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6年9月19日,法国普瓦捷以南,法国国王约翰二世率军迎战英国王太子爱德华,谁也没有想到,这场战斗会把法国推入一段极其艰难的低谷。

约翰二世并不是毫无准备。此前,英国军队从加斯科涅出发,连续袭扰法国南部,攻城、焚毁村镇,迫使地方贵族陷入恐慌。法国王室若继续坐视,失去的就不只是几座城堡,而是整个西南地区的控制权。

英国方面的主将,正是后来被称为“黑太子”的伍德斯托克的爱德华。他率领约六千名英格兰和加斯科涅士兵北上,行动迅速,沿途大肆破坏。法国军队人数更多,约有一万四千至一万六千人,约翰二世因此相信,只要迫使对方正面决战,胜利并不困难。

问题在于,人数优势没有转化为战场优势。

英国军队在普瓦捷附近占据了有利地形,士兵下马作战,利用树篱、沟渠和狭窄通道组成防线。法国贵族仍习惯于强调骑士冲锋,军队内部又缺少统一调度。双方谈判没有结果,法国人只得强行进攻。

法军的第一轮攻击由骑兵和弩兵展开,很快被击退。第二轮由王太子查理率领,经过苦战后同样失败。战场上的消息不断变坏,法国各部之间开始出现迟疑。

有人劝国王暂缓进攻。

约翰二世却回答:“军队已经到了这里,不能退。”

这句话未必是当时的原话,却准确反映了法国王室的处境。国王不能轻易撤退,否则不仅会丧失军心,还会让本就动摇的地方贵族更加怀疑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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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奥尔良公爵腓力所率部队出现后撤,部分士兵带走了国王的几个儿子。法军阵形由此松动。约翰二世亲自率领最后的部队向英国阵地冲击,甚至展开了法国王室的神圣旗帜奥里弗拉姆,表示不接受俘虏,也不准备后退。

战局一度对法国有利。

然而,英国骑兵从法军后方出现,制造出被包围的假象。疲惫不堪的法国士兵先是零星逃散,接着引发全线混乱。约翰二世最终被俘,他的儿子菲利普也落入英国人手中,大量法国贵族战死或被俘。

普瓦捷的惨败,带来的冲击远超过一场战役本身。法国国王被敌军押走,王室的威望骤然跌落;地方贵族开始各自盘算,普通民众则要承担战争、税收和赎金的多重压力。

1358年,法国北部爆发扎克雷起义,农民袭击贵族庄园,社会秩序一度失控。巴黎商人领袖艾蒂安·马塞尔也曾借机向王室施压。法国面对的已经不是单纯的英法冲突,而是财政枯竭、地方离心与社会动荡同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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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没有急于归还约翰二世。经过反复谈判,双方于1360年签订《布勒丁尼条约》。法国割让大片领土,包括阿基坦部分地区、加来等地,并承诺支付高额赎金;爱德华三世则放弃对法国王位的正式要求。

这份条约看上去像是法国付出沉重代价后换来的和平。约翰二世回到法国,国家获得喘息机会。可赎金规模过大,法国不得不继续征税、发行货币,王室财政始终没有真正恢复。

有意思的是,英国的胜利也埋下了新的问题。大片土地虽然被割让,却并不意味着英国能够有效统治。法国地方贵族的效忠往往取决于利益,英国军队一旦离开,许多地区便会重新倒向法国。占领土地需要驻军、粮食和行政体系,这些成本远比一次掠袭高得多。

1369年,法国重新对英国开战。此时登上王位的查理五世没有急着寻找决战,而是重建财政,整顿军队,任用贝特朗·杜·盖克兰等将领,采取围城、袭扰和切断补给的办法,逐步蚕食英国控制区。

这正是法国反攻方式的变化。过去法国骑士喜欢凭借人数发动正面冲锋,结果屡屡在克雷西、普瓦捷等战场受挫。查理五世更愿意保存实力,避免把国家命运押在一次会战上。英国军队擅长远征,却难以长期守住分散的城堡和城市,法国于是用时间消耗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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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查理五世去世时,法国已经收复大部分失地,英国在法国的控制范围明显缩小。不过,战争并未因此结束。15世纪初,英王亨利五世重新入侵法国,阿金库尔战役后,法国又遭到重创。1420年的《特鲁瓦条约》甚至承认亨利五世拥有法国王位继承权。

法国再次陷入危险。

转折出现在查理七世时期。圣女贞德于1429年参与解除奥尔良之围,随后推动查理七世在兰斯加冕。她的作用不仅体现在战场,也在于重新凝聚了法国王室的政治合法性。此后,法国逐渐建立更稳定的常备军和炮兵力量。

1453年,卡斯蒂永战役中,法国炮兵击败英军,百年战争的主要军事阶段宣告结束。英国最终只保有加来,直到1558年才失去这座港口。

法国没有因为普瓦捷的失败而走向终结。它经历了王俘、割地、叛乱和再次入侵,真正改变局面的并非某一位骑士的勇猛,而是王权能否恢复财政、控制地方,并把零散的贵族武装逐步纳入国家体系。曾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