然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李强先生,您母亲的住院账户刚刚收到一笔二十万的匿名捐款,款项已经到账,医院这边可以安排手术了。”
我愣住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匿名捐款?”我的声音发抖,心跳得厉害,“谁捐的?”
“对方没有留下姓名,只说是您的朋友,希望您母亲早日康复。”医生说。
我挂了电话,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二十万,匿名捐款,朋友。
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张伟。
第九章 匿名捐款的线索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二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谁会一下子给我妈交这么多钱?谁会这么大方?
我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张伟。
可那天在商场,他明明看了我一眼,像看陌生人一样,冷冷地说“你认错人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后来又打了好多次电话,被挂断,被拉黑,去公司找他,前台说张总不见客。一个连认都不肯认我的人,怎么可能偷偷帮我交二十万的手术费?
可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到第二个人。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乱成一团。林晓得知消息后,也吃了一惊,问我是不是哪个亲戚给的。我摇摇头,说不知道。她叹了口气,说不管是谁,总归是帮了大忙,让我别多想,先把妈的手术安排好。
医生安排了手术时间,我办了手续,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放不下来。
第二天下午,我安顿好我妈,又去了一趟医院财务处。我想弄清楚那笔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转账的人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财务处的小窗口前排着几个人,我站在后面等了一会儿,轮到我时,我递上妈的住院单,说想查一下昨天的匿名捐款。
里面的工作人员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她翻了翻电脑,说:“这笔款是上午十一点左右打进来的,显示的是公司账户转账。”
“公司账户?”我心里一动,“什么公司?”
她摇了摇头:“系统里只显示公司名称和账号来源,我们不提供具体信息。您要是有疑问,可以联系汇款方,或者让警方介入调查。”
我顿了顿,又问:“那公司名称……能看一下吗?”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原则上是不行的,不过我可以告诉您,是‘星辰科技’。”她说完,低头继续忙别的了。
我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
星辰科技。
张伟就在星辰科技上班,而且已经是公司高层。
我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几乎是冲出医院大门,骑上电动车就往星辰科技赶。路上风很大,吹得我眼睛发酸,可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要见到张伟,问清楚那笔钱是不是他给的。如果真是他,他为什么要一边假装不认识我,一边偷偷帮我?
到了星辰科技楼下,我把电动车停在路边,抬头看了看那栋大楼。上次我来的时候,前台说张总不见客,我连大门都没进去。这次我不打算走前台了,我直接往里走,想着能趁人不注意混进去,哪怕坐电梯上楼,也非要当面问问他。
可我刚走到门口,就被保安拦住了。
那保安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壮汉,穿着制服,板着一张脸,伸手挡住我的去路:“您好,请问您找谁?有预约吗?”
我挤出一个笑,说:“我找张伟,张总。我是他朋友,有急事。”
保安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张总今天有会议,不方便见客。您先登记一下,我打电话确认。”
我说好,拿起笔在登记本上写名字,写到一半,保安已经拨通了前台的电话。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放下电话,对我说:“不好意思,前台那边说张总今天日程很满,见不了。您改天再约吧。”
我知道他是在敷衍。
上次我来,人还没进大厅,就被前台拦住了。这次我特意绕了半天,想着能不能找机会溜进去,没想到连门口这道关都过不去。
“我是他朋友,真的,我姓李,五年前就认识他了。”我急了,往前走了两步,“你帮我通传一声,就说李强来了,他肯定会见我的。”
保安皱起眉头,语气冷了几分:“我说了,张总今天没空,您请回吧。”
我心里憋得难受,嗓子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我想喊,想大声喊张伟的名字,让他下来见我。可我知道,就算我喊破嗓子,他也不会下来。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玻璃大门,玻璃里面映出我自己的影子——头发乱蓬蓬的,眼圈发红,身上的外套皱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几天没好好休息过的样子。跟这栋气派的大楼比起来,我就像个误闯进来的路人。
“您别堵在门口啊,一会儿有车要过。”保安见我不走,语气又重了些,一只手已经开始往外赶我了。
我退后两步,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生疼。
我回到电动车上,坐在车座上,仰头看着那栋大楼。正午的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晃得人眼花缭乱。星辰科技有十几层,张伟的办公室不知道在几楼,我这样等下去,他也不会下来见我。
可我总觉得不对。如果真是张伟捐的款,说明他心里还有我这个兄弟,那他为什么不肯见我?如果不是他捐的,那又会是谁?星辰科技那么大,我怎么去查?
我越想越乱,骑着电动车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最终又回到了医院。我妈已经转到了病房,正躺在病床上睡着了,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我坐在她旁边,握着她干枯的手,心里又酸又涩。
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那头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请问是李强先生吗?我姓赵,是星辰科技张总的秘书。张总让我转告您,您母亲的手术费已经安排好了,请您不用操心。”
我心里猛一沉,声音都颤抖起来:“那笔钱……是张伟给的?”
“张总交代过,请您不要告诉别人。他希望能替您守住这份心意。”秘书说完,没等我再问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
窗外,天边飘过来一片云,挡住了太阳,光线暗了下来。我坐在病床边,听着母亲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酸又痛。
张伟啊张伟,你到底在干什么?既然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兄弟,又为什么要躲着我?你知不知道,我多想当面问你一句——你到底还认不认得我?
我深吸一口气,又拨了一次张伟的电话。那头响了几声,还是没人接。我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得厉害,手指微微发抖。
我翻开通讯录,找到了五年前存的号码。那时候张伟刚来我家,我们一起喝酒,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强哥,这辈子我都记得你的恩情。”可如今,他连我的电话都不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一条短信:“张伟,我知道是你了。那笔钱,是你捐的吧?你为什么要瞒着我?我就在你们公司楼下,你能不能下来见我一面?”
发完短信,我盯着屏幕,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没有回复。
我咬着牙,又拨了一次。这次响了六声,就在我以为又要被挂断的时候,电话忽然接通了。
那头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李强,你别来了。”
是张伟。
我整个人像被钉在车座上,喉咙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句:“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钱的事,你别多想,就当是我还你个人情。”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发凉,“你妈的手术费,我已经交代医院了,后续的康复费用也会到位。你好好照顾她,别再来找我了。”
“为什么?”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你明明还记得我,为什么不肯见我一面?”
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断了电话。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说:“李强,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回去吧,别让保安为难你。”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听着那头的忙音,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第十章 堵住他问个明白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张伟挂电话前那句“你回去吧,别让保安为难你”。他说话的口气,就跟打发一个陌生人一模一样。我越想越来气,越想越不甘心。我李强不是什么大人物,可我也不是那种被人随意打发的人。你张伟既然还记得我,还背地里帮我,那你凭什么连面都不肯见?
