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长大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站在他面前，我好像还是那个没长大的孩子。不是因为我真的长不大，而是因为他一直把我当成需要被保护的人。他很少说“我爱你”，也很少坐下来跟我聊很久。他表达爱的方式，是晚归的脚步声，是钥匙插进门锁时那一点疲惫的响动，是沉默里藏着的累。

我知道他为我们做了什么，却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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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的父亲。至少，我知道那个属于所有人的他。我知道他晚归的脚步声，知道他把疲惫都藏进沉默里。他工作起来像没有明天一样，好像只要他一停下来，整个世界就会塌掉。他照顾所有人，唯独不照顾自己。可第二天早上，他还是会照常起床，把前一天的事再做一遍。

我看着他一点点交出时间、睡眠和力气。那些从他身上消失的部分，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我常常想：他想要什么？什么会让他兴奋？没人看着的时候，什么能让他笑出来？他喜欢什么，又讨厌什么？在成为某个人的父亲、某个人的丈夫、某个人的依靠之前，他梦到过什么？

我害怕的是，我从来没见过“不需要被需要”的他

我知道他为我们做了什么，知道他牺牲了什么，也知道他有很多话从不说出口。但我不知道，当没有人需要他做什么的时候，他到底是谁。这件事让我有点害怕。因为他对我来说，是全部。可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我对他来说，是不是也是全部。

不是因为他不够爱我。我知道他爱我。我看得出来。他担心的时候不会说自己在担心，他付出的时候从不要求回报，他明明累到不行，还是会继续往前走。也许那就是他爱人的方式。也许他觉得，爱就是确保其他人都没事。也许他忘了，也该有人问问他：你还好吗？

我想问的不是“你累不累”，而是“你快乐吗”

有时候，我很想坐到他旁边，问一个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的问题：“爸，你快乐吗？”不是“你累不累”，因为答案我早就知道。也不是“你需要什么吗”，因为他一定会说不用。我想知道的是，他心里还有没有一些东西，是他单纯因为开心才去做的。一些只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因为我不想以后回忆起父亲，只记得他是一个把一切都给了出去的人。我想认识那个在所有人需要他之前就存在的人。我想知道他的梦想，他喜欢的东西，那些能让他的心稍微轻一点的小事。我想了解他，不只是作为我的父亲，更是作为一个人。

也许有一天，我会在安静的屋子里坐到他旁边

也许有一天，我会在屋子安静下来的时候坐到他旁边。不再只是告诉他，他为我们做了多少。我会问他，他想要从生活里得到什么。而这一次，我不会让他用“没什么”来回答。

因为他用了一辈子，确保我们什么都不缺。也许现在，该有人提醒他：他也值得拥有一些什么。

致那些一辈子都在照顾别人、却常常忘了照顾自己的父亲。