第二天一早,我把我妈托付给隔壁床的家属帮忙照看一下,骑着电动车又去了星辰科技。这次我没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地下车库的入口。车库入口有道闸,有保安守着,但保安认识我——昨天我来过两趟,他们已经记住了我这张脸。
“哎,你怎么又来了?”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一脸不耐烦,“不是说了吗,张总不见客,你再这样,我真要报警了。”
“我不上去,我就在这儿等。”我把电动车停在路边,走到车库入口旁边的一棵大树底下,靠着树干站着,“你总不能连我站大街上都管吧?”
保安瞪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关上了岗亭的窗户。
我从早上八点一直等到中午十二点,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头顶,晒得我头皮发疼。我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汗顺着脖子往下淌,后背湿了一大片。我一口水都没喝,嘴巴干得发苦,可我不敢走开,我怕我一走,就错过了张伟。
车库里的车进进出出,我盯着每一辆出来的车,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我认得出张伟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去年我听他说过,他买了新车,但那会儿他还没搬走,我还坐过他的车去超市买东西。
到了下午两点多,我快站不住了,腿都开始发软。我蹲在树底下,双手撑着膝盖,眼睛却还是死死盯着车库出口。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车库里缓缓驶出来,我一眼就认出了车牌,是张伟的车。
我猛地站起来,冲上去拦在车前。
那车一个急刹车,轮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站在车头前面,手撑着引擎盖,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车窗摇下来,露出张伟的脸。他戴着一副墨镜,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又精神又有派头。他摘下墨镜,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你疯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我不这样,你肯见我?”我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张伟,我就问你一句话,我妈的手术费,是不是你出的?”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不是。”
“你别骗我!”我扯着嗓子喊,“你秘书都给我打电话了,她说是你交代的!你明明还记得我,你为什么要装不认识我?”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住了,说不出的僵硬。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后座,好像怕被人听到似的,然后压低声音说:“李强,我跟你说得很清楚了,钱的事你别再问,以后也别再来找我。你妈的手术费我会安排,你好好过日子就行。”
“你为什么不让我见你?”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欠我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是换了一个人,“我欠你的吗?五年前我是住过你家,可那五年我也没白住,我帮你交过水电费,帮你干过活,就算扯平了。你现在这样纠缠我,有意思吗?”
我愣住了。
他说“扯平了”?
他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他重新戴上墨镜,把车窗摇上去,发动了车子。我站在车头前面,没动。他按了两下喇叭,我依旧没动。
“你让开。”他的声音透过车窗传出来,闷闷的。
“不让。”我咬着牙说,“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不走。”
他停了几秒,忽然挂上倒挡,往后退了几米,然后猛打方向盘,从旁边绕了过去。我追了两步,手拍在他的车后窗上,拍得砰砰响。他连头都没回,一脚油门,车子就冲出了车库,消失在了车流里。
我站在车库出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越来越远,心里像被刀割一样。腿一软,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路过的车冲我按喇叭,我都没听见。
手机响了,我低头一看,是张伟发来的短信:“李强,别再来了,对你对我都不好。钱的事我会安排好,你妈的手术不会耽误。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吧。”
我盯着那几行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各走各的路?好一个各走各的路。
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骑着电动车回了医院。我妈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喝粥,见我进来,笑眯眯地问:“强子,你跑哪儿去了?一天都没见你人影。”
“出去办了点事。”我扯出一个笑容,走到床边坐下。
“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又去借钱了?”我妈放下碗,拉着我的手,心疼地说,“强子,妈这病,治不好就不治了,你别为了妈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
“妈,你说什么呢。”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钱的事您别管,已经有人帮我们交了。”
“谁啊?”我妈一脸惊讶。
“一个……朋友。”我说不出“张伟”两个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张伟,你到底在怕什么?你为什么连看我一眼都不敢?
我没有回病房,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手机屏幕还亮着,张伟那条短信我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各走各的路”——他说的轻巧,就好像这五年在我家白吃白住的日子,不过是他人生里一段可以随意抹去的记忆。
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我想起他刚住进我家那天,拎着一个破旧的编织袋,站在门口,局促地搓着手说:“强子,等我找到工作就搬出去。”结果呢?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五年。他换了好几份工作,每份都干不长,不是嫌工资低就是嫌活太累。每次辞职回来,他都红着眼跟我说:“强子,再借住几天,我一定尽快找到好工作。”
我那会儿心软,看他一个外地人,无亲无故的,就让他住下了。我妈也从来没说过什么,每次他回来,还给他做饭吃,把他的脏衣服一起洗了。
可现在呢?
我猛地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大步朝电梯走去。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不求他报恩,但至少要问清楚,他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
夜幕已经彻底落下来,街道两旁的霓虹灯亮了起来。我骑着电动车,又去了张伟公司楼下。保安已经认识我了,远远地就冲我摆手:“不是跟你说了吗?张总不在。”
“他不在,那我等他。”我把电动车停在路边,蹲在台阶上。
保安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张伟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被挂断了。我再拨,这次直接关机了。
我苦笑了一下,把手机塞回口袋。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夜风凉了,吹得我直打哆嗦,我就把外套裹紧了些,继续蹲在那儿。保安岗亭里的灯亮着,那保安趴在桌上打瞌睡,我听见他打呼噜的声音。
快到晚上十一点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我一眼就认出是张伟的车。我猛地站起来,冲过去,双手撑在引擎盖上,车里的人吓了一跳,急刹车停了下来。
车窗摇下来,露出张伟疲惫的脸。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怎么还在这儿?”
“你挂我电话,关机,我找不到你,就只能在这儿等。”我喘着气说,“张伟,咱们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怎么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车里下来,走到我跟前。路灯下,他的脸显得格外苍白,眼睛里有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好。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什么话。
“强子,”他压低声音,嗓音沙哑,“我有我的难处,你懂吗?”
“什么难处?”我盯着他,“你告诉我,我能帮你分担。”
“你分担不了。”他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别掺和进来。”
“跟我没关系?”我笑了,笑得眼眶发酸,“你在我家住了五年,管我妈叫阿姨,逢年过节跟我们一块儿吃饭,我妈生病你掏钱——这叫跟我没关系?”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被我的话击中了一样。他别过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强子,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知道阿姨对我好。可有些事……我不能说。”
“那你就别说了。”我看着他,“你告诉我,那笔钱到底是不是你出的?”
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是。”
我愣住了,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却又被更大的疑惑压得喘不过气来:“那你为什么装不认识我?为什么让秘书打电话,自己却不肯见我?”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因为有人盯着我。”他说。
第十一章 秘书的坦白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有人盯着你?”我盯着张伟的眼睛,“什么意思?谁盯着你?”
张伟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走吧。”
“我不走!”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既然都承认了,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你知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有多难受?我老婆生病,我妈要做手术,我连工作都没了,我到处借钱,到处碰壁,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
他的眼眶红了,嘴唇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张伟,”我几乎是求他了,“看在咱们一起住了五年的份上,看在阿姨给你做的那些饭的份上,你告诉我真相,行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挣扎。过了很久,他终于叹了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你回去吧,明天会有人找你的。”
说完,他转身钻进车里,发动了引擎。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车消失在夜色里,心里乱成一团麻。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医院陪我妈,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请问是李强先生吗?”
“我是。”
“我是张伟总的秘书,我姓李。张总让我来找您,您方便见一面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方便,你在哪儿?”
“我在医院对面那家咖啡厅,您什么时候有空?”
“我现在就过来。”
我跟我妈说了一声,匆匆下楼,穿过马路,进了那家咖啡厅。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我进来,冲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她打量了我一眼,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李强先生,您好,我叫李敏,是张伟总的秘书。”
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着她:“张伟让你来的?”
她点了点头,喝了一口咖啡,像是斟酌措辞:“李强先生,张总让我转告您一些事情,但在此之前,我希望您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听完之后,不要恨他。”
我愣了一下,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李敏看着我,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李强先生,您知道张总为什么突然跟您断绝联系吗?”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昨天堵住他,他只说有人盯着他。”
“没错。”李敏点了点头,“张总确实被人盯上了。”
我皱起眉头:“谁?”
“他公司里的一个对手。”李敏压低声音,“张总进公司之后,一路升职,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那些人在公司里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张总查账的时候,发现他们挪用公款,金额巨大。”
我听得心惊肉跳:“然后呢?”
“张总把证据交给了公司高层,但那几个人在上面也有人,不但没被处理,反而被反咬了一口。张总差点被开除,后来公司高层经过多次调查,才勉强保住了他的职位,但那些人记恨在心,一直想找机会报复他。”
李敏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他们查到了张总的人际关系,知道他跟您关系最好,就放出话来说,要是张总再查下去,就让您和您的家人好看。”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所以他才……”
“所以他才故意跟您断绝关系。”李敏看着我的眼睛,“他怕那些人伤害您,就假装不认识您,还故意让您难堪,让那些人觉得您跟他根本不是一路人,不值得他们动手。”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统统变成了愧疚。
“那段时间,张总过得很苦。”李敏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每天下班回来,都坐在办公室里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他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您,但他不能拿您的安全去冒险。”
“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我的声音沙哑。
“他说告诉您,您肯定要掺和进来,以您的性格,绝对不会袖手旁观。那正是那些人想看到的,他们巴不得您去找事,那样他们就有理由收拾您了。”
我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咖啡杯的杯沿,指节发白。
“那笔手术费,是张总让我转交的。”李敏说,“他本来想自己送过来,但又怕被人看见,就让我以匿名捐款的方式交给医院。他还让我打电话告诉您,别查了,他不想让您掺和进来,可他没想到您会找到公司来。”
“他现在怎么样了?”我抬起头,“那些人……”
“已经解决了。”李敏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张总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收集了足够的证据,把那些人送进了监狱。公司高层也站在他这一边,现在他在公司里已经站稳了脚跟,没有人敢再动他。”
我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眶发热。
李敏看着我,轻声说:“李强先生,张总让我转告您,他不求您原谅他,他只希望您别恨他。他这辈子最感激的人就是您,没有您,他早就流落街头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他在哪儿?我要见他。”
“他现在在公司。”李敏说,“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带您过去。”
我站起来:“走吧。”
李敏结了账,带着我走出咖啡厅,上了她的车。车子穿过城市的街道,停在张伟公司楼下。我跟在李敏身后,走进大楼,上了电梯,来到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门口。
李敏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张伟的声音:“进来。”
门推开,张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低着头看文件。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
“强子,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你真是个混蛋。”
他愣住了,然后眼眶也红了,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我:“对不起,强子,对不起。”
我拍着他的后背,哭得像个孩子:“你为什么不早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受?我他妈还以为你白眼狼,我还在心里骂你忘恩负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的声音也在发抖,“但我没办法,我不能让你卷进来。”
我们抱了很久,才松开。张伟拉着我坐到沙发上,给我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我对面,低着头,不敢看我。
“强子,我知道我欠你一个解释。”他说,“但我真的不想让你掺和进来,那些人不是善茬,我怕他们伤害你,伤害阿姨。”
“我理解。”我看着他,“但以后别再这样了,有事咱们一起扛。”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感激:“你还要我这个兄弟吗?”
“废话。”我捶了他一拳,“你在我家白住了五年,我管吃管住,你欠我的还多着呢,想跑?”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出来了:“好,我不跑,我慢慢还。”
第十二章 我错怪你了
我站在咖啡厅门口,脑子里乱成一团。李敏说的话像炸弹一样在我脑海里炸开,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愧疚和自责。
我掏出手机,翻到张伟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按不下去。我想起这几个月来,我无数次打这个电话,听到的都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我想起我去他公司找他,被前台拦住,被保安赶走。我想起我在商场里追着他喊他的名字,他头也不回地走开,留下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原来他一直在保护我。
我蹲在路边,双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他变了,变成了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可到头来,是我错怪了他。
我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张伟的公司。
到了楼下,我没有直接上去,而是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掏出手机,给张伟发了一条短信:“哥,我在楼下等你。”
发完之后,我盯着屏幕,心跳得厉害。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我,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见我。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张伟回了一条消息:“等我十分钟。”
我攥着手机,眼眶又红了。
十分钟后,张伟从电梯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他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强子,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紧张。
我站起来,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我红肿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变了,从紧张变成了愧疚:“你……都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走,找个地方说话。”
我们走出大楼,来到附近的一家小饭馆。饭馆很简陋,但挺干净,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见我们进来,热情地打招呼:“两位吃点什么?”
“随便来两个菜,一壶茶。”张伟说。
老板应了一声,去忙活了。
我们面对面坐下,谁都没说话。气氛有些尴尬,我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从哪说起。
最后还是张伟先开了口:“强子,对不起。”
我看着他,鼻子一酸:“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被人盯上了,告诉你那些人要伤害你?”张伟苦笑了一下,“告诉你,你肯定要掺和进来,以你的性格,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可那是我不想看到的,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你是我兄弟。”我的声音有些发抖,“有难同当,这不是你说的吗?”
“那是以前。”张伟低下头,双手捧着茶杯,“可现在不一样了,你结婚了,有家庭,有老婆孩子,还有阿姨要照顾。我不能因为我的事,连累你们一家。”
“可你也不能这样啊。”我看着他,“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我每天都在想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人,觉得自己这些年白付出了。”
“我知道。”张伟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愧疚,“我每天都在想,我这样做对不对。每次看到你发来的消息,我都想回你,可我不敢。我怕那些人发现我们还有联系,怕他们对你下手。”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张伟继续说,“公司里有人盯着我,家里也有人盯着我。我连出门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人跟踪。我找了个借口搬出你家,就是想离你远一点,这样他们就不会注意到你。”
“可你还是没躲过去。”我说,“他们还是找到了你。”
“是啊。”张伟苦笑了一下,“他们发现我搬到公司附近,就开始怀疑我是不是还在跟你联系。他们还派人去调查你,想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把柄。我吓坏了,只能假装不认识你,让他们觉得我跟你根本不是一路人,不值得他们对你动手。”
“你为什么不报警?”我问。
“报警?”张伟摇了摇头,“他们做事很隐秘,什么证据都没有留下。就算报警,也没有用。而且他们放出话来,只要我敢报警,就让我好看。我没办法,只能自己想办法。”
“那你是怎么解决的?”
“我花了半年时间,收集证据。”张伟说,“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早就发现了他们的把柄。他们公司内部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我偷偷拿到了证据,交给了公司高层。高层一看,立刻把他们开除了,还报了警。”
“那些人现在还在监狱里,出不来了。”张伟看着我,“所以,你不用再担心了。”
我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眼泪又流了出来:“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我知道。”张伟低下头,“可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出事。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我这样对你,你会不会恨我。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这么做。”
“你真是个混蛋。”我擦了一把眼泪,“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放弃了。”
“我知道。”张伟抬起头,看着我,“所以,我让李敏去找你,把真相告诉你。我不想让你一直误会我,也不想让你一直恨我。”
“我不恨你。”我说,“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只是觉得很委屈。我每天都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你才会不理我。”
“你没有做错什么。”张伟看着我,“是我做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那你以后还会瞒着我吗?”我问。
“不会了。”张伟摇了摇头,“以后有什么事,咱们一起扛。”
我看着他,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老板端着菜走过来,看见我们俩这副模样,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兄弟俩好久没见了吧?”
“嗯。”张伟点了点头,“好久没见了。”
“那今天好好喝一杯。”老板放下菜,转身去拿了一瓶白酒,“这瓶酒我请你们,好好叙叙旧。”
“谢谢老板。”张伟说。
老板摆了摆手,走了。
张伟倒了两杯酒,端起一杯,递给我:“来,强子,我敬你一杯。”
我接过酒杯,看着他:“这一杯,敬咱们的兄弟情谊。”
“好。”张伟举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敬咱们的兄弟情谊。”
我们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张伟看着我,说:“强子,那笔手术费,你不用担心了。我已经给医院打过招呼,阿姨的后续治疗费用,我来承担。”
“不行。”我摇了摇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不能……”
“你听我说。”张伟打断了我,“你照顾了我五年,管吃管住,我欠你的太多了。现在我有能力了,让我帮你一把,好吗?”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好面子,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张伟看着我,“可咱们是兄弟,兄弟之间,不分彼此。你有困难,我帮你,我有困难,你帮我,这不是应该的吗?”
我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好,我听你的。”
“这才是我认识的强子。”张伟笑了,端起酒杯,“来,再喝一杯。”
我们又喝了一杯。
放下酒杯,我看着张伟,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自己创业。”张伟说,“现在公司里已经稳定了,我想出来做点自己的事。”
“创业?”我愣了一下,“你想做什么?”
“做电商。”张伟说,“现在电商发展很快,市场前景很好。我想做一家电商公司,专门卖农产品。”
“农产品?”我有些意外,“你怎么会想到做这个?”
“因为我老家就是农村的。”张伟说,“我小时候,家里穷,吃不上饭。后来出来打工,才知道农村的好东西多着呢。可城里人吃不到,农村人卖不掉,信息不对称。我想做这个,把农村的好东西卖到城里来。”
“这个想法不错。”我点了点头,“技术方面我不懂,但如果你需要人手,我可以帮你。”
“真的?”张伟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帮手呢。”
“我虽然不懂技术,但我可以帮你跑腿,帮你联系客户。”我说,“我以前在工厂里干过,懂得怎么跟人打交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张伟伸出手,“咱们兄弟俩一起干。”
我握住他的手:“好,一起干。”
我们相视而笑,心里所有的隔阂,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第十三章 自尊心在作祟
那天晚上,我和张伟喝了很多酒。从烧烤摊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我们两个勾肩搭背地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张伟说回他那边住,我没拒绝,因为我已经有些醉了。
躺在张伟家客房的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这五年来的委屈,一会儿是张伟说的那些话,一会儿又是他提出要一起创业的提议。我承认,在酒桌上听到他说要带着我一起干的时候,我心里是激动的。可冷静下来,我却开始犹豫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张伟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他围着围裙在煎鸡蛋,桌上摆着牛奶和面包,还有一碟小菜。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突然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五年前,那时候他也经常起早给我做早饭。
“醒了?”张伟转过头,笑着看我,“去洗漱吧,牙刷和毛巾都给你准备好了,在洗手间里。”
我点了点头,走进洗手间。镜子里的我眼睛有些浮肿,看起来疲惫不堪。我捧了把冷水洗了脸,深吸一口气,然后走了出去。
坐在餐桌前,张伟把煎好的鸡蛋端到我面前:“趁热吃,你最爱吃的溏心蛋。”
我拿起筷子,夹起鸡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味道确实不错。可我却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嚼着。
“怎么了?”张伟看着我,“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我摇了摇头,放下筷子,“伟子,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张伟也放下筷子,看着我。
“你昨天说的那个事,我想了想,还是算了。”我说。
“哪个事?”张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创业的事?”
“嗯。”我点了点头,“我觉得我不适合做这个,我什么都不懂,怕给你添乱。”
“你这是什么话?”张伟皱起眉头,“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帮我跑腿,帮我联系客户,这些事你都能干。”
“我知道。”我低下头,“可我不想拖累你。你刚起步,需要的是专业的人,我给你帮不上什么忙。”
“强子,你听我说。”张伟看着我,“我不需要什么专业的人,我需要的是信任的人。你是我兄弟,我信你。你懂不懂?”
“我懂。”我抬起头看着他,“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什么都不会,去了只会给你添麻烦。你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要是因为我赔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赔了又怎么样?”张伟一拍桌子,“做生意哪有不赔的?赔了就赔了,大不了咱们从头再来。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赔钱。”我说,“我是怕……”
“怕什么?”张伟盯着我。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怕的是,我欠他的太多,一辈子都还不清。五年前,我收留他,那时候我还觉得自己是个好人,是在帮他。可现在,他从一个落魄的人变成了成功人士,而我却成了需要他帮助的那个人。我心里不平衡,我接受不了这种角色互换。
“强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张伟看着我,语气突然变得很平静,“你是不是觉得,你欠我的?”
我没说话,但我知道,他猜对了。
“你错了。”张伟说,“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五年前,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你收留了我。你让我有了一个家,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气。那五年,我住在你家里,你给了我一切,可你从来没要求过什么回报。现在我有能力了,我只是想帮你,就像你当初帮我一样。”
“不一样。”我摇了摇头,“当初我帮你,是因为我是你兄弟,我不图你什么。可现在你帮我,是因为你可怜我,你同情我。”
“我可怜你?”张伟笑了,“我为什么要可怜你?你是我兄弟,我帮你,天经地义。我什么时候可怜过你?”
“你就是在可怜我。”我突然站起来,声音有些激动,“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失业了,老婆病了,妈妈也要做手术,我什么都没了。你现在帮我,不是因为我是你兄弟,是因为你可怜我。”
“够了!”张伟也站起来,一拍桌子,“李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了?我帮你,是因为我把你当兄弟,不是因为你可怜。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但我告诉你,我张伟做人,从来不会可怜任何人。”
“那你就别管我。”我说,“我自己能行,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你行?”张伟冷哼一声,“你行什么?你现在有工作吗?你老婆的医药费,你妈妈的医药费,你拿什么付?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昨天晚上喝多了,我送你回来的时候,你一直在说梦话,说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老婆。”
我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强子,你听我说。”张伟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知道你好面子,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可咱们是兄弟,兄弟之间,不分彼此。你有困难,我帮你,我有困难,你帮我,这不是应该的吗?你非要分得那么清楚,那咱们还是兄弟吗?”
我低着头,不说话。
“这样吧。”张伟说,“你也不用现在就答应我。你先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给我答复。但我告诉你,不管你想多久,我都在这里,我随时等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就先吃饭。”张伟笑了笑,“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我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继续吃早饭。可心里却一点滋味都没有。
吃完早饭,张伟开车送我回家。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车里的气氛有些尴尬。到了小区门口,我下了车,张伟摇下车窗,看着我:“强子,好好想想,我等你的答复。”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小区。
回到家,妻子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我回来,她问我:“昨晚去哪了?怎么一晚上没回来?”
“去找张伟了。”我说。
“张伟?”妻子愣了一下,“你去找他干什么?”
我把昨天的事跟她说了。妻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说的对,你应该接受他的帮助。”
“你也觉得我应该接受?”我看着她。
“为什么不接受?”妻子说,“他是你兄弟,他帮你,这不是应该的吗?你当初帮他,他有拒绝过吗?”
“可那不一样。”我说。
“有什么不一样的?”妻子看着我,“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你看看你现在,连饭都快吃不起了,你还在这里摆什么臭架子。”
“我不想欠他的。”我说。
“可你欠他的还少吗?”妻子说,“你照顾了他五年,他欠你的更多。现在他帮你,你们之间就扯平了,谁也不欠谁。”
“可我不想他是因为同情我才帮我的。”我说。
“你怎么知道他是在同情你?”妻子说,“你不是说了吗?他是真心想帮你。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但我告诉你,你如果拒绝了,你会后悔的。”
我没说话,走进了卧室,关上门,坐在床上。
手机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张伟发来的短信:“强子,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为难,但请你相信我,我是真心想帮你。你好好想想,我等你的答复。”
我看着这条短信,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他是真心的,可我就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我不愿意承认,我比自己想象的要懦弱得多。
晚上,母亲打来电话,问我手术的事。我说已经解决了,让她别担心。母亲说:“强子,你辛苦了,妈妈对不起你。”
“妈,你说什么呢?”我说,“你是我妈,照顾你是应该的。”
“强子,妈妈知道你不容易。”母亲说,“你从小就要强,从来不愿意让别人帮你。可妈妈想告诉你,有时候,接受别人的帮助,也是一种勇气。”
我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强子,你听妈妈说。”母亲说,“张伟是个好孩子,他愿意帮你,你就接受吧。你们是兄弟,兄弟之间,不分彼此。”
“妈,我知道了。”我说,“你好好养病,别担心我。”
挂断电话,我坐在床上,久久没有动。
是啊,接受别人的帮助,也是一种勇气。
我拿起手机,找到张伟的号码,刚要拨出去,手机又响了。是张伟打来的。
“喂。”我接起电话。
“强子,我想了一下午。”张伟的声音有些急促,“我觉得我上午说话的方式不对,我不该逼你。这样吧,创业的事,咱们先放一放。你先来我公司上班,我给你安排个轻松点的岗位,等你稳定了,咱们再谈创业的事,行吗?”
我握着手机,突然笑了。
“伟子,你不用说了。”我说,“我想好了,我答应你,跟你一起干。”
“真的?”张伟的声音有些惊喜。
“真的。”我说,“不过,我有条件。”
“你说。”张伟说。
“我不要你给我安排什么岗位,我也不要你给我发工资。”我说,“我要从最底层做起,凭自己的本事吃饭。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但你得给我一个机会,证明我自己的能力。”
“好。”张伟说,“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我问。
“你不能再拒绝我。”张伟说,“我是你兄弟,我对你好,是应该的。你接受我的帮助,也是应该的。咱们之间,不分彼此。”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我答应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张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明天早上,你来公司找我,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好。”我说。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夜色已经深了。可我心里,却突然亮堂了起来。
第十四章 母亲的劝说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妻子已经睡了,呼吸均匀,我却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母亲的话一直在耳边回响。
接受别人的帮助,也是一种勇气。
我从小就不是个愿意低头的人。父亲去世得早,母亲一个人拉扯我长大,吃了多少苦,我都看在眼里。那时候我就告诉自己,这辈子一定要争气,不能让别人看不起。可争来争去,争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连母亲的医药费都拿不出来。
要不是张伟,我可能已经失去母亲了。
想到这里,我心口一阵发紧。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医院。母亲已经醒了,靠在病床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看到我进来,她笑了笑,说:“强子,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用上班吗?”
“请假了。”我说,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妈,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母亲说,“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我说。
母亲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强子,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没有。”我说,“睡得好着呢。”
“你别骗我了。”母亲说,“你从小就这样,一有心事,眼圈就发黑。你当我看不出来?”
我没说话。
母亲叹了口气,说:“强子,你还在想张伟的事?”
“妈,你别操心了。”我说,“事情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母亲看着我,“怎么解决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昨天的事跟母亲说了。我说张伟来找我了,说要帮我创业,被我拒绝了。后来他打电话来,说他说话的方式不对,让我先别急着创业,去他公司上班,慢慢来。我答应了。
母亲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妈,你怎么了?”我问。
母亲眼睛里有些湿润,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说:“强子,你终于想通了。”
“妈,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强子,你知道吗?”母亲说,“妈妈最担心的,不是你没钱,也不是你落魄,而是你太要强。你从小就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不愿意让别人帮你。可人啊,不可能一辈子都顺风顺水的。有时候,低头不是认输,是为了走更远的路。”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张伟是个好孩子。”母亲继续说,“我早就看出来了。他当年走投无路的时候,你收留了他,你们俩就像亲兄弟一样。后来他发达了,没来找你,你心里难受,妈妈知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我抬起头,看着母亲。
“他肯定有他的苦衷。”母亲说,“你想想,他要是真的忘恩负义,会偷偷给你交医药费吗?会来找你,说要帮你创业吗?他要是真的不想认你,根本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妈,我知道。”我说,“可我就是觉得,我欠他的太多了。”
“你欠他的?”母亲笑了,“你照顾了他五年,他欠你的更多。你们之间,谁欠谁,早就说不清了。兄弟之间,哪有那么多算得清的账?”
我看着母亲,突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强子,听妈妈的话。”母亲握住我的手,说,“别再跟自己较劲了。你接受了张伟的帮助,不是丢人的事。你以后有本事了,再还给他就是了。这才是真正的兄弟,不是吗?”
“妈,我知道了。”我说,声音有些哽咽。
母亲拍了拍我的手,说:“好了,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你能想通,妈妈就放心了。”
我擦了擦眼睛,说:“妈,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妈妈相信你。”母亲说。
从医院出来,我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突然轻松了很多。
是啊,我一直以为,接受别人的帮助是一种软弱。可现在看来,真正软弱的,是那个不敢面对自己失败的我。
我掏出手机,找到张伟的号码,发了条短信:“伟子,明天早上,我去找你。”
很快,张伟回了过来:“好,十点,公司楼下,我等你。”
我看着这条短信,笑了。
回到家,妻子正在厨房做饭。看到我回来,她问:“去医院了?”
“嗯。”我说,“妈恢复得不错,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妻子说,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放在桌上,“吃饭吧。”
我坐下来,看着她,说:“我今天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妻子问。
“我答应张伟了。”我说,“明天去他公司。”
妻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欣慰:“你终于开窍了。”
“是啊。”我说,“我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妻子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固执。有时候,你明明知道自己是错的,却还要硬撑着。你累不累啊?”
“累。”我说,“我累死了。”
“那就别撑了。”妻子说,“你是人,不是铁打的。你也有撑不住的时候,这很正常。”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谢谢你。”我说。
“谢我干什么?”妻子白了我一眼,“我跟你过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你要是真谢谢我,就好好干,早点把日子过好。”
“好。”我说,“我会的。”
晚上,我躺在床上,给张伟发了条消息:“伟子,谢谢你。”
张伟没回,但我知道,他看到了。
第二天早上,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了门。站在公交站台上,等着去张伟公司的公交车。阳光照在我脸上,有点刺眼,我却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没那么糟糕了。
公交车来了,我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我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雨夜,张伟浑身湿透地站在我家门口,眼睛里满是绝望。
那时候,我伸出手,拉了他一把。
现在,他伸出手,拉了我一把。
这就是兄弟吧。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我的思绪也跟着飘远。这些年,我把自己裹得太紧了,像一只刺猬,谁靠近就扎谁。可到头来,扎伤的,都是那些真正关心我的人。
到了站,我下了车,远远就看见张伟站在公司楼下,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正朝我挥手。
“强子!”他喊了一声,快步走过来,“你来了。”
“嗯。”我点点头,看着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张伟倒是没在意,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走,先上去坐坐,我带你看看公司。”
我跟着他走进大楼,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伟子。”我开口了。
“嗯?”
“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说,“我太固执了,没给你面子。”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强子,咱们之间,别说这些。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你越是倔,越说明你心里在乎。你要是真的不在乎我,昨天也不会生那么大的气。”
“是啊。”我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我混成这样,没脸见你。”
“你瞎说什么呢?”张伟说,“谁还没个难处?我当年不也是你收留的?你要是觉得我帮你是施舍,那你就错了。我帮你,是因为你是我兄弟,是我这辈子最信得过的人。”
电梯到了,张伟领着我走出来,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很宽敞,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上。
“来,坐。”张伟指了指沙发,自己去倒了杯水递给我。
我接过水杯,看着他,说:“伟子,我想好了,我答应你,来你公司上班。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张伟说。
“我干得好,你按规矩给我涨工资;我干得不好,你直接让我走人,别念旧情。”我说。
张伟看着我,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他伸出手,我握住了。手掌粗糙,却温暖有力,就像五年前那个雨夜,我握住他的手时一样。
第十五章 兄弟联手再出发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妻子已经起床了,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的声音传过来,听着很踏实。
我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张伟昨晚给我发了条消息:“强子,明天早上十点,我办公室等你,别忘了。”
我回了个“好”,然后起床洗漱。换好衣服的时候,妻子端着早餐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你今天穿得这么正式?”
“嗯。”我说,“去张伟公司。”
妻子走过来,帮我整了整衣领,说:“这样就对了。你这个人,就是太要强。兄弟之间,有什么好争的?”
“我知道了。”我说,“你别唠叨了。”
“谁唠叨了?”妻子白了我一眼,把筷子递给我,“吃吧,吃了早点去。”
我坐下来,吃了两个包子,喝了一碗粥。吃完饭,出了门,坐公交车去张伟公司。一路上,我都在想,到了之后该说什么。虽然昨天在电话里说好了,但我心里还是有点别扭。毕竟,我这个人,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欠人情。
到了张伟公司楼下,我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很气派,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认识我,看到我,笑着说:“李先生,张总在办公室等您,我带您上去。”
“好,谢谢。”我说。
跟着她上了电梯,到了八楼,推开张伟办公室的门。张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我,站起来,笑着说:“强子,来了。”
“嗯。”我点点头,走过去坐下。
张伟给我倒了杯水,说:“强子,我想好了,你到我这来,先干市场部主管。待遇方面,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好。”我说,“我干得好,你按规矩给我涨工资;我干得不好,你直接让我走人,别念旧情。”
张伟看着我,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他伸出手,我握住了。手掌粗糙,却温暖有力,就像五年前那个雨夜,我握住他的手时一样。
“强子,你什么时候能上班?”张伟问。
“随时都可以。”我说。
“那就明天。”张伟说,“我让秘书给你安排工位,你明天过来,先熟悉一下情况。”
“好。”我说。
张伟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强子,咱们兄弟,以后一起干。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很感动。这个男人,是我这辈子最信得过的兄弟。他落魄的时候,我拉了他一把;我落魄的时候,他拉了我一把。这就是兄弟,一辈子。
从张伟公司出来,我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栋大楼,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没那么糟糕了。我掏出手机,给妻子打了个电话:“老婆,我明天上班。”
“真的?”妻子在电话那头惊喜地说,“太好了!你终于想通了。”
“嗯。”我说,“伟子让我干市场部主管,待遇不错。”
“那就好。”妻子说,“你好好干,别给伟子丢人。”
“我知道。”我说,“你放心。”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那时候,张伟浑身湿透地站在我家门口,眼睛里满是绝望。我伸出手,拉了他一把。现在,他伸出手,拉了我一把。这就是轮回吧。
第二天,我正式去张伟公司上班。张伟给我安排了一个工位,在市场部,靠窗,光线很好。我坐下来,看着电脑屏幕,心里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张伟的秘书小刘走过来,递给我一沓资料:“李哥,这是市场部今年的工作计划,您先看看。”
“好,谢谢。”我说。
我翻开资料,仔细看了一遍。张伟的公司是做智能家居的,市场部主要负责开拓二三线城市的渠道。我看完后,心里有了底。
中午,张伟叫我去他办公室吃饭。他点了两份外卖,一份红烧肉,一份青菜,外加两碗米饭。
“强子,感觉怎么样?”张伟问。
“还行。”我说,“资料我看了,市场部今年的工作重点在二三线城市,我觉得可以。”
“嗯。”张伟点点头,“你在这方面有经验,我想让你负责这块。你放手干,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
“好。”我说。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味道不错。张伟看着我,笑了:“强子,你慢点吃,别噎着。”
“没事。”我说,“我饿了。”
张伟笑了笑,没说话。我们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吃着外卖,聊着工作。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像五年前,我们挤在小公寓里,喝着啤酒,吃着泡面,聊着天。
吃完饭,张伟说:“强子,下午我带你去见几个客户,熟悉一下情况。”
“好。”我说。
下午,张伟开着车,带我去了几个客户公司。张伟在圈子里人缘不错,客户对他的印象都很好。我跟着他,见了几个老板,谈了谈合作的事。张伟把我介绍给他们,说:“这是李强,我兄弟,以后市场部的事,他负责。”
几个老板都很客气,说:“李总,以后多多关照。”
我笑着说:“好说好说,以后合作愉快。”
晚上,张伟带我去了一个饭局。饭局上,张伟喝了不少酒,但没醉。我坐在他旁边,给他挡了几杯酒。张伟看着我,笑着说:“强子,你变了。”
“变什么了?”我问。
“你以前,从来不喝酒。”张伟说。
“是啊。”我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张伟看着我,眼眶有点红:“强子,谢谢你。”
“谢什么?”我说,“咱们兄弟,别说这些。”
张伟点点头,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好,不说了,都在酒里。”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入喉咙,有点辣,但心里却很暖。
回到家,妻子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等我。看到我回来,她问:“怎么样?今天还顺利吧?”
“还行。”我说,“伟子对我挺好的。”
“那就好。”妻子说,“你好好干,别辜负了伟子的一片心意。”
“我知道。”我说,“你放心。”
我洗了澡,躺在床上,给张伟发了条消息:“伟子,今天谢谢你。”
张伟没回,但我知道,他看到了。
第二天,我正式投入工作。市场部有五个人,都是年轻人,干劲十足。我带着他们,制定了一个详细的市场开拓计划,重点放在周边几个城市。
张伟看了我的计划,说:“强子,你这个计划不错,我批准了。你放手干,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
“好。”我说。
我带着团队,跑了几个城市,谈了几个代理商。一开始,效果一般,但慢慢地,订单开始多了起来。张伟公司的产品口碑不错,客户反馈都很好。
一个月后,市场部的业绩翻了一倍。张伟在全公司大会上表扬了我,说:“李强来了之后,市场部焕然一新,业绩翻倍,大家都要向他学习。”
我坐在台下,心里有点得意,但更多的是压力。我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晚上,张伟请我吃饭。他点了一桌子菜,还开了一瓶好酒。
“强子,你干得不错。”张伟说,“我果然没看错人。”
“伟子,你别夸我。”我说,“我也就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张伟说,“你好好干,以后市场部总监的位置,就是你的。”
我端起酒杯,说:“伟子,谢谢你的信任。”
张伟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强子,咱们兄弟,别说这些。”
我喝了一口酒,看着张伟,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变了。他不再是五年前那个落魄的年轻人,而是一个成熟稳重、有担当的男人。而我,也在他的帮助下,重新站了起来。
回到家里,妻子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我回来,笑着说:“回来了?今天伟子又请你吃饭了?”
“嗯。”我说,“他表扬我了,说我干得不错。”
“那当然。”妻子说,“你本来就能干,只是以前没机会。”
我笑了笑,坐下来,靠在沙发上,说:“老婆,我感觉,日子越来越好了。”
“是啊。”妻子说,“你好好干,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说:“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妻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你这个人,今天怎么这么肉麻?”
“我认真的。”我说。
妻子看着我,眼眶有点红,说:“我知道你认真。我也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但是,我不后悔嫁给你。你这个人,虽然有时候很固执,但你心地善良,重情重义。这样的男人,值得我托付一生。”
我握住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我想到张伟,想到妻子,想到母亲,想到这些年经历的风风雨雨。我忽然觉得,人生就是这样,有起有落,有苦有甜。但只要身边有亲人,有兄弟,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市场部的业绩在稳步增长,我带着团队,又开拓了几个新城市。张伟的公司,在我的努力下,规模越来越大。
有一天,张伟找到我,说:“强子,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我问。
“我想成立一个公益基金,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张伟说,“我打算每年拿出公司利润的一部分,捐给这个基金。”
我看着他,说:“伟子,你变了。”
“变什么了?”张伟问。
“你以前,从来不做这些。”我说。
“是啊。”张伟说,“我以前,只想着自己。但现在,我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强子,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干?”
我看着他,笑了:“好,我跟你一起干。”
张伟伸出手,我握住了。
第十六章 一辈子的兄弟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我的公司从最初的三个人,慢慢发展到了二十多人,业务也从周边几个城市,扩展到了全省。张伟的公司更是蒸蒸日上,他升任了集团合伙人,在业内名声越来越响。
我们的见面次数反而少了。不是感情淡了,而是都太忙了。偶尔通个电话,也都是匆匆几句就挂断。但我知道,无论多忙,只要对方需要,一个电话,人就会出现。
那天是周末,妻子早早起来买菜,说要好好做一顿饭。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心里踏实得很。
“强子,伟子一家今天来,你收拾收拾,别邋里邋遢的。”妻子探出头来,冲我喊了一句。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旧T恤,笑了笑:“自家兄弟,讲究那么多干什么?”
“人家现在可是集团合伙人了,你也得有点样子。”妻子说着,又转身进了厨房。
我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衬衫换上,又刮了胡子。镜子里的自己,精神了不少。想起两年前那会儿,我满头大汗地跑外卖,为了几块钱的差评跟人赔笑脸,和现在比起来,真像做梦一样。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给阳台上的花浇水。放下喷壶去开门,张伟站在门口,身边跟着他妻子和女儿。他穿着一件休闲外套,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几根,但精神很好,脸上挂着笑。
“强子。”他喊了我一声。
“伟子。”我迎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快进来。”
他妻子拉着我妻子的手,两个人说着话就往厨房去了。他女儿甜甜地叫了一声“叔叔”,我那个一直住校的儿子也探出头来,两个小的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张伟。我泡了壶茶,给他倒了一杯。他端起来,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点点头:“还是你泡的茶对味。”
“这两年学了不少。”我说,“以前泡茶就知道往杯子里扔一把茶叶,开水一冲就完事。”
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茶几上,照得那杯茶的颜色格外好看。
“强子,你还记得五年前那个雨夜吗?”他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记得,你浑身湿透,站在我家门口,像只落汤鸡。”
他笑了,是那种不好意思的笑:“那天我从家里跑出来,口袋里就剩几十块钱,手机也没电了。其实我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你。我不好意思来麻烦你,可我实在没地方去了。”
“我知道。”我说,“你来的时候,在楼下转了好几圈。我在窗户上看见了。”
他抬起头,有些惊讶:“你看见了?”
“看见了。”我说,“我本来想下去找你,又怕你不好意思。后来看你上楼按门铃,我就赶紧开了门。”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又喝了一口,才说:“那五年,是我这辈子最难的时候。工作一直没着落,心里憋着一股劲,又不知道该往哪儿使。你和你妻子,管我吃管我住,一句难听的话都没说过。那时候我就在心里发誓,这辈子,我一定要报答你。”
“说什么报答。”我摆摆手,“咱们是兄弟。你那时候有难处,我不帮你,谁帮你?”
“可我一住就是五年。”他叹了口气,“现在想想,我自己都觉得过分。你妻子虽然嘴上说过几次,可从来没在饭桌上甩过脸子,每次都是多做一份菜,还让给我先吃。”
我笑了笑:“她的脾气你知道,就是嘴上爱唠叨,心里其实最软。她跟我说过好几回,说伟子这孩子不容易,咱们能帮就帮一把。”
张伟低下头,声音有些低沉:“后来我进了公司,升了职,搬出去的时候,我跟你说,以后一定好好报答你。可我没做到。”
我没接话,等着他说。
“那段时间,公司里有个合伙人,心术不正,背地里做了不少违规的事。我发现了,他就开始威胁我。他说,你要是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就让你家人都过不安生。他知道你,他们调查过我的社会关系,知道那几年是你收留了我。我听了害怕,特别害怕。我不是怕他们对我怎么样,我是怕他们找你的麻烦。”
张伟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停了一下,又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所以那天在商场里,我看到你,我心里特别高兴。可我不敢认你。你喊我的名字,我只能假装不认识你,快步走开。回到车里,我坐了好久,心里像刀割一样。我知道你肯定特别难过,可我没办法,我得先保住你平安。”
我听着,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那段时间的委屈、愤怒、不解,如今都化作了另一种情绪。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后来呢?你是怎么摆平的?”
“我花了整整一年,收集他违规的证据,交给了公司董事会。董事会查清楚之后,把他清了出去。他走的时候还放话,说要报复我,但没过多久,他因为别的事情出了事,自顾不暇,这事才算彻底过去。”
他说完,整个人好像放松了不少,靠在了沙发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强子,那段时间我连觉都睡不好,晚上总会做噩梦,梦见你站在我面前,指着我鼻子骂我没良心。”
我笑了笑:“我倒是没骂,我妻子骂了,说张伟这个人翻脸不认人,就是个白眼狼。”
张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嫂子骂得对,我确实……做得太过了。可是当时我真的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后来你母亲住院,手术费不够,我让秘书去帮我交的钱。我想亲自去,但又怕你问起来,我不知道怎么说。”
“我猜到了。”我说,“医院财务处说是你公司账户汇的,我那时候就猜到了,可你不承认,我还以为你真的变了。”
“对不起,强子。”他认真地看向我,目光里带着愧疚和真诚,“那阵子让你受苦了。尤其是你送外卖那会儿,我下面的人认出了你,在我面前提了一嘴,我当时心里难受得不行。我多想冲下去,把你拉上来,告诉你我不是不认识你。可我忍住了,因为那时候那个人的势力还没彻底清除,我不敢赌。”
我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都过去了。你有你的苦衷,我知道你不是对不起我,你是为了我才这样做的。咱们这辈子的情分,不在这里。”
张伟的眼圈有点红,他别过头去,假装咳嗽了两声。
这时候,妻子端着一盘菜出来,笑着说:“你们两个大老爷们聊什么呢?搞得跟拍电视剧一样,还红了眼。”
我笑了,说:“聊以前的事呢。”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当下和以后才是要紧的。”妻子放下菜,又回厨房端菜。
张伟的女儿跑过来,爬上他的腿,奶声奶气地问:“爸爸,你和叔叔以前是好朋友吗?”
张伟低头看着女儿,笑着说:“是啊,叔叔是爸爸这辈子最好的兄弟。当年爸爸没地方去的时候,是叔叔收留了爸爸。以后你长大了,也要像叔叔这样,对朋友真诚,能帮就帮一把。”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开了。
饭菜上齐了,我们两家六口人围着桌子坐下。我拿出了一瓶珍藏了好几年的酒,给张伟倒上一杯,给自己也倒上一杯。两个妻子看着孩子,聊着家常。我和张伟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伟子,那家公益基金,我看了去年的报表,做得不错。”我说,“你是真用心了。”
“没有你,我一个人也做不起来。”他说,“你公司那边,现在也上了正轨,这杯酒,我敬你。”
我们喝了一杯又一杯,话也越说越多。聊到过去收留他的那五年,聊到我送外卖的狼狈,聊到母亲手术那天医院打来的那通电话,聊到后来我们站在地下车库里,我红着眼睛质问他,他冷冷转身的样子。说着说着,两个人都笑了。
妻子在一旁说:“你们俩啊,真是一对活宝。”
我端起酒杯,看着张伟,说:“伟子,咱们这一路走来,磕磕绊绊,吵过,闹过,哭过,笑过。但我从来没后悔过认识你这个兄弟。以前不后悔,以后也不会。”
张伟也端起酒杯,说:“我也是。强子,这辈子能有你这个兄弟,是我的福气。”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夕阳正西下,把整个客厅染成了一片暖金色。两个孩子闹着要出去散步,我们便收拾了碗筷,一起下楼。小区里绿树成荫,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有种安心的味道。
张伟走在前面,他女儿骑在他脖子上,咯咯地笑。我和妻子并肩走在后面,儿子牵着我们的手。两家人偶尔搭上几句话,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就是寻常日子里的模样。
我看着张伟的背影,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他浑身湿透地站在我家门口,眼睛里满是惶恐和疲惫。如今,他步伐稳健,肩膀宽厚,已经能扛起一片天。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晚霞的温度,轻轻掠过我的脸颊。
我深吸一口气,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世上的路很长,每个人都会遇到风雨,也都会遇到困境。可只要身边有值得信任的人,再大的坎,也能迈过去。
真正的兄弟,不是站在高处时为你鼓掌的人,而是你跌入谷底时,还愿意伸手拉你一把、陪你一起走出去的人。
风又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笑着跟上去,一行人走在温暖的暮色里,说说笑笑,向着远处的灯火走去。
(全文完)
文章虚拟演绎,请勿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